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书生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顺然让众人目光交聚,而大多数人则是冷眼旁观,嘴角肆虐一笑,带着一丝玩弄,静观着那个瘦弱的身影。少数人虽带着怜悯,却也是避而远之,生怕受到什么牵连。
因为,茫茫人群中有两人踏步而出,正向那位书生模样的人走去。这两人裸露着蓬勃肌腱,魁梧身躯每走一步便留下一步坑子,本就凶狠的面容上由于多了几道疤痕显得极其狰狞,仅是瞅望一眼便让人内心生畏。
这领头之人走至倒地书生的面前一把手将其揪了起来,又往地上一摔,而后双目虎视眈眈笑虐道:“还给老子在装死?嗯?”
话音刚落,又是重重一脚踹去,肋骨清脆断裂声入了耳。
而这书生受这一击瞬间仰头直立起来,急促咳呛着,嘴角喷出几口鲜血来。他赶忙扶起衣袖擦拭,后又抬头望着这光膀的凶汉,眼神里很是无奈。
这一刻邹赖平看着他的模样冥冥中感觉到有种说不透的东西在徘徊,他那清秀俊朗的脸上居然没有一丝哀愁,也没有一丝憎恨,一切太过于平常。好像,好像这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理所应该的。
他又绵言细语徐徐说道:“这位兄台,小生我实在记不起昨日之事。况且,我若是亏欠了兄台这么多金钱肯定会将这般重要之事记载于书画之中。可我翻看昨日的书画却没有记载此事,兴许是我这脑子过忘成灾,可又奈何这手镯中的积分已是零,无弥补之法。还望两位兄台高抬贵手,就此放我一马。”
哪知这凶汉听完书生这番话嘴角凌然张裂开,两颗獠牙外凸,额头青筋暴涨,模模糊糊有股黑气上窜。更是恶狠狠怒嚣道:“老子让你杀人你不去,老子让你抢劫你也不干,吃我的,喝我的,整天哔哔叨叨的,求用没有,我要你何用!”
说完猛挥拳头,手腕处的铁环铮铮作响,一拳轰向书生的脑袋。
“轰”的一声,那本就凹陷的大坑随着这一重拳又凹陷了九分。
“大哥!”见这一幕,那跟随这凶汉的另一人想要出手制止,可惜已来不及。
“没事,这贱骨头很是耐揍,死不了的。”那凶汉对其摆了摆手,又回头望了一眼尘埃下的身影说道。
尘土消扬间,一阵“咳咳”声响起,那消瘦书生勉勉强强站起了身子,屈着身整理了衣皱之处,拍去尘土。那一身灰衣虽已有呈黑之势,带着渐染往日的种种污秽,却硬是在这傲骨容颜的覆缀下不失风采。
他憨笑着面对一切,脸上没有什么不满。
可他越是这般姿态,那凶汉越是恼怒不已。本来,这两个无恶不作的奸贼在这一年内偶遇了这位堪为至宝的书生也是相当幸运之事。恰巧这书生还带有天生的顽疾,简直就是上天恩赐给他们的完美挡箭牌。
于是呢两人便与书生八拜为交,成为共患难的兄弟。只是呢,说白了,这两位不过是在利用他罢了。用尽各种手段榨干了他积分后本就想将其抛弃的,但又发现这书生的生命力异常顽强,不管受到什么伤害,隔日便能完好如初。
如此一来,不是至宝又是什么呢?用来当替罪羔羊再好不过。
只是让两人较为惋惜的是这书生竟也有自我的三大原则,说什么也不肯妥协。
这一不杀人,二不欺人,三不骗人。
看上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在这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世界里,原则?那是什么东西?
一思索起这些,那凶汗更是怒火攻心,拳骨又做作了起来。
原来,当邹赖平三人行至界缎的时候,这凶汗就注意到了。不过呢,他注意到的是一焉无耆的美貌,那倾倒众生的容貌让他失了魂。可当卜从天给众人施加威压的时候,这个念头便消沉了许多。
他很清楚,那个人很强,但又免去不了心猿意马的臆想。于是,才有叫书生前去试探一番的动机,哪知这书生宁死不屈,硬是坏了这番黄粱美梦,怎能叫他不怒!
呼风魈鸣,凶汉横腿扫来,正中了纤弱发傻的书生。
“嘭”的一声巨响,书生飞坠而去,刚好倒栽在邹赖平的跟前,已是奄奄一息,岌岌可危。
还不罢休的凶汉又逐步走来,艰难翻过身来的书生嘴角淡然一笑,凝望着高空,就这样平静又平静的躺着。邹赖平发觉他眼眸里倒映出的是高阳艳照下的光芒。
可是为什么不还手呢?
这是一个让邹赖平既疑惑又气愤的问题,渐渐地拳心捏出了汗。
而在另一边,卜从天和一焉无耆围坐在小圆桌也是聊得甚欢,对这一幕熟视无睹。
“虫兄这手镇压之威可真是恰到好处,一来暗中压制了各路王族的不轨之心,二来也是省去了这些蝼蚁草芥日后的烦扰。”一焉无耆灵眸跳动,目光赞许道。
却又调侃道:“不过呢,在焉耆看来,这最重要的莫过于是你想压制这虫无极吧?”
卜从天的剑眉轻轻一动,未语,手中酒杯也未动。
一焉无耆又继续说道:“倒是近几年呢听说这虫无极貌似与魔族有染,而这魔族呢也是暗藏雄心壮志,早就听闻他们想要动一动这万世道宗,成就两恒空界的霸主地位。”
卜从天手指转了转酒杯,笑而不语,邹眉几痕,藏有心酸。
一焉无耆看这一幕,自辩自解道:“如此来看呢,这次屠戮神龙王灸元的大事情将会引发十二恒空界的终极厮杀,而这场血雨纷争也将改写这恒古不变的至上权位。”
“真是叫人万分期待啊!”
“那你呢?”卜从天冷眼冷语相对而来,要说令卜从天最过于忌惮的莫非是这个相处十年却不知其想法的人,一焉无耆。
“我?”一焉无耆一听,顿时苦脸软语戏笑道,“我一个小女子嘛,也只能跟着这潮流混混这既无聊又无趣的时光了。”
“不过呢,要是我们真能侥幸获得这灸元之心,我还倒真想问问这先知。这个让我日夜魂牵梦萦又惴惴不安的答案!”
“哦,对了。”一焉无耆转望了一眼人群又回头开口问道:“这界缎屏障约一时辰后便会关闭,可恕我眼拙并未看到各路王族的现身,也不知这万世道宗会不会派人前来。”
此话有暗指,卜从天很清楚一焉无耆想要表达的莫过于是这虫无极,一个让自己忧伤的人,一个既憎恨又无法割舍的弟弟。
轻轻抚摸着青剑,剑在低鸣。卜从天能感受到,在那人山人海之中有一股滔天的恨意在充斥着,那深恶痛觉的目光带着无穷的杀意时而飘忽在自己身上迟迟不散。
又辗转愁思这这万世道宗和魔族,这两者是唯一一个独占一界恒空的大势力,而虫族,正有成为第三个大势力的苗头。根据万世道宗的行径作为来看,只要魔族有所动作,他们一定会有所应对。
当今宙宇,可问鼎众族至上的有三,虫族,魔族,万世道宗。
只是道宗的人至今还未现身。
卜从天苦思不得其解,于是举杯畅饮,又正巧余光瞟见了邹赖平这边发生的一幕,微微嗔怒道。
“这小子,尽管些不关己之事!”
而此时的邹赖平正盯望着已临身在书生旁来势汹汹的凶汉,在凶汉抬起腿,脚跟将要踩踏到书生头颅的那一瞬间,邹赖平真的怒了!
风驰电闪间,迈步迎面猛冲了上去,拧起拳头对着这獠牙凶恶之人就是一拳砸去!
“啪”
凶汉的反应极快,转瞬间便以掌握之势接下了这沉重的一拳,惊讶转头怒视着膛目结舌的邹赖平。两颗獠牙上下啮合张动,带着一股讥讽之意。
侃侃笑谈道:“凭你这种辣鸡,也想管这闲事!”
邹赖平心有不解,这一拳蕴含了多少气力他最清楚,却没想到的是就这么轻易的被这人抵挡住了。
当试着挣脱那紧紧包裹拳头的掌心之时,邹赖平惊愕发觉居然挣脱不开。而这挣扎之力倒是让这凶汉笑的更加猖狂起来,大言不惭戏谑道:“你这种气力比起蝼蚁来说都要更下一层,还想充当英雄?”
“去死吧!”
凶汉高喊道,举起另一只手,一拳对准邹赖平头颅上的阳穴轰来。
“你不夷自当灭,你不臣必被诛,勿问生,勿问死,当归无。诛杀!”
话音落,冷气噬。
卜从天的青剑十道符文亮起,恐怖的白光从其中涌出,席卷湮灭而来。那凶汉的一拳悄然停滞在了半空中,而头颅已是掉落下。
那断口脖颈之上有一道完整平滑的切口,上面经脉还在蠕动,一滴滴的血珠渗出,那掉落在半空的头颅还残余转动着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珠。
头落地溅起秽屑,身躯立涌出血花。
另一人皆是如此,死的不明不白,无法瞑目。
全场间戛然无声,有的只是惊恐窜升而无法压制的仓促呼吸声。
杀人于无形,道境乜乜之境。这世间的缝隙原有千千万万,我只抽断你血脉中的那一丝便可叫你头颅落地!
这寂静的让人极其不安,邹赖平知道是卜从天动手了。来不及多想,快速俯下身搭把手,想要拉起这死躺在地的书生。他此时的嘴角不停在吐血,已是命在旦夕。
“能站起来吗?”邹赖平焦急问道,手又尝试着扶起这位书生。
可他唯唯喏喏艰难开口说道:“画,画,画。”手指不间断抖颤着,指向了一旁的青竹箱笼。
邹赖平顺着他手指望去,心中不禁暗想这书生为何在这命不久矣之刻还那么在意那些书画?
唉,暗叹一声,邹赖平还是走了过去,将那散落的书画拾掇起来放至青竹箱笼中。而有意无意间,却窥看到了这些白纸书画。
这张张画纸上有山水,有鸟兽,有人烟,更多的是他的相关事迹。甚至,还有他与那两人携手结拜的场景画。
唉,摇头又叹一声,邹赖平装好这些,将这青竹箱笼背到书生面前,算是圆了他的一个夙愿吧。毕竟,他全身肋骨已断,气息微弱,已是将亡之人。
此时,他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劳烦兄台将这箱笼中第二层的笔墨与画取出,小生感激不尽。”
邹赖平便照着他的吩咐打开了这箱笼第二层,发现这狭小的空间内静静放置着毛笔与石墨,还藏有一副金丝柏纸画。
拿出这些,好奇作祟下便举手摊开了这幅金丝柏纸画。惊奇的发觉,这画中之人,正是这书生自己。
只是更加奇异的是,那描绘身躯的线条正在一条一条消失,画中人已快模糊不清。正在这惊骇痴望之时,长笔与石墨陡然浮空飘起,手中画也脱手离去。
三样物品飘至书生面前,只见他眼动时,笔便沾了墨勾勒起那些已消的线条。
那画中人越来越清晰,更加诡秘的是书生身躯上的伤痕在点点滴滴消失,神彩也在渐渐恢复。
待那画中人神彩飞扬之时,他豁然站起了身,光耀重回在他身,看上去文质彬彬。他背起了青竹箱笼,褴褛灰衣完好如新,身躯已无大碍。
他对望着邹赖平鞠躬感谢,憨笑着开口:“小生名为道有生,多谢兄台的救命之恩,实在是无言回报,请受我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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