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砸场子
演出完毕，店里的客人也依数散去。大堂内只剩下小部分就餐的客人，其中就包括*和颜玉川。*是意犹未尽，而颜玉川留下纯粹是为了来砸场子的。颜玉川和他的两个小厮坐在一桌，点了两个菜，小二很快将菜端上桌来：一盘红烧鱼，一盘红烧狮子头，同时给三人打了一小桶米饭搁在桌上。
见小二走远，桌前两小厮就开始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其中一人从袖口中扯出一丝女人的长发悄悄放在菜里，还用筷子快速搅拌了一番。另一个小厮也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只死蟑螂仍在另一盘菜里。干完这一切，几人像没事儿人一样拿起筷子佯装吃饭的样子，坐两人中间的颜玉川装作没看见，依然神态自如的抚摸着自己的兰花手指一副娘样儿。
“哎呀妈呀！来人呀”大堂内忽然惊起一声叫唤，所有人都循着声音发源地望过去。
“来人呐！这菜里怎么有死蟑螂啊！小二，把老板找来！”两小厮大呼小叫，坐在座位上行为举止显得十分夸张。心怀不轨的这几人打定主意要将这事闹大！哼，你津门客栈的戏台子就算再厉害再有看头，归根结底终究也还是开饭馆供人吃饭的，戏法比不上你，老子就在吃上做做文章，彻底搞臭你津门客栈的声誉，看以后谁还敢来你这吃饭！
“哟，几位爷，怎么了啊？”听见吵闹声，小二连忙闻声赶来，低眉顺眼客气的问到。只见那小厮“啪”一拍桌子发出巨大响声，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态度极其恶劣：
“把你们老板叫来，我倒要问问清楚，堂堂远近有名的津门客栈，做的菜里竟然含有污秽之物！还让不让人吃了！”说着那小厮用筷子把菜中沾汤带水儿的死蟑螂叼起给大家看。看到筷尖之物的食客纷纷皱起眉头面露难色，有的还撂下筷子不敢再吃。
小二一见这阵势，再看了眼前的几位凶神恶煞貌似不好惹的主儿，赶忙一溜烟儿奔到后厨叫来唐掌柜。唐掌柜正在厨房帮忙，就见陈旺急急忙忙跑到厨房来嘴里一个劲喊“不好了不好了！”。听完陈旺的一番描述，当下唐掌柜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呵呵，挑刺儿砸场子来了是吧，开店这么多年什么人没遇到过。唐掌柜撂下菜刀，陈旺带路来到闹事的这桌客人前，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坐这桌的人，竟然是他一直视为死对头的津北大饭店的老板颜玉川！
“哟，这不是颜大老板呐，我当是谁呢，堂堂津北大饭店的颜老板不去忙活自家的饭楼，怎么反到跑我这家陋店来吃饭啊，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呀！”
“老唐头儿！我们家老板到你这儿吃饭是看得起你，少给老子蹬鼻子上脸，我告诉你，我们可在你这菜里头吃到了不该有的东西啊，唐掌柜，您看这菜里的死东西是怎么回事啊，给个交代呗！”小厮咄咄逼人的语气不置可否，一心定要给他唐铭远难堪。坐在旁边的颜玉川始终没有发话，像没事儿人似的，也不搭腔打个圆场。唐铭远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又哪能看不穿，眼下这场好戏根本就是坐着一声不吭的娘娘腔指使的，演的真好。
还不等唐掌柜张口回话，另一个小厮突然扯开喉咙朝周围嘶喊到：
“哎呀，乡亲们大家快来看呀，赫赫有名的津门客栈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听说戏法演得出神入化，说到底还不是糊弄人的假把戏？他们发现戏法能赚大把银子，现在连饭菜都不好好做了！来看呐，看看这死蟑螂，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做菜从来都不洗菜还是不淘米的，直接从地里摘来就往锅里仍，哎呀，你们看，这盘菜里居然还有女人的头发，哎哟！”那四处奔喊的小厮大有不吼破喉咙不罢休的架势。周围一些不明真相的食客纷纷聚拢过来，低头疑惑的看到盘里的异物，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更有甚者当场作呕起来。
自家开的饭馆菜肴品质如何？作为老板唐铭远当然清楚，别说是一只蟑螂了，就算一根没洗干净的菜都不可能下锅的！这蟑螂明显是后来人为放进去的！见这几个无赖竟这番诬陷，唐铭远厉色辩驳：
“我们津门客栈可是天京城为数不多的百年老店，做菜熬汤的制作程序一向十分严谨。我决不允许你在这儿诋毁我津门客栈的声誉，休得在这儿这胡搅蛮缠，颜玉川，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出这里！”
“呵呵。”一直一言不发的颜玉川终于开了口，面色平静的说到：
“唐掌柜，再怎么说我们在你的店里吃到了蟑螂，你连个交代都没有，我们就这么走了？恐怕不行吧。还有，什么是诋毁，什么是胡搅蛮缠？大家可都是有眼睛的，这菜里有什么一看就看出来了，难不成唐掌柜你是说这些玩意儿都是我自己放进去恶心我自己？呵呵，荒谬！”
“好啊，好你个白面汉奸，跟我来这套？你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搞臭我津门客栈的名声。你的那点小肚鸡肠我能不知道？好歹也是天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干这种下作事？呵呵，不过话又说回来，跟小日本混一起当汉奸的人早就没脸没皮了！””唐铭远气红了脸，也不再顾什人前留一线事后好想见的面子问题了，干脆撕开脸面指着他破口大骂！颜玉川生平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提起汉奸两个字，触碰到敏感神经，颜玉川突的站起身，双手叉腰瞪大眼睛：
“我说唐掌柜，说话可要有根据！我打开门做生意，谁都可以来。难道那日本人来了我还赶走不成？除非我活腻了。反倒是唐掌柜你，招了个来路不明的人，搞不好啊那戏法师万一是个日本人呢？啧啧，还真不好说……”
“你……”唐掌柜起红了脸，急火攻心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指着颜玉川的手不停颤抖着
就坐在三人桌不远处的*亲眼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发展，包括两个小厮从往菜里放蟑螂头发的一幕。*刚想起身去说几句公道话，就被一旁的高桥幸子按下。
“芳子小姐，不要管中国人的闲事。”
“可是，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吧，是那几个人……”*有些生气，高桥幸子明明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为什么不肯出来帮忙澄清！
“芳子小姐，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个皮肤白得跟女人似的男人是赞助过皇军军火的颜玉川。如果我们现在挺身而出，无疑是给合作伙伴难堪。另外，经过这件事情，我也希望芳子小姐你能看清中国人是多么卑鄙无耻，不要再对他们抱有幻想。”*无言以对，只得转头担忧的看着那边紧张的局势。
紧张气氛一触即发，唐铭远怒目死死盯着颜玉川，而颜玉川呢，依然风轻云淡一脸舒适的躺在坐椅上。围观食客越来越多，人们的脸色也越来越难堪，颜玉川的计划，似乎进行得很顺利。忽然冷不丁一个声音冒出来：
“请问，这蟑螂是谁吃出来的？”事情发展到现在，也该他出场了。在此之前孙小宝一直倚靠在柜台边冷眼旁观着不远处的主仆三人现场上演的一出好戏。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头发丝儿蟑螂是如何进去的，但如此明显的砸场举动和那两个小厮夸张的表演，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
孙小宝走到几人中间不屑的冷笑一声，目光直直的射着小厮发问。小厮眼眸中晃过一丝惊慌，但一想到老板还在身边，随即边镇定下来振振有词：
“这玩意儿还用吃吗，吃到嘴里多恶心人啊，哎大家说对不对啊”小厮仍不忘煽动众人的情绪，围观食客有的点头表示同意，有的望着孙小宝想看他有什么说法。
“哈哈哈哈……”孙小宝不怒反笑，笑着笑着捂着肚子，笑到后面干脆是趴地上。众人均被孙小宝反常举动给惊到了，唐铭远也放下指着颜玉川的手一脸担忧的看着在地上笑得打滚的孙小宝。
“哎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笑够了孙小宝从地上起来站直了身子，伸出手捻出那只死蟑螂，高高举起对众人说：
“拜托，智商低也要有个底线，不能把大家都当白痴呀！”别人摸不着头脑了。孙小宝也收起笑容，严肃道：
“大家看好了！我手中的这只蟑螂无腿没手的，连翅膀也没了，难道它是神仙没有翅膀也能飞没有腿了也能爬的跑进炒锅里？很明显，这就是被人为地丢进菜里去的！而丢这只死蟑螂的人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搞臭我津门客栈的声誉！”
“切，你凭什么说是我们丢进去的！”一小厮不服气的反驳。
“呵呵，我还没点名道姓呢，就有人这么快上赶着承认蟑螂是自己扔进去的啦？”孙小宝呵呵一笑，有点替他的智商拙计。一旁正悠闲喝茶的颜玉川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小厮投去个恶狠狠的眼神，警告他不要再乱说话！
“呵呵，孙大师，光会点嘴皮子上的功夫，还不如去当相声演员。这死掉的臭虫，是我翻菜时翻出来的，当时我还纳闷，堂堂津门客栈，做出来的菜不可能出这种事情吧，虽然我也很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你们不承认不行啊！”说罢，左手继续摆出兰花指的造型。
“哎，娘娘腔”孙小宝双掌放在桌上，身子往前一倾，眉毛一挑。
“拜托你用用脑子，这大冷天的，雪都铺了三尺厚了，哪来的蟑螂啊臭虫的，我们就是想在菜里整点这些‘荤’物也难啊，也只有这有心人，才会有闲心去下这翻功夫吧！还有啊颜老板，你当着我的面儿在这胡说八道造谣生事满口喷粪的说我是日本人，你是几个意思啊？好歹你也是中国人，现在国难当头你不去冲锋陷阵，跑来我们这儿来闹事撒泼砸场子，并且听说你还和日本人往来频繁又是几个意思啊，你真的是汉奸么！”说到最后，孙小宝瞪大了眼珠子，对最后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一句冬天哪来蟑螂的这句话惊醒当局人。周围围观食客纷纷恍然大悟：“是啊，这么冷的天，哪里来的蟑螂，都死了吧，而且断腿断膀的不可能进菜里的啊！”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看向颜玉川三人的眼神都变了，又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
“我觉得大师说得有道理，大冬天哪来的蚊子蟑螂，肯定是有人陷害吧，你说会不会是嫉妒人津门客栈的生意，这津北饭店的老板上这儿找茬来啦？”
“我看有可能，早些日子我听说这西餐馆津北饭店的生意突然变得很差，昨天我路过，瞧见里边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两人也是大嗓门，即使刻意放低了声调，可谈论的话还是一字不落的进到了各位的耳里。见局势开始不利于自己这边，颜玉川有些微怒，脸色也微微有些红润。他继续不死心的诬陷：
“哈，你说蟑螂是我们扔进去的？那好，那这根头发你们怎么解释！”
“头发？什么头发，我看看在哪儿呢？”孙小宝故意凑近了脸盘子在菜上面嗅来嗅去，神态像只狗，嗅着嗅着就鼻子就往颜玉川身上嗅去。
“干什么呢你！”颜玉川一声怪嗲，用摆出兰花指的手拍打了一下孙小宝的头。本来想戏弄一下颜玉川的，突然被娘娘腔这么一碰，孙小宝冷不丁打个寒颤，浑身鸡皮疙瘩都激起了。连忙退回桌边。
“是这根头发呀？”手指尖儿捻起那根黑色的长发。
“这头发就更不可能啦！咱们后厨清一色大老爷们，脑袋上长的头发还没我鼻毛长，大部分都还打着光棍从来没碰过女人，这根长毛就更不可能是从厨房里来的。所以鉴定完毕，这根头发也跟咱们没关系。”
“这可不凭你说……”刚才那个被颜玉川狠狠瞪了一眼的小厮见局面有些控制不住了，连忙跳出来张牙舞爪，手一挥舞，结果不慎，早先藏在腰间的一撮长长的头发从身上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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