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乾坤下不实的倥侗
它生于黑，出于白，立于天，相望去，实中虚，虚中实。
站在无际污黑泥塘的彼岸上端，邹赖平凝噎伸手想要触摸遥远的三叶白花，却是那么遥不可及。
这高坡之上的风景是那么怵目惊心，邹赖平的背后是大地山脉，而面前的坡下是那无穷黑垢之地。像是被隔断成的两片天地，一边有日月山川绿茵丛林，一边有颦怨昼气尸骸枯骨。
黑泥深陷白骨窟一显浮世绘，曾宿双双空洞目盼三叶白花。
此界古冢唯剩惜遗之光抗争代表消亡覆来的黑幕，若能跨越时分，可否能观这众残骸的旧世光夕。
答案是不能。
这咒怨啊，汇聚在那唯一的根茎上，成为了三上白花绽放的缘由，绽放的美炫，绽放的真谛。
那将这污染的水磨砺成养分嫡传给白花的三叶草，是否在这众残骸的执念中徘徊，只为举起希望之火。
无人问津的旮沓里，是否存在这满怀希望的病中人，在这病魔痴染的乾坤里倥侗苟活，挣扎反抗那已陷入污泥的身躯，心境。想要脱离的信念却被拖入罪恶里，身不由己，无法自拔，愚昧无知。
但，也亦曾责问过天地宙宇对错源于谁。
邹赖平瞳孔内的白花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白花占据了眼中世界，未开的点点花蕊散出更浓厚的光芒，比起那花瓣照耀起这污黑乾川的光芒更敞亮。
透彻入这点滴星斗，那是一幅幅意境。
夜月圆时分，酒中人倚醒，不知几何人，举杯谈浮间。
几影言，“怎辨是梦还是真”
风影回，“无从知真或假，只当非真亦非假。”
一影问，“不知来不知去，生还有何意？”
风影回，“乾坤倥偬千百季，王朝兴衰一杯间，万水千山取其一作斟酌，饮良药入口时。有高亢，有低昂，有婉约，有豪放，生高蹈，生轻狂，生忧伤，生悠然，叹悲凉，但我决不为此痴狂！”
几影便不语，把酒醉心怀。
场景变幻。
独影持剑斩灭千军万马，落幕下红河血月照川西，他乱披发悲风冉，剑身下已无全物。
那些尸骸里，有人，有兽，有龙，数不尽。
他立剑入血地，冷视着苍穹上灰云翻滚，怒吼的天鸣。
“我已屠进这世间猪狗，灭了千古万朝，弑尽万情愁苦，斩断了一切繁华。你，还不现身吗？”
天空轰鸣，雷雨降临，洗濯地箓，血成河，尸入黄土流逝。
“你这又是何必呢，岁月一去不复返，万物千载空悠悠，千古人生就是一场梦，何谈还复来？”
“即便你执剑执意碎空无，到头来也是空空无无，何人知，何人晓，终究黄土。”
“何不就此臣服于我呢，焚天！”这声之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踏清流，伴神渚，携明珠，从天飘落。
邹赖平看不清这两人的模样，天地开始颠倒，崩裂，已不存。
这白花花蕊光芒产生的幻境竟是如此让人惊骇，也许不是它产生的，邹赖平更觉得是这黑泥下的尸骸聚集的某种意念让这花显现出来了。
回神作思的这一刻，那白花花瓣合并了，凭空飘起，根茎寸断，带起三片青叶向彼岸上的邹赖平飞来。
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邹赖平眼前，触手可得。
这一刻，邹赖平犹豫了，不知为何，手抬不起。
白花依旧旋转着，但是邹赖平的心境被某种东西混淆杂乱不堪。
“我该怎么选择？”邹赖平苦涩开口自问，他有点不明白了，这花真的是自己的道境？以及，现在自己所处的世界又是何处？
他想不通，道境到底是什么？如果说一种执念的话，自己的执念就是这朵花？
一念破凡心，断天丝，成自我。难道是这样？
他又想起了遗忘在脑海的片段，那是一片白色的空间，无助又绝望的自己置身在那里，饥饿，幽害。
但也有快乐，自己并非一人，脑海中还有歆的声音陪伴。
对啊，为了歆，为了她，不断的前行，走至今。
如果不做出选择，歆还被困在那无知的黑暗里。她，是自己的妹妹啊，怎能再次驻足徘徊犹疑？
邹赖平幡然醒悟伸出手，那一瞬间，没有了选择，因为，从一开始，选择就注定了。
若是，这白花生在黑泥是为了祭奠那死去的亡魂，那自己的接手，则是背负了这逝去的残念，亦是为了不实答案。
手拂过花身，天地“咚”的一声空响，乾坤下的无形天丝从邹赖平身上断开，周围无形阻隔出一道圆圈，这圆圈越散越大。
这圈中心则是邹赖平执手握花之势，本是断开的花根再次扎根在邹赖平手背上，花苞分开，十二花瓣绽放着，三青叶却枯萎剥离掉落不见踪影。
无穷无尽的生意夹杂着强大汹涌的力量从这花根涌入血脉中，游走在全身，邹赖平感觉自己好像拥有了某种可以剥夺和撕裂一切的力量。
审视着右手背上的花朵，它已不是白色，而是红色，如血映红。
红光泛出，脚下乾坤的两片天地瞬间化作碎片融进花瓣里，更像是花瓣的红光在吸收这片天地。
圆圈也在收缩，越来越小，光却越来越强烈。
待这一切散尽，邹赖平视野清晰起来，身归春之大地，她如故盘坐在苍天大树旁，只是，她三只眼望向邹赖平的目光里明显多了一丝惊讶，这惊讶之下还隐藏了错愕。
这错愕消失的太过敏捷，邹赖平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怎会生出这种目光。
她三只眼望向邹赖平右手上的红花，嘴角凄惨的一笑，只是她那纯真的神情带起的这一笑更像是嬉笑。
她淡淡开口，“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境。于此也甚好，我们可以回归现实了。”
她起身滞留起长裙，身不高，衣袖一挥，周围的场景渐渐模糊了起来。
邹赖平的视野也渐渐模糊，依稀间见她开口说着什么，嘴唇在蠕动。
听不清她的话语，倒是那酒馆的声音越来越真切。
“可是，你知道你的选择会带起···”
邹赖平死躺在地板上，渐渐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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