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计划
白柯重新回到卡座中的时候脸色很有几分发虚，他足足在厕所里蹲了二十分钟，其间数次产生了几欲脱肛的错觉，然而肠胃还是平静地抽搐着，丝毫没有需要排放些什么东西的自觉。最后他只得洗了手晃晃悠悠地走出厕所，不过在恢复着因为长时间蹲厕而产生的眩晕时他却又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的肠胃已经完好如初，找不到解释的原因的他便只能将原因归咎于今天混乱的饮食。
“你这个脸色的……看起来就好像是去红灯区待了一个月一样诶。”廖犁书嘲讽起白柯的时候丝毫不留情面，只是眼底有一丝狡黠的余光从白柯的脸上飘过，然后落到了胡红莲的眼中。狐狸暗暗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通灵师下手实在是有够阴损。
“别提了……马有失蹄人有失足，今天吃得不太好。”白柯一想到刚刚的痛苦经历，脸色不禁又菜了几分。他甚至有些害怕明天的如厕，他绝得自己很有必要提前拨打好120急救。
廖犁书嘿嘿笑了两声，但是马上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一脸严肃地看着白柯。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白柯口干，但是恐怖的如厕经历让他放下了想再叫一杯扎啤的手，只是尽量放松着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就这样窝在卡座里，像是一条人形的蠕虫。
“我想问你想要做什么？”廖犁书抓着玻璃杯的耳朵，“其实我很早就像问了。从那天遇到你的时候开始，你的大部分行动都像是被什么逼迫着一样，但是有些时候你又表现出很强的行为欲望。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很容易陷入迷茫才对，一方面按部就班地推进着工作日程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老板，但是有的时候又会发了疯一样地想做好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是这样子的，并没有什么令你极度渴望。”廖犁书敲着玻璃杯的边缘，“但是今天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我说不上是好是坏。但是我觉得……似乎其他人或者其他事都已经无法阻止你了。”
白柯用牙齿舔着自己的上齿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现在的你像个疯子，虽然你之前偶尔也像。但是和一个一直在发病的疯子在一起，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个比较充分的理由。”
“因为想弄清楚‘我’。”白柯几乎是马上开口了，没有一丝的犹豫和停顿，就像是某种炽烈的感情在他的喉头淤积着，时刻等待着这样一个倾泻而出的机会，“想知道‘我’的价值，‘我’的存在，‘我’的意义，‘我’的感情，‘我’的身份。”
“因为不想逃避，所以想去做。”白柯一口气将长长的话说完。但是当“逃避”那两个字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的时候，他的心里却莫名地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翳，他知道，对于某些事情来说自己还是逃跑了，逃得连自己都厌恶，连自己都不愿意拉自己一把。
廖犁书点了点头，突然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大拇指按上了白柯的印堂。
一种奇异的冰凉感受瞬间沁透了全身，白柯觉得自己几乎舒爽得要呻吟出声来。这种感觉完全属于灵魂的悸动，而和肉体没有半分的联系。他能够感觉到廖犁书的灵魂在慢慢地靠近，然后那种熟悉的玄奥气息再一次向他席卷而来。
“这是‘魂契’，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灵魂可以在任何情况下互相呼唤，当然，如果你的灵魂已经离开了现世，那么无论这个契约的效用再强大也不会对你起作用的。”廖犁书收回了自己的手，“我们的内景可以共享，在某种意义上你也可以随时使用我的力量。”
白柯一愣，他从来没有想过廖犁书还有这样骇人听闻的手段。他立马沉心静气，进入了自己的内景之中。果然，他的内景已经变得宽阔而光明，再也没有此前那种逼仄的阴暗感，一个金色的人影在视线的尽头出现，他似乎很近，也似乎很远，但是只是一瞬间，他就已经来到了白柯的面前。
廖犁书的脸上闪耀着金光，他突然将手掌按在白柯的胸膛上，用力一推。
白柯“啊”地一声，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廖犁书也睁开了眼睛，“现在不是你测试我能力的时候。”其实相比这件事情，他更在意的是白柯的内景和他的灵魂。他之前在“零巢”总部和白柯进行过一次通灵，那个时候他就觉得白柯的灵魂十分奇怪，一般人的灵魂在他的魂视之中确实都呈现出混沌的气团，而灵魂之力更强的人灵魂的轮廓则会变得愈发清晰和拟人化，但是白柯的灵魂却是维持着上半身拟人下半身气团的奇怪状态。而且在刚刚和白柯的内景融合的时候，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内景被压缩着收缩了，那种逼仄的感觉很奇怪，一般人的内景因为未经开发，都会显得狭隘而窄小，但是从来没有这种厚重逼仄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突然进入了高气压的热带一样，整个肺部都快要炸裂开来。
廖犁书暗暗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他对于白柯的灵魂一直很好奇，这也许也是为什么他会这么轻易答应白柯的原因之一。通灵师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奇怪的情景很值得他的注意。
胡红莲也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它安静地飘在一边，没有搭话。白柯的内景自从经过上次在钱万山地道内的事以后就开始抗拒他的进入，而且内景中还散发出奇怪的感觉。不过这一次和廖犁书的内景融合倒有可能给自己提供一个探查的机会，胡红莲看着白柯的侧脸，眼睛似乎眯得更紧了。
“这大概算是歃血为盟？”白柯开了句玩笑，有了廖犁书这个盟友的加入，他一下子觉得安心了不少。这大概是人之常情，越多人聚在一起则安全感就越强烈。
廖犁书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去接他的话，他从自己的手机中调出了长章市的地图，将手机扔到了两个人中间，“竟然你想要找到沈良，就不能一直守株待兔地等着，我们必须要主动出击，否则他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逃出这座城市，这样子的话我们就真的要无路天涯了。”
白柯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为的神色，廖犁书说得没有错，在行动的计划性方面，他和胡红莲完完全全地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来没有考虑过要主动去抓住沈良，“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廖犁书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放大手机屏幕上的地图，“我们目前所在的静华区是长章市偏市郊的区域，中心区一般都是商业区，不是很适合那些暴走族活动，他们的活动区域可以大概地锁定在住宅区和大学城比较密集的静华、章海两区内。”
白柯和胡红莲静静地听着，这种事情着实不是他们的强项。
“你昨天晚上是在静华区边缘的小顺烧烤遇到他们的，而今天确实在静华区内大学城路段遇见他们的。如果说暴走族们晚上去喝酒撸串惹事的话还情有可原，但是他们为什么会选择白天在大学城路人流量那么密集的地段出现呢？”廖犁书放大地图，点击大学城路，静华区的中心地带，三大住宅区和写字楼区的交汇处。
“联系到你昨天晚上提到的沈良对一个男人施暴的情况，恐怕这才是我们能够切入的地方。”廖犁书按下手机的电源键，屏幕关闭，“找到和那个男人有关的线索，调查清楚他们和暴走族之间的联系。混混流氓在白天结伴出来的情况只有一个，就是有‘正事’需要干，可能是恐吓或者集体斗殴，亦或是帮某个老大寻仇泄愤。所以我觉得这两件事情应该是有所联系的，把这背后的事情弄清楚，我想我们对于混混们之后一段时间内的行动就会有所掌握。”
白柯听得目瞪口呆，突然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卧槽，廖犁书，你他妈的真是个人才！”
廖犁书抠了抠自己的额角，“不过找到混混们的行踪只是行动的第一步，如果沈良在权衡之后感觉躲避你和李晋陵那些人的追缉更为重要的话，这些混混们很有可能成为他的弃子。这样我们的行动便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行动，在沈良彻底跑掉之前把他抓住。”白柯觉得自己理解了廖犁书的意思了，他和胡红莲说话的时候经常这样一唱一和，这让他觉得自己俨然是个聪明人物。
但是廖犁书只是继续用他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的脑回路可以更值一点吗？先不说你有没有百分之百抓住他的把握，光是收集情报的方法就够我们好好想一阵子的，而实施起来想必也没有办法太快。这个计划根本不可能让我们马上行动，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将沈良困在这个城市之中。”
“困在这个城市中？这种事情可能吗？”胡红莲也有些拉不住脸了，它刚刚的想法和白柯不谋而合，但是现在看起来两个人似乎更像是蠢蛋之间的惺惺相惜，为了保住自己聪明的脸面，它也决定和廖犁书抬起杠来。
“这件事情我倒不是完全没有主意，不过这个想法可能有点危险。”廖犁书笑了起来，眼神之中带着某种诱惑。似乎要驱使着白柯和胡红莲推开某扇禁忌的大门。
白柯和胡红莲一下子绷紧了神经，准备听廖犁书的意见。
廖犁书的嘴唇轻轻开合，似乎在诉说着魔鬼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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