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墨师王以何
“不可能的!”胡红莲尖声高叫起来,“先生不可能骗我的!一定是你们自己抓住了猿王,现在又妄想通过我来得到猿王的灵!”
它细瘦的身子高跳起来,橘红色的“噬魂流”狂潮一般向王以何席卷而去。白柯呆呆地站在原地,自从图书馆一事后,他第一次看见这么狐狸这么疯狂的样子,像是有人从它的胸膛里抠出心脏,连带着近百年的等待和信赖。
“唉,真吵。”王以何深深吸了一口烟,长叹一声。又从怀中扔出一张长长的令纸,令纸笔挺地穿到胡红莲的面前,突然幻化出三道青色的闪电。
唤魂令·拘魂令
这道拘魂令不管是从魄力还是从规模都要比白柯大了不少,电身上的青色已经凝固成了海一般的蔚蓝。环绕成的闪电囚笼紧紧地束缚住了胡红莲的行动。狐狸甚至连呼叫都做不到,只是干巴巴地张着嘴,目光不停地在白柯身上流转。
“嗯……白柯,白柯是吧?”老爷子站了起来,“你能把这只狐狸收一收吗?它实在太吵了,而且就这样子继续被拘魂令束缚住的话,它的灵体是会受到伤害的。”
“啊……嗯……”白柯似乎还没有反映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对王老头说,“要怎么……把它收回去?”
“唉,现在几个大家族以外的年轻令师都不知道连中令了吗。”王以何挠了挠自己茂盛的白发,“就像‘出箭’一样,先把自己的魂魄覆盖到那张连中令上。”他拿着烟杆对着白柯手中的那种古书残页比划了几下,“不过连中令和普通的令不一样,里面的‘魂渠’已经被魂魄填满了,所以而且连中令上也没有平常出箭的龙口。不要试图用你的魂魄去填满他,这样只会造成两败俱伤。”
白柯用手指夹住那张残页,心神按照王以何的说法沉浸到了上面。
“用你的魂魄模拟连中令上‘魂渠’的回路,然后试着引导那些灵按照你的节奏流动。”王以何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严肃起来,“压迫它们,让它们重归平静。”
白柯的头上渗出了冷汗,不过好在他的努力并不算全无效果。胡红莲的身子渐渐由橘红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散在空中。王以何也抖了抖手,那三条闪电圈重新化为一张令纸飘回他手中。
“走吧,年轻人,我们到里面去谈。”王以何拍了拍白柯的肩膀,拉着他走进一个小隔间里坐了下来。隔间的采光很好,但是却让人感觉气氛阴凉舒爽,看起来倒更像是一个暖阁。白柯在王老爷子的示意下坐在一张藤条编制的椅子上,目光傻傻地看着王以何的烟圈。
“看起来你好像有点郁闷?”王以何问。
“啊,算是吧。”白柯的声音淡淡的,“我原本只是想赚点外快,但却莫名其妙地为自己惹了一身的麻烦。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只狐狸从看见我的时候就开始算计我了。”
“真是个毫无斗志的年轻人,我原本以为你会觉得很兴奋。”王老爷呵呵地笑了,“万事万物牵挂于一人,不是让人很有种孤胆英雄的感觉吗?我以为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这么酷的。”
“老爷子,说真的,”白柯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我和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甚至可能还要比其他人差一些,除了能看见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这没什么好骄傲的不是吗?下半学期刚刚结束,我还挂了科,现在家里又有些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我觉得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就算做令师也是一个普通的令师……别随随便便给人戴高帽,很累的。我觉得像您一样天天打打俄罗斯方块也挺好的,真的。”白柯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这几天他总是碰上奇奇怪怪的事情,他觉得自己烦透了。
“令师也是普通人嘛……这话说得很漂亮,我喜欢。”王以何又吸了一口烟,“你这小伙子倒是很中我北派的胃口,令师嘛,本来就没有什么必要自命清高,不过也是人罢了。”
白柯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王以何。
“不过你也得想明白了,有些事情真的不是说不管就可以不管的。”王老爷挠了挠自己的额角,努力地想出一些比较靠谱的说辞,“令师是普通人,但是普通人也有为社会做贡献的必要不是吗?”
“所以我还是得和那只狐狸继续闹下去?”白柯觉得有点绝望。其实他最想过的暑假是懒懒地呆在家里吹冷气,不过从那个江南草坟群开始,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栽进了一个大坑。
“算是吧,而且现在看来,也的确只有狐红才具备封印它的能力,它既然已经认了你当主人,那么我暂时也找不到其他的人选了。”王以何幽幽地说。
“既然它封印的不是猿王,那么能告诉我那天逃走的到底是什么吗?还有你们口中的连中令究竟是些什么东西?”白柯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逃离这个深坑了,既然如此索性了解得更清楚一些。
“嗯,这要从哪里说起呢……”王以何吸着烟,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吐出的烟圈,“狐狸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庞释俭为首的南派和我们北派因为军阀战争的问题和本身的观念冲突,百年前曾经有种种的摩擦和分歧。庞释俭一方面在民间为革命党拉拢民心,一方面又拒绝用令术帮助战争。但是当时北派的一些人,不光公然在北洋政府出入,甚至还曾经几次出现在战场上,暗中改变局势。于是庞释俭就被这样的行为激怒了……”
“等等,我并不是很清楚你们南北两派是怎么区分的?划江而治吗?”白柯打断了王以何。
“这个当然不是了……怎么说呢,南派和北派算是令师里面的观念区分吧。南派的教条是尽量减少令术对现世的影响,而且在保证令术不至于断绝的情况下每代只传一人,严格控制令师之间私自的拉帮结派和扩张势力,总之就是保持这个团体小而隐蔽的特点,并且尽力将所有游散的令师都召到自己的控制下……南派有很有名的《三禁令》,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下次我可以和你谈一谈。”王以何顿了顿,“至于我们北派,我们一向讲究自然平等,令师也是普通人,平时从事着各种各样的工作。如果有人诚心想学习令术的话我们也会倾囊而售,我们希望这种东西能够被世人所认可,所接受。”
“听起来你们北派应该是挺桃李满天下的。干嘛不开个馆授徒呢?”白柯觉得那个非主流110应该是北派的产物,那种流水线产业链的工作方式实在是熟练到让人咋舌。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也想的,不过因为南派的全力打压,我们如果公然做出开馆授徒那样的事情的话,势必两派之间又会爆发一次战争……这么说起来,你算是南派还是北派。”
“我们这种人用山野令师来形容实在很妥帖。”白柯淡淡地说,“我令师的本事是我爷爷传的,我爷爷的作风似乎更接近于南派,他好像很不想让人发现他的手段,但是每次遇到情况都主动出手帮忙。”
“嗯……听起来确实很有南派那种自诩救世主的派头,而且行事神秘主义这一点也很符合。”王以何看了看白柯,“不过你好像算是个无党派人士……算了算了,这些破事说也说不完,你大概明白就行了,我继续和你说庞释俭的事情。”
“庞释俭是当时的‘令王’……好了我过会儿会给你解释什么叫做令王的。”王以何觉得自己的背景介绍其实结束得很不是时候,因为白柯似乎真的如他自己所言,是个彻彻底底的山野村夫。
“不用了,听名字也大概知道,就是当时令术最强的那个人嘛。”白柯摆了摆手示意王以何不要介意,自己身为新时代的大学生,理解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暂时这样认为也是可以的,总之庞释俭的令术确实是登峰造极。”王以何说道,“当时北派近百名令师秘密介入南北战争的前线,但是却被庞释俭隔空制服了。就是从那次开始,令师之间的第三次全面战争,爆发了。”王以何叹了一口气,“但是这场仗打得实在太过隐蔽,我们只知道每天都有人在陨落,却连他们发生冲突的地点都不知道。最终北派的十大家族祭出了祖传的‘十二肖神令’,没有想到庞释俭却画出了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魔令。”
“这张魔令彻底终结了那次令师战争,而南北战争也以皖系的失败告终。”王以何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是那张魔令实在太可怕了,可怕到甚至连庞释俭自己都没有办法掌控他,最终他画出了那种连中令·狐红,将自己造的罪孽彻底地封印起来……令中令的空前绝后确实令人叹服,但是没有想到今天还是让那张魔令逃了形。”
“那本书是你让王嫣去借的吧,如果不是你让她去借的话,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发生了。”白柯还是忍不住反驳了,因为他实在无法承担这种所有的沉甸都由自己背负的感觉。因为胡红莲厌恶北派身上的气息,所以一次次地从王嫣手中逃回去,“胡红莲说因为它觉得你们的魂魄很危险,所以它才会选择逃跑。”
这句话出口连白柯自己都感觉奇怪,北派的灵魂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魂魄很危险吗……原来终究还是逃不过那种宿命啊?”王以何突然垂下了脑袋,“你平常有发现嫣嫣那个孩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白柯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她……有一次看见了灵。”
“只有一次吗……”王以何长舒了一口气,但语气中似乎仍然满是担忧。
“也许是我太自私了……我一方面想将狐红重新藏好,一方面也希望尽量让它远离嫣嫣的生活……”王以何抬头看着白柯欲言又止的表情,“别问了,白柯,现在还不是你知道那些事情的时候。”
“总之,将逃出去的魔令重新封印起来就行了是吧。”白柯看了看窗外的大院,他希望王嫣一直都是那样温和亲切,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些神神秘秘的东西,更不知道自己曾经差点与他们为伍。
“对……不过我还是先给你说说连中令的事情吧。”王以何深吸了一口烟,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开口说道,“虽然庞释俭一直主张不要用那些生硬的标准去区分令,但是其实对于很多令师来说,这些标准才是他们了解令的第一步。”
“你平时使用的令无非是两种吧,也就是所谓的‘唤物令’和‘唤魂令’,使用的方法都是让魂魄由龙口灌入魂渠,然后激发令的力量来引起一系列变化。”王以何看着白柯,“但是对于连中令来说,它们的魂渠是满的,也就是说,连中令就像是一个封印灵的囚笼。连中令大部分都能召唤出活生生的灵来,然后通过令师对令中灵的引导来产生变化。”
白柯眨巴眨眼睛。
“你了解日本的阴阳道吗?”王以何决定换个比喻,“其实式神就是一种连中令。”
“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身为半个宅男,白柯对这些事情的反应很快。“这么说来我昨天遇见的那个带着狗的、自称什么‘江浙吴家’的人也是用了连中令咯?”
“江浙吴家?你遇到他家那个留学的大少爷了吧,他们算是南派中的异类,在战争中没有和我们起什么冲突。”王以何想了想,“而且你说的那条狗是不是灰色的?那是吴家的‘连中令·犬牙’,和我刚刚释放的猿王一样,也是十二肖神令中的一种。”
白柯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还有一种东西叫做趋中令,就像我刚刚用的那张猿王一样。”王老爷子挥了挥烟杆,“趋中令和连中令的区别是趋中令中没有灵寄生,趋中令仍然有龙口和空的魂渠,但是驱动趋中令不光要用魂魄填满魂渠,更重要的是用你的魂魄去模仿。”
“模仿?”
“对,比如像我刚才用魂魄模仿了‘猿’的暴烈。”王以何收回烟杆,“所以能够使用趋中令的人,至少需要在御魂上有极高的造诣,如果那个小狐狸能够将庞释俭的御魂六相术教给你的话,你的御魂水平将来也一定不低。”
白柯倒没有想到那个御魂六相术能够得到这么高的评价,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狐狸用来折腾他的手段。
“其实除了连中令和趋中令之外,有些古时候的令现在也并不好分类,一般我们就将那种令称之为‘无令’。通常会在各种陪葬品里面出现。”王以何拉了拉自己的耳朵,“好了,故事也差不多说完了,接下来我得给你这个要去干大事的年轻人一些帮助了。”
王以何站起身来,到一个百宝阁上摸索着,“白柯,你平时是用什么画令的?七星棉纸还是火皮绒,又或者比较便宜的鸡心纸,或者干脆一般的黄纸?用的墨是普通墨,桂墨,龙涎绿,还是……我这种血丹颜?”王以何将一个扁扁的铜盒子摆在白柯面前,似乎在等待他发出赞叹。
然而白柯只是愣了愣神,“呃……我平时一般用CAD画龙,所谓CAD就是一个工程制图的软件……打印用的是A4纸,墨水的话一般用E牌的吧,有的时候也用H牌的,轮廓清晰但是价钱比较贵。”
这次换成王以何目瞪口呆,他晃神了好久才颤颤巍巍地说,“所以你……你是用电脑画图,打印机打印的?”
“啊……”白柯第一次有种身为穷人的羞愧感,“你说的那些我都不太清楚。”
王以何用手扶着自己的额头,脸烟杆差点烫了头发都没有发觉,“虽然说令这种东西只要画得对就能和天地共鸣吧,但是你这种方法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我觉得你用魂魄之力打俄罗斯方块也很奇怪啊。白柯默默地在心里说。
“总之,你听好了,”王以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一点,“用特殊的纸张和墨画出来的令很多时候会更加强力,这就是为什么令师要有所谓的‘墨师’和‘符匠’一样,这两个职业都是为了生产出更好的纸张和墨水。像我们王家,就是崇祯那一代令王的御用墨师。我做出来的墨‘血丹颜’能够更快地引导出箭时候的魂魄,而且如果令是和火焰有关的话,威力还会成倍增长。”
“现在,这盒血丹颜送给你了。”王以何看着白柯毫不心动的模样莫名有点肉痛,“使用的时候用一小块放进水里搅匀就好了。”
“啊,谢谢您了……虽然我很少手工画龙了。”白柯觉得自己有必要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模样,“对了,有一件事情想问问您,您知道有什么人能够凭空画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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