第七章:十全天女
秋街夜色凉如水，风动，飞影匆匆而过。
炽天城城墙之上，城主雁白羽负手而立，眺望远方，神情有如一潭死水。
雁白羽的身后，立着十几条汉子，汉子群中，又藏着一个女子。
这女子头系纶巾，一身粗布衣衫，男子打扮，不过顾盼神飞之间，却是藏不住的妩媚动人。
良久，不见有任何动静。
这时候有一条汉子忍不住了，跨步上前，刚要开口说话，被雁白羽给挡下了。
风，愈来愈烈，城门楼上的旌旗都几乎要折断了。
俄尔，月光似乎闪了一下。
雁白羽知道是有人来了，袖里藏刀胁天刃滑到手上。
不过，来人始终是没有露面。
雁白羽反手持刀，环视了一下四周。
这时候有人突然失声喊道：“詹娜姑娘不见了！”
众人全是一惊，发现原本藏身汉子群中，男装打扮的女子不见了踪影。
“城主……”
一个黑衣汉子来到雁白羽身边，递上来一封信函。
雁白羽接了过来，双手微微有些发抖，脸色已经极尽苍白。
信还未来得及打开，忽然又有探子来报，雁白羽故作镇静，把信函插入袖中。
“何事如此慌张，速速报来！”
“禀城主，枉，枉死城，枉死城的人杀过来了！”
探子提到枉死城的时候，声音已经抖动，身体也仿佛受了风寒一样，哆嗦个不停。
雁白羽转过身来，望了望人群之中一位白发老者。
“司空老师，那个人已经走了？”
白发老者微微颔首，缓步上前，双手扶在城墙之上。
远远望去，炽天城埋伏在十里外的两道伏军，已经溃败，横尸遍野。
“枉死城，这一次领头的人是谁？”
雁白羽来到司空老师身后，放眼望去，黑狱骑兵来势汹汹，黑压压的一片。
“九天神母—棠燨玫。”
“枉死城主还真看得起我炽天城，你说是与不是，司空老师？”
“哈哈哈哈，棠燨玫这娘们儿，早些年我尚可和她过上两招，如今嘛，为了给那个人多争取一点时间，还得去试试她几斤几两啊！”
雁白羽和司空老师同时笑出声来。
城门楼上的十几条汉子一片茫然，摸不着头脑。
“炽天城主雁白羽，速速交出观音天女，如若不然，让你这炽天城变成鬼城！”
谈笑间，黑狱骑兵已经杀马靠前，兵马前方，领头的是一名女子。
这女子冷艳妖娆，英姿飒爽，手持夜色秋水无痕剑，一身的黑衣劲装，骑跨着琉璃凤凰，美丽不可方物，正是枉死城主的干闺女棠燨玫。
“哈哈哈哈，小女孩儿，好久不见，更漂亮了，只是那不饶人的嘴，怎么一点都不变啊，哈哈哈哈！”
“司空图？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送上门来！”
“哈哈哈哈，小女孩儿，可别恼羞成怒啊，想当年你躺在我怀里的时候......”
夜色如月色，有点惨白。
司空图的话还没有说完，棠燨玫的剑影，已经飘了过来。
城门楼上的旌旗倒下一片，哨岗呱啦一下子就塌了。
司空图的面色惨白，嘴角微微渗出血来，身体不住的颤抖。
“白羽，快走，带着信，信物，去，去下界找那个人......”
司空图把手搭在雁白羽的手上，将他的藏刀按了下去。
“雁白羽，赶紧把观音天女交出来，如若不然，司空图就是你的下场！”
“白羽，快走，你不是他的对手，赶紧去找......”
落英缤纷，秋风飒飒，断水涯横截洛天大瀑布，水花溅起来几丈，宛如仙境。
苏东邻临风而立，青丝绽扬，一袭白衣胜雪。
詹娜静静站在他的身后，双眼迷离。
夫本负心人，如今，却又冒死相救，往昔的记忆回流心头。
风不停，苏东邻不动。
詹娜忍不住走上前去，张开双臂，轻轻的，又深深的，拥抱住他。
苏东邻的眼神闪过一丝忧伤，想要抬起双手握住她那冰冷的手。
腰间佩剑楼船夜雪突然咣当作响，几欲出鞘，杀气鼎沸。
苏东邻抬手按住剑柄，金丝剑穗噼里啪啦的拍打在他的手上，隐隐作痛。
风，更大了，洛天大瀑布的落水变得急促。
苏东邻转过身来，一只手揽住詹娜，一只手紧紧握住佩剑剑柄。
一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詹娜的身后。
黑衣人一袭黑衣，脸色惨白，眼睛不大，眼神却很凌厉。
苏东邻与之对视，虽面生，又似曾相识。
詹娜回过头来，望了一眼黑衣人，心中的寒意压迫的人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的回过头去，抱住苏东邻的双臂勒的更紧了。
黑衣人目不转睛的盯住苏东邻，宽大的袖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楼船夜雪几乎要忍不住出手，抖动的同时，渗透出丝丝寒气。
“长流水剑，楼船夜雪，剑圣苏东邻，在下，恭候多时了......”
“三尺寒锋曰无影，杀人千里不留行，黑狱冥王百里杀生，呵呵......”
苏东邻与黑衣人几乎同时道破对方的身份。
“百里，百里杀生，你不是，你不是......”
“不是已经死了，对吗？”
百里杀生望了望詹娜，面无表情，语气更是冷的吓人。
“不死冥王，本不该死，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来找死，对吗？”
“不错，以你地狱涅槃第十层的境界，再过三个时辰......”
苏东邻望向百里杀生，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之中有些迷离。
“我已经等不了三个时辰，枉死城主，已经来了！”
“东邻......”
闻言，詹娜惊慌失措，方要开口说话，苏东邻摆摆手打断了她。
“枉死城主，他不是应该......”
百里杀生凝视苏东邻一脸的迷离，三尺寒锋无影剑突然出袖。
无影，很快，快到只有一抹惊鸿。
苏东邻眉头一皱，楼船夜雪咣当出鞘。
楼船夜雪，也很快，快到有如一道长虹。
鸿贯长虹！
眨眼之间，剑花飞舞，飞影迷离，激起洛水深潭千层浪。
苏东邻与百里杀生相视一笑，将武器收回。
“十全天女，枉死城已得其九，若是詹娜再落入楚天遥的手中……”
“百里杀生……”
詹娜已经忘了害怕，开口要骂百里杀生，苏东邻再一次拦住。
“百里兄，有何高见？”
百里杀生往前走了两步，与苏东邻并行而立，轻轻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苏东邻脸色微变，很快恢复了平静。
詹娜十分疑惑，可是又听不到百里杀生对他说了什么。
“这……”
“如今，苏兄难道还有他法？枉死城的追兵很快应该到了！”
“只是，这对娜娜来说……”
苏东邻转移视线到詹娜身上，詹娜也望向他，四目相对。
詹娜的脸，美丽到精致，一双的眸子宛如一潭深水，清澈，幽然。
“东邻，怎么了？”
苏东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转过头去。
“苏兄，留给你犹豫的时间不多了，能不能挡得住枉死城的十八路高手，带詹娜回到剑楼是一回事，剑楼能不能保得住詹娜，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剑楼，灵界上最为神秘的情报部门，任天下之大，唯我运筹帷幄。
苏东邻作为剑楼的剑圣，又岂会不知十全天女的秘密。
只是，要他放弃詹娜尚且好说，要他将詹娜……
苏东邻望向远方，将詹娜搂在怀里。
远处的天空，蓝的一望无际，点缀着白云朵朵。
“苏兄，多情本无罪，奈何缘分……”
苏东邻转过头来，百里杀生没有继续说下去。
“东邻，你，是又要离开我吗？”
詹娜不知道苏东邻与这个枉死城来的百里杀生有什么渊源，只不过此时此刻，两个仿佛有着不为人知的默契。
“苏东邻，此生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苏东邻说完，一个手刀将詹娜放倒。
昏迷以前，詹娜的脸上还挂着带泪的微笑。
“百里兄，请吧，林莫娘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百里杀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苏东邻深情的望着詹娜，把她轻轻的放下，扶她端坐在石台之上。
“苏兄，这把剑，待到莫娘返回灵界之时，请交到她的手上！”
苏东邻接过诸葛凌云的剑，黑金白刃，荧荧泛光，刀身雕刻九条苍龙，篆字“无影”。
“好剑！”
苏东邻不禁感叹，百里杀生却已经端坐在詹娜的身后，双手回环。
洛天大瀑布的水更急了，原本清澈的天空乌云密布，大风起兮。
百里杀生的双手之间凝聚出电流一般的黑气，上接着天，下深入地。
黑色的电流愈来愈强，逐渐的形成一道道黑色的瀑布，伴随着千鸟飞鸣的声音。
苏东邻望着黑色的电流瀑布从詹娜的头顶灌入，詹娜原本安详的表情变得异常狰狞，脸色变得深蓝，还有一道一道的黄色裂班。
“娜娜……”
苏东邻的眼神之中流露的满是心疼与不舍。
百里杀生源源不断的把黑色电流接引出来，自己也已经被电流抽打的体无完肤，无数的人形鬼气从他的身上、头上冒出，哀嚎不断。
这得有多少冤魂惨死枉死城中！
苏东邻原本多情的眼神变得坚毅，枉死城，他在心里默念，双拳攥的嘎嘣响。
“啊哦……”
随着詹娜一声凄厉的长吟，黑色的电流开始噼里啪啦的断节。
苏东邻放眼望去，整个洛天大瀑布都已经水雾蒙蒙，深潭之中沸腾不止。
詹娜的皮肤已经随着巨大的裂斑一寸一寸的剥落……
百里杀生浑身冒着黑气，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变得雪白，脸上的皱纹密布。
俄尔，天空中的乌云逐渐散去。
水汽也开始消散，深潭中的沸水也开始不再冒泡儿，死鱼死虾覆盖了整个水面。
“唉…”
百里杀生轻轻的一声叹息。
苏东邻抬眼看去，百里杀生已然油尽灯枯。
而詹娜，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还童。
不多久，詹娜已经变成了一个只有八岁的小女孩儿，穿着宽大的衣袍，显得格格不入。
“东邻兄，我已经重置了她的记忆……”
百里杀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坚持不住，死了。
苏东邻望着死去的百里杀生，又望了望还在熟睡中的小詹娜，无奈的笑了笑。
这时候突然听见号角声连连，马蹄声此起彼伏。
苏东邻心知是枉死城的十八路追兵到了。
他赶紧的抱起詹娜，飞出了洛天大峡谷。
远处炽天城的方向，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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