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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夜长有梦


  凌晨时分的长章市很寂静,白日里的喧嚣被一扫而空,夏天的夜晚没有落叶,只有慢慢降下去的气温和植物的叶子上沉沉凝聚的露水。

  白柯张望着这有些陌生的城市,有阳光的时候其实长章显得平易近人,即使是自己这样初来咋到的外地人都会觉得亲切,但是现在这座城市似乎蒙上一层面纱,它一下子从拥挤的市井变成了鬼魅的寂夜都市,像是冒险者的天堂。

  白柯不是冒险者,白柯只是觉得心里有点乱。他不想再去思考胡红莲说的那些话和自己的应答,他觉得自己真的很累了,他对于真相的执着就像是一个永无止境的黑洞,不断地吞噬着自己的精力和耐力,最后让自己不得不向命运屈服。

  他想给自己放个假。

  他很少有机会看这样的夜景,这个时候的城市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又或者是沉睡了白日的明朗,跳动着黑夜的孤寂。就读的学区在偏远的郊区,每天只能重复着三点一线的规律作息,十一点半的门禁让他唯一与夜色相关的浪漫变成了人工湖中一串串的鱼沫,那个时候白柯的脸倒映在光火斑斓的湖面上,风轻得吹不起波澜,他看着自己的面孔慢慢发呆,时间从指缝中流走了。

  把脚下的石子踢得很远,听着那细微的弹跳声在空旷的马路中央回转,就像他同样无人倾诉的孤独。其实看鱼的时候也不总是一个人,有一次晚课的时候正好和王嫣结伴,然后两个人在湖边蹲下来,有话说的时候就聊两句,没什么好讲的时候就将目光投进深深的湖水里,有的时候白柯会偷偷地瞟一眼王嫣的脸,那个女孩的脸在灯光中消融了轮毂,美得就像是当年云雾中的紫霞仙子。

  白柯突然觉得胸口猛地被人揪了一下,他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路灯中纷乱的尘埃和飞蛾。那个时候王嫣在想什么呢?难道也是因为“和你待在一起真安静”这样的理由吗?白柯突然觉得自己卑微起来,卑微得变成一个沉默的消声器。

  “我喜欢你”和“我喜欢站在你身边”有的时候真是种玄妙的表意。

  白柯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点四十分了。其实他不大记得回去的路,不过这个点肯定是不会有公交车和地铁的,他想起高中课本上讲的魏晋风骨,他当时觉得那个穷途而哭的阮籍真是不可理喻,但是他现在突然也很想这样子胡闹一场,向着未知的地方奔跑,跑到没有路了便蹲下了痛痛快快地哭嚎,身边没有认识的人,没有嘲讽也没有安慰,整个世界只留下自己节奏狂乱的心跳。

  手机的信号是满格,不过没有人打电话来询问他的下落,李晋陵配给他的这部新的iPhone也带着崭新的电话卡,白柯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个和之前的生活完全无关的人,他不再是疲于应付学业的学生,也不再是有点懒散的儿子,更不是那个“喜欢站在你身边”的男孩,他余下的价值全部集中在了“令术”上面。

  可是只有英雄才只用超能力来描述自己,白柯觉得自己不是英雄。他的手伸进了自己的左裤袋中,鬼使神差地摸出了一张SIM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里将这张卡一直带在身上,明明上午拿到手机的时候就已经给家里报过平安了,而其他人也很少会通过电话来联络自己,所以白柯也懒得一一应付。

  那这张卡的意义是什么呢?

  也许只是为了留住某份已经被自己放弃的等待。

  白柯抿了抿嘴唇,他想要看一看,看一看这张SIM卡中到底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东西。iPhone的通讯卡装配需要专用的仪器,白柯看着那个小孔,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借着灯光在地上搜索着能够暂时充当撞针的东西。

  好在白柯的运气不算是太差,他终于在不远处的牙子旁边拾到了一枚被丢弃的有些变形的校徽,他将校徽背面的别针拉直,用力地按进了那个插口中。

  滑槽弹动的声音,通讯卡退了出来,屏幕上显示出无服务商的状态。白柯将那张通讯卡装进自己的裤袋中,然后把自己的那张SIM卡装了进去。

  卡槽成功地滑了进去,咯的一声闷响像是某种特殊的仪式。白柯咽了一口唾沫,他觉得自己有些紧张,他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着的“搜索服务中”,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心电图。

  也许什么都没有吧?白柯这样想着,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期待着什么,他看着那个服务商的标志成功地从移动变成了联通,然后是依然沉默着的界面和没有任何红点浮现的电话图标。

  白柯觉得自己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经历了一种莫大的失望。他暗暗地笑了一声,像是嘲笑自己,又像是嘲笑这有些矫情的月色。

  “嘟嘟嘟嘟”

  手机突然发了疯一样震动起来,iPhone的震动其实频率很高,而且幅度也大,白柯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拿不稳这部小小的手机。他看了一下还在颤抖的屏幕,全部都是未读消息。

  点进收件箱,一条条码好的信息像是以某种奇妙的方式将逝去的时间排列紧凑,自己仿佛穿梭在时空回廊中的旅人。他的目光不断地向上移动,所有的信息都是一样的。

  “尊敬的客户,你的电话131xxxxxxxx曾经接到188xxxxxxxx的来电”

  “尊敬的客户,你的电话131xxxxxxxx曾经接到188xxxxxxxx的来电”

  “尊敬的客户,你的电话131xxxxxxxx曾经接到188xxxxxxxx的来电”

  一条有一条,白柯已经数不清楚一共有多少条讯息了,全部都是王嫣打的,其中大部分是在前天晚上和昨天白天拨过来的,当然也有二十多通是自己在钱万山的时候打的。

  她在想什么呢?如果说这两天的电话是为了无用的道歉或者多余的解释的话,那么之前的那些未接来电,又代表着怎样的意义呢?白柯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慢,某种沉重的东西让他的心脏失去了欢快的能力。他突然想起来了,雨夜的公交车上,王嫣似乎的确说过“我给你拨过好多电话”这样的内容。

  白柯看着那些未接来电的显示时间,有天正大亮的早晨,有阳光炽烈的午后,有暖风微醺的傍晚,也有寂寞暧昧的深夜。他想象着那个女孩拨打电话的模样,她是恰好用完早餐,还是刚刚从浴室里走出来,又或者看完了一集的剧,懒懒地躺在床上拨打着自己的号码。

  白柯觉得自己的眼睑在不自觉地颤抖,这个女孩就好像要将她所有生活过的细节和自己共享一样,每一秒钟感受着她的感受,肌肤温暖,冷气冰凉。

  所以电话没有接通的时候,她也会失落吗?白柯在心里重复着这个问题,他不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还是在质问自己。

  “嘟嘟嘟”

  又是新的短信,此刻的收信箱仿佛随时都会爆满一样。

  “电话打不通,你的项目管理学大作业上交了吗?我听我舍友说截止日期很快就到了,教务处已经开始出上个学期的成绩了。”一本正经地进行着学术交流。

  “我的社会实践调查报告已经写好了,我们要不要交流看看,我是以游乐区为基点辐射讨论整个宝镜商业区的运营管理。你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是只是想要看看我的大作业还是想要和我通话。

  “你这几天的电话都打不通啊!!!╰(‵□′)╯”难得一见的颜表情。

  “还是打不通。”一如往常。

  “还是打不通……你是不是手机丢了啊,不然我上微信还是QQ给你留个言呗?”为什么要留言呢?真的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吗?还是没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只是有着非说不可的心情。

  “网上也联系不到你,找了你的室友也联系不到你,是有什么情况吗?我明天要去你们省的长章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要带我玩吗?”明明没有给任何回应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热情呢?

  “到长章了,这个城市看起来真的和津城不一样。南方的城市都是这样子的吗?樟树和梧桐好高,道路两旁的绿化很好,天很蓝。”开始变得仿佛自言自语,当一个女孩愿意将她的自言自语分享给你的时候,究竟她的心中是有怎样的光景呢?白柯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部动漫,暂时离开小城的男孩每天都会收到女孩的短信,告诉她阳光下嬉戏的黑猫白猫,告诉他湖水粼粼中的夕阳如同溏心蛋,告诉他自己走过了他走过的路。

  白柯放下了手机,他努力向上伸直自己的脖子,他有一种快要哭出来的感觉。在这个街角,在这片路灯照耀下的柏油马路,会有王嫣曾经踩踏过的痕迹吗?当自己看着她曾经看过的景色时,心中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吗?

  最后一条短信,发件时间是昨天凌晨十二点十三分。

  “对不起,可是我还有好多话想要和你说……”省略号的意思是希望自己能够接电话吗?

  手指穿插进自己的头发中,白柯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幼稚了,又或者懦弱到连面对这种幼稚的勇气都没有。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要逃跑呢?可是真的不愿意听那种说辞,不愿意听“喜欢待在你身边”而不是“喜欢你”。

  喜欢我?白柯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问题,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了。这不是对于一份未知感情的迷茫和焦虑,而是一种深切的,由内而外的得不到的遗憾。

  白柯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夜深了,露水很凉,凉到滴落在指尖的瞬间仿佛触摸极冰。白柯笑着,一边笑一边垂下头,就好像巴不得有一道围墙将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密密麻麻地包围。

  原来从始至终,最别扭的那个人是自己,最不愿意面对,最不愿意表达的人,是自己。他原本以为他已经大步地奔跑在追逐爱情的路上,可是这个时候白柯才突然地发现,原来自己没有迈出脚步,自己以为的追逐,其实全部都是逃避。

  打电话吗?还是不打?打了的话会有人接听吗?他抬头看着已经很亮的星星,明亮衬托得整片夜空更加地深沉了,这样深沉的夜色里,有哪个满腹心事的人仍在徘徊着等一通电话呢?

  没有的,这样子的等待或许已经在自己无止尽的消磨中彻底泯去了。白柯呆呆地看着收件箱里的来电提醒,最后一条电话在两个半小时以前,深夜二十三点的时候,也许王嫣在床上翻腾了好几遍,然后将自己睡前所有的心情都寄托在这通电话里。

  可是电话那头的主人没有接通,这些心情化成了夜空中没有归处的电波,它们一遍又一遍地在城市的上空徘徊着。直到某颗懦弱的心偶然地读取了这张通讯卡,然后电波尘埃落定,不过心情已经破碎得难以描述。

  “我到底……我到底在做什么啊……”白柯掩着脸,搓揉着自己的鼻梁和眉毛,力气大得几乎要将皮肤都搓下来。这个时刻的他是孤独的,没有胡红莲,没有杨毅昭,没有夏秋旻,也没有王嫣,他觉得或许自己很需要这样的孤独,否则总是有那么些时候会迷失掉最初的心情。

  这也算是的命运的嘲弄吗?这也算是无法挽回的遗憾吗?白柯将脖子靠在长椅的椅背上,他觉得天地广阔,而自己徘徊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连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都没有。

  白柯按下了删除键,界面上原本编辑好的十一位数字在一瞬间被清空了,反应灵敏的智能手机打扫着这些看似无用的记录,可是却没有办法扫除人心上最深沉的痛苦。白柯按下电源键,定定地看着屏幕重新归于漆黑的iPhone,他突然很想将那张通讯卡退出来,然后连同手中的这一张一齐掰断,这样子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可是为什么想躲起来呢?白柯想不出理由,他觉得自己遗失了某种很重要的东西。他害怕在这座城市里再次和那个娇俏的女孩碰面的时候,对方的眼睛或透露出怎样的光芒。白柯想着也许生命就是这样的东西,你只要一遍遍地说服自己放弃,那么等到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就会释然了。

  他看着椅腿边的一个易拉罐,里面还有一些没有喝光的啤酒。白柯懒懒地抬起脚,将这个易拉罐踹了出去。

  金黄色的酒液在路灯中像是凝固的光线一样,它们慢慢地洒在一双骨骼分明的脚踝上,脚踝下是一双限量发售的白金配色公司专门为詹姆斯打造的战靴。白柯看到那双鞋子的时候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半,他隐约想起炮爷在宿舍炫耀过的一双限量配色soldier9,据说售价高达两千大洋。

  “那个……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白柯觉得自己的解释瞬间苍白无力了起来,这种材质的鞋子一旦表层发生了氧化便会大大影响观赏性,碰上个比较较真的人让你赔一双新的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白柯觉得自己并负担不起这种堪比抢银行的鞋子。

  来人只是皱了皱眉头,不是很在意地继续踢开那只易拉罐,然后慢慢地走到白柯的面前。白柯心头一凛,他想这兄弟不会是那种所谓的球鞋狂热爱好者吧,这是要直接在这深夜揍自己一顿吗?他颤颤巍巍地抬起脸,目光变得有些发直。

  李晋陵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啊,啊……老板,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啊?杨哥怎么样了?”白柯语无伦次,他觉得今天晚上自己面对这个新的boss的时候总有一种被抓奸的感觉,而且李晋陵似乎也很喜欢遮阳莫名其妙地出现。

  “你不是说你先回去了?怎么还在这里?”李晋陵只字未提鞋的事情,对于他来说这种限量发售的东西也不过是“打个电话让美国的朋友帮我去门店拿一双”这样的程度。他现在比较在意的问题是白柯,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年轻人行踪诡异。

  “我……我就,走走看看嘛,发生那么多事情,心里……也是有点紧张的。”白柯小心翼翼地找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借口。

  “从人民医院走走看看到回写字楼也不过是四十多分钟的事情啊,”李晋陵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表,“从你和我告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了,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话出口的时候李晋陵都觉得自己有些蠢,从人民医院回去的路只要直接穿过三条街就行了,不带任何的转弯和岔道,这样的情况下又有谁会迷路呢?

  不料白柯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正在找回去的路呢……我刚到长章,不是很熟悉这里的路况。”白柯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和狐狸在三楼合计了半天,顺带着还打算过后偷偷地去接近那个叫做沈良的神秘人。

  李晋陵张了张嘴,然后径直地转过身去,拉开CLA的车门钻了进去。

  “我稍你一程吧,不然的话我看你可能要游荡到早上。”

  白柯看了看樟树下银灰色的运动轿车,他慢慢地走了过去,心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辆车似乎变成了移动的监牢,李晋陵的目光带着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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