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误解
在不发达的年代，到了晚上人们一般就不再出来了。路上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汽车安静地行驶在街上，车里的孙小宝垂头丧气的，好不容易进了趟鬼子军营，却毫无收获，等下回再有机会进到日军军营离去就不知得等到何年马月。车轮滚滚行驶，离津门客栈越来越近，一拐弯，发现前方本应漆黑安静的街上居然站满了举着火把的人。
“这是要举行篝火晚会吗？”孙小宝喃喃自语，此时他并不知道这些人其实就是在等他。刹车声响起，汽车停了下来，孙小宝拿起放后座上的道具箱打开车门走下来，然后车子倒退，一溜烟尘远去。见车子走远，周围举着火把的人纷纷围拢上来盯着孙小宝看。
“哟呵，各位，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观星象啊”尽管落寞，孙小宝还是习惯性的开着玩笑，这些人，都是客栈周围的街坊四邻，今早日本人的车来把他接走，估计他们都看到了吧，这么晚了等在客栈外面无非是担心他的安全。孙小宝鼻子一酸，突然对自己一心要穿回去的想法感到有些卑鄙，现在国难当头，为何不多帮帮大家再想走的事呢。
“大师，您没事吧”一老妪杵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近小宝，关切问到。
“太婆，我没事，小鬼子对我挺尊敬的，没难为我，我演完戏法就回来了。”孙小宝搀扶着老妪。老妪今年八十八岁了，儿子孙子去了国民党的队伍参了军，都在战场上丧了命，死了孩子丈夫的媳妇一时想不开，也自杀了，从此就留老妪一个人孤独的活在人世间。孙小宝也是在赈灾派粮的时候认识老妪的，在得知老妪的悲惨身世后，孙小宝不定时的去老人家里送些米粮油之类的食物，也经常邀请老人家到客栈来看他的表演，替她解闷。
“小宝！小宝！”人群外围响起唐掌柜的叫喊，见孙小宝好像没听见他的声音，唐掌柜就伸手扒拉开前面的人，像个泥鳅似地钻进人群中心。
“小宝啊，你可算回来了，大家都担心死你啦”唐铭远紧紧握住孙小宝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
“嘿嘿，担心啥，我这不平安的回来了吗，啥也没缺！话说鬼子的大锅饭真难吃，我都给吐了，掌柜的，去给我弄点饭菜填填肚子，我都饿了。”
“哎，好，饭菜早准备好了，马上给你端来。”唐铭远说着就要抓着孙小宝往客栈里走，走了几步回头对围观人群吆喝了几嗓子：
“大家都散了吧，没事儿了啊，都回去睡去吧！”人群渐渐散开，人们的议论声也像蚊叫似的嗡嗡响起。听不清别人嘴里说的什么，但是在孙小宝转头走进客栈的一瞬间，触碰到那些人看他的奇怪眼神，孙小宝心中一凉……
呵呵，终究还是被认为成卖国贼了，不管你做了多少，也不管你拒不拒绝得了，只要你和日本人接触了，那就是汉奸了。
吃完饭，孙小宝也不洗漱，直接钻被窝里沉沉睡去。这一夜，孙小宝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梦境中，现实和理想交叉，现代和此时交叉，像播放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闪现在脑海中，里面出现了很多张见过的人的脸，也有些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一整晚都在做梦，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按照先前跟戏班子约定好的，双号演戏法，单号唱戏。今天是十月初八，该孙小宝出去表演了。
下了楼，发现楼下一反常态的清净，按理说每个月的任何一天双号，客栈里都会坐满了人，叫嚷着等待着大师出来演节目的。而今天，大厅里只有十几个吃早餐的客人，这是怎么了，平时热闹景象去哪儿了？
“哎，大师，大师！”小二陈旺看见孙小宝站在楼上发呆，小声招手喊到。孙小宝走下楼去，正想问陈旺出什么事了，陈旺连忙把孙小宝牵到后院，孙小宝问他：
“陈旺，出啥事儿了啊，今天咋这么冷清？”
“哎”陈旺摆摆手，打抱不平的说到：
“妈的，都是些薄情寡义的家伙，您不就是去了趟日本人的地盘吗，他们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大清早跑来指着我鼻子的骂您是汉奸啦，卖国贼啊，气得我一个扫帚条给他们扫过去，一个个才灰溜溜的跑了！他妈的，到底是谁在乱说，我真该抓住一个好好盘问盘问的！”
“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孙小宝很诧异，没想到仅仅去了一趟日本司令部就能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可他去日本司令部的事情事实上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孙小宝相信昨晚那些街坊四邻是不会乱说话的，那到底是谁呢？
“也不知道是谁，在那乱造谣！真是气人，千万别让我抓着咯，否则一顿暴打他是跑不了的……”陈旺还在打抱不平的咒骂，那张愤愤不平的脸看得孙小宝有些想笑，这时也想起了第一次和陈旺碰到的场景了，这个头脑简单却一直在靠自己的努力而为生存艰难的挣扎着的小二哥，相比起只懂得侵略剥削别人的日本鬼子真是好太多！感动与难过同时进行，孙小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拍怕陈旺肩膀：
“人少了正好，最近一段时间辛苦你了，趁这几天清静好好休息休息吧。”
“大师……”陈旺看着孙小宝，喉咙里如梗筛糠说不出话来。后院不知什么时候走进店内其他几个伙计包括掌勺的牛师傅和唐掌柜，大家都默默把手放在孙小宝肩膀上安慰到。
“放心吧，谣言止于智者，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客人会继续回到津门客栈里来的！”唐掌柜说。
“呵呵，是呀，假话怎么能当真呢，总有一天会谣言会被攻破的，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几个人伸出手来重叠在一起，同声异口的鼓劲儿大喊：
“会好起来的！”
（津北大饭店）
这家京城的第一家西餐厅，似乎得到了神的重新眷顾，几乎在一夜之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店外停满了各界上层人士的汽车，店内音乐悠然，烛光交错，鲜花与西洋美女同时出现在这里。
“哈哈哈，我就说嘛，过了气的小客栈，怎么可能掀起大风大浪来嘛！”颜玉川手中端着杯红酒，仰坐在长椅上听着手下小厮给他带来的消息。
“这次干得不错！不愧是我培养出来的人才！我要奖励你们两个！”颜玉川喜形于色，表示要对两人加以奖赏，然后他坐直的身子，有些好奇的问：
“不过，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做的，使得津门客栈生意大跌的呢？”
“哈哈，老板，这也太简单了……”说到这旁边同伴给立即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即会意连忙改口道：
“这也太简单……其实啊，看着简单，做起来可难了！老板，您知道昨天那个孙小宝被日本司令部最高领导川岛正雄请了去吧？”
“嗯，知道啊，这有什么问题吗？”颜玉川一摊手，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是这样的，其实这大部分中国人啊，都是比较仇视日本人的，除了日本人这类人群外，还有一类，那就是汉奸……额不是，那就是卖国贼！”汉奸两字说出口颜玉川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见苗头不对小厮又连忙改口，腆着脸嘿嘿笑一声，继续说：
“我们也是早上得到的消息，听别人说津门客栈的戏法师坐上了日本宪兵队的车，我们俩一听，嘿，机会来啦！他孙小宝一个中国人跑日本的地盘上去干什么，像老板您这样一个怀有爱国之心的人都没去，很明显，这孙小宝肯定是要叛变啦！然后我们俩在城里找了些长期闲在家里的长舌妇，花了些钱雇佣她们去散播谣言，就说津门客栈戏法师生有叛变之意，改投日本人的旗下变成了卖国贼！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发酵传播，估计城里人全都知道了。今早上我们偷偷去津门外了解情况，就发现往常客栈们还没开就站满了人的街道，今儿是一个人也没有！哈哈，就这一招，咱就把唐铭远那老东西整趴下了！老板，您说我们这招绝吧？”
“哈哈哈，虽然是卑鄙了点儿，不过这才符合你俩一肚子坏水的作风嘛……”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之所以津门客栈今天冷冷清清，始作俑者就是颜玉川手下的这两颗耗子屎。
津门客栈里面的冷清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下午，虽然店人不多，但门外驻足在门外对客栈里面指指点点的人倒不少，形成外面热闹里面冷清的奇特场景。
“哎，你们听说了吗？”
“怎么没听说，听说戏法师昨天去鬼子老窝了，哎哟，亏我还那么喜欢他，经常吵着叫我男人带我去看他的戏法，没想过到头来却是个卖国贼”
“啧啧……”路人伸长了脖子拼命往里张望，却不肯进来，大概是怕里边儿藏着日本人或是有些顾忌津门客栈的那些关于叛国的传言。
客栈内，孙小宝和几个伙计百无聊赖，围坐一圈打起了扑克牌，伙计们开始都不会打扑克，孙小宝从床底下找出一沓子硬纸板画了五十二张梅花方块桃心KQJ，花了一个上午耐心的教伙计们*，下午终于几人终于出师，总算是学会现代*的方法，坐在那儿斗得不亦乐乎，心情好像丝毫没有受到生意冷清的影响。
“对二！”
“喂，对二你都出？好，那我来炸弹！”其中一个伙计十分有气势地摔下三张牌：
“三个A！”牌一落手立马招来其余三人的反对。
“去去去，走边去，炸弹得四个数或两个王才算，尼玛你三个A就想冒充炸弹啊！”孙小宝捡起三张A给甩在一边。
“怎么不能当炸弹！”见自己的牌被扔了，摔三个A的伙计十分不服气：“你看你画的这三个A，多有气势啊，一个尖儿，就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你那两个二中……”
“哈哈哈哈……”众人笑成一片，不远处柜台后边的唐掌柜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也不禁露出了笑容。门口处忽然传来一句发问：
“请问，津门客栈的戏法师在这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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