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钱万山旧事
南方的初冬,漫山依旧是勃勃的翠,只不多相较春夏的繁茂多了几分萧条之色,但是黄绿交叠,松枝苍劲,倒也显出一派宜人的风情来。
钱万山的腹地中,一行三人慢慢地自密林中步出。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熟练的登山客,倒有几分来游山玩乐的模样。男人的脚下踏着皮鞋,女人则踩着一双坡跟的短靴,小女孩大约六岁大小,晃晃悠悠地被母亲拉着。然而奇怪的是,钱万山并不是什么风景胜地,只不过由于森林覆盖率高而在省内小有闻名,甚至因为未经开发的缘故,山内甚至偶尔还传出野猪豺狼伤人的消息,更使得游客们望而却步。
但是这三个人的脸色却依旧平静,令人惊奇的是,虽然他们没有带着开山刀,也没有专业的登山手杖和登山靴,但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慢。一层缓慢流动的白色气雾包裹在为首的男人身边,凡是触碰到这些白雾的枯枝蓝烨全都变成了齑粉,女人则左手牵着年幼的女儿,脚下轻轻一跨,身形竟然在空中飘出足有三米远。夫妇二人似乎已经极有默契,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都埋头赶路,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他们竟然已经完全穿过了前山。
“好了,从这里开始就进入钱万山真正危险的地方了。”男人停住了脚步,站在一块巨大的山岩旁,“我们必须放慢前进的速度了。”
女人看着男人的背影,再转过身看着女儿,目光颇为有些复杂,“真的不能把秋旻留在这里吗?我们遇到危险不要紧,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男人伸手制止了女人继续说下去,“别再说了,虽然她是个孩子,但她毕竟是夏家的希望。这个孩子是我们使命的延续,如果就在这里退缩的话,恐怕我们夏家几代人的努力都要在这里耗空了。”
女人看着丈夫坚毅的眼神,再忍不住眼中的泪水。矮下身去,将娇小的女儿紧紧地搂在怀中。小女孩似乎并不明白将有什么可怕的事情降临在自己身上,她黑亮的大眼睛扑闪着,看着自己的父亲,似乎在询问母亲没来由的眼泪。
男人低下头冲着女孩温柔地笑了笑,随即别过脸去,看着远处山峦的雾色。
男人的名字叫夏有信,来自十大令师世家中的夏家,他是家主的长子,一手“趋中令·神驰”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在二代子弟中是稳稳当当的首席,甚至族中有人传言他早已是下一代的内定家主人选了,不过他平日的为人处事倒是十分低调,也不常在族长面前卖弄本事,倒是和自己的爷爷——前代家主夏千走得很近,有的时候两人一消失就是整整一个月,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女人的名字叫黄箫雨,出身十大世家中的黄家,在七年前嫁给了夏有信,并在一年后诞下一个漂亮的女孩。女孩出生的时候夏千显得很高兴,还亲自给她办了满月酒席。女儿的名字叫做夏秋旻,自从三岁开始,夏秋旻就常常被夏有信带着和夏千一同外出,有的时候族中有人好奇他们的去向,就像黄箫雨打听,但是黄箫雨却只是微笑不答。
而就在上个月,身体一向颇为硬朗的夏千突然暴毙,死因是脑死亡。虽然事出颇有蹊跷,但是夏千的年纪确实也不小了,令师的灵魂强劲,身体却毕竟还是同普通人没有太大分别。夏家上下吊唁了七天,简单地操办了丧礼,算是给老人家一个交代。
但有部分敏锐的夏家人却发现了问题,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在夏家大院里见过夏千的灵魂。身为令师,肉体的死亡并不代表着神志的最终毁灭,而夏家前代家主夏千,自民国时庞释俭那一代后堪称建国后一代数一数二的人物,而自从魏家的那位大能失踪之后,他更是成为了实质上的第一人。这样一名令师的灵魂为什么在这么快就回归彼方了呢,又或者他真的对夏家没有分毫的留恋,连再同他的族人们道个别也不愿意吗。
流言还没有兴起就被扑灭,那些心中疑惑的人在某天被夏有信约谈了之后就开始闭口不言此事,而夏有信也在夏千死后的第二个星期和自己的妻女一起完全失去了踪影,就连身为他父亲的当代家主夏丰年都没能够见到他。
夏有信当然不是去游山玩水,他其实是去秘密完成了夏千临终前交代的几件事情。夏千的灵魂没有回到夏家,是因为他的灵魂早就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彻底泯灭了。这位老人以自己的灰身灭智为代价,终于窥得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这个秘密成为解开他一生所追求的谜题的重要钥匙,而夏有信,就是他意志的继承者。
“走吧,按照爷爷的说法,我们大概只要再走一公里,找到一块表面光滑的山岩,应该就能够打开当初被魏子善封印起来的东西了。”夏有信见黄箫雨的情绪已经差不多稳定了,开口沉声道。
黄箫雨点了点头,牵着夏秋旻的手更紧了几分。
夏有信转过头来,温柔地对着夏秋旻笑了笑,“小旻,太爷爷教给你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夏秋旻点了点头,张开口就要念,却被夏有信遮住了嘴巴。夏有信的目光沉凝了几分,虽然仍然带着笑意,却让人感觉到了几分苍凉,“记得就好,到时候爸爸要你念的时候你再念,否则绝对不要开口念那些东西,记住了吗?”
夏秋旻看着父亲,乖巧地点了点头。夏有信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她小小的脑袋,这个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省心让他们做父母的都觉得愧疚。
夏有信迈开脚步,慢慢地向另一片森林走去。这是一片本不应该生长在这种江南地方的白桦林,高大的树干笔直地冲向天际,茂密的树丛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了几分。夏有信默念口诀,身旁那圈白色的雾气又阔大了几分,很奇怪的是,明明其他的树木都在这些白雾的笼罩下失去了生命,唯有那些高大的白桦却丝毫不为所动。
夏有信心中登地响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黄箫雨,“爷爷给的‘无令·辟邪剑’到这里就没有用了,看来这里就是当年的决战之地了。”
黄箫雨此时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恢复了作为一代女英的冷静,她看着那些高大的白桦木,“这些白桦木就是那所谓的‘通灵木’吧,是庞释俭用来束缚彻底镇压那些同他对战的令师的灵魂的,一直到他们的灵魂彻底灰灭,最终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部分生前的灵魂烙印在其中。”黄箫雨的眼神变得有些恐惧起来,“这种决战之地,怎么想都让人毛骨悚然,百年前死在这里的是十大世家的前辈们,三十年前死的却只有魏子善一个人……”
夏有信慢慢地从自己的背包中抽出了一条长长的纸条,“这恐怕是当世魏子善真的有济世之心,否则他未必不能让那些围剿他的高手们葬身此地。”他将手覆在纸条的上面,一抹翠绿色的光芒迸发而出,这张长长的令以草九中排名第七的山玄旗为纸,圭五中排名第三的王家血丹颜为墨,是夏家中除去那张身为母令的玉令之外最强大的“趋中令·神驰”。一阵青绿色的风环绕在夏有信身边,“毕竟魏子善和庞释俭掌握的力量都太过可怕了,我们这一次一定要将他们重新控制起来。”
控制起来的代价是什么呢?夏有信坚毅的心中掠过一丝阴翳,夏秋旻娇小的身影从他的面前飘过,没有人知道掌握了那种东西的女儿还能不能是自己的女儿。但是夏千说了,这百年以来,夏秋旻的内景是他见过的和魏子善、庞释俭的内景最为相像的人,只有她才最有可能完全控制那种力量。
说是控制……其实就是将自己的女儿作为封印的容器吧。夏有信慢慢地向前走去,心中满是苦涩,可他又不得不这么去做,他自小的忠骨英魂,他身上的夏家血脉,不允许他做出那种损苍生而苟且的事情来。
趋中令·神驰的能力在非战斗的时候最有用的便是探测,它能够将令师的灵魂感知最大化,如果修为精深的话,甚至有可能直接通过这些间接的灵魂之力来对外界造成影响。夏有信沉下心,静静体会神驰上的变化,然而整整半个钟头过去了,他却依然没有丝毫发现。
“难道是爷爷的感知错了?”黄箫雨问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心头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可能,那可是爷爷付出生命的代价换回来的情报。”夏有信的情绪有些激动,双眼甚至有点泛红。他很清楚夏千为了这件事情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如今他已先去,作为后人的他又怎么能够辜负他的心意呢?
“爸爸,有人。”夏秋旻的声音很细微,但是夏有信还是注意到了。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从远处走了过来,他们穿梭在白桦林之间,看起来就像是鬼魅一般。夏有信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在这个地方遇到的人,可有很大概率不会是那些不知道令术的普通民众。他将自己外放的神驰力量慢慢回收,时刻准备抵御对方的进攻。
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他微微抬了抬眼镜,几乎只是风驰电掣之间,夏有信只觉得自己的面前掀起了一阵狂风。一个老人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老人的右手牵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睁着眼睛看向夏有信,不知道为什么,夏有信总觉得自己似乎马上就要沦陷进那双眼眸之中。
“年轻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老人的声音严厉,就像是此刻阴冷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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