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杀人之夜风吹寒
苗帮主一直有个好习惯，那就是早睡早起。原来像她这样的武林高手是不需要太多睡眠的，熬几次夜绝对没有什么问题，但可能是因为她是一个懂得保养的女性，每天夜里早早的就会去休息。
但是今天她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见，她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事情将会发生似的。她起到今天宴会上岭南剑派的态度，貌似是中规中矩，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来。她虽然不会因此而放松警惕，心头却纳闷不已：莫非蒋鸣山真忍的住不出手？这个世界上真有所谓的名门正派？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了铁牛。她一直觉得铁牛的身手不错，不过却料不到他的武功进境如此之快，观看他今天与岭南剑派弟子的那一战，表现出来的实力绝非以前的铁牛可比。苗帮主心里隐隐想——这个铁牛为什么要一直隐藏自己的实力呢，这么看来莫非他粗大愚蠢的外表也是装出来的？
烦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独自一人管理一个帮派不是平常人想像的那么简单，尤其是当这个帮派慢慢壮大引起别人注意的时候，她更懂得要小心翼翼。
正在她想着这些事情时，她忽然敏感地觉察到窗外有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会是谁？”她心里提高警惕。
“喵呜~~~喵呜~~~”
苗帮主松了松神，暗想自己是太紧张了，居然被一只野猫吓成这样。
她翻了翻身，打算将所有顾虑摒弃安心睡觉，明天的昭武大会是他们帮会出头的一个机会，她必须养足精神在明日的比武上表现好，也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听到窗户被轻轻推开，外面那只野猫钻了进来跳上桌子。静夜里苗帮主甚至可以清晰听到猫喉咙发出的轻微“咕咕”声，本来她想不理会的，但不知道怎么忽然感到一股空虚，对房间里闯进来的这只小生物产生了依赖之情。再强的女人毕业也是女人，苗帮主听到那小猫咪静静地坐在桌子上不动，不由出声道：“小猫小猫，你也没有朋友吗？”
静悄悄的没有回答，苗帮主自己微微一笑，又道：“你出去找伙伴去吧，不必要留在这里陪我这寂寞人，我说的话你又听不懂，我不能和你聊天的。”
如果那只猫真的听得懂人语，相信她就不会说这么多话了，这一点苗帮主自己也清楚。因为她对自己定下的目标很高，在没有达成目标之前她绝不能让自己软弱起来，也不能让别人了解自己的软弱一面，即使是一只猫也不行。
“我是大魔头的女儿，江湖中许多人都说我爹爹中大魔头，只有我知道爹爹不是魔头，他从来不滥杀无辜，更不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怎么会是魔头？但是一些名门正派说他是魔头，然后大家都说他是魔头了，甚至还将许多不堪入耳的名号按在他的头上。”她的声音透出一股悲凉，“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不公平，像爹爹这样的好人都要受人排挤，什么都是那些自诩维护公平正义的大门派说了算！公平，正义……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么？我不甘心爹爹终生承受这样的污名，我必须想办法让天下武林还爹爹一个清白！小猫咪，你懂我在说什么吗？正义是拳头说了算的，你有实力有势力，你就是正义！”
“喵~~”
“你听懂了吗？”苗帮主声音里透出一丝惊喜，不过随即她就平静下来，喃喃道：“一只猫怎么可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哎，苗草草啊苗草草，你是不是觉得压力太大了？怎么对一只猫说这些事来……算了，还是先睡觉吧。”
苗帮主收了收神，静下心正打算睡，这时门外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外面一人大喊：“不好了大姐头！我们遇到了一群蒙面人的偷袭，兄弟伤了不少！”
苗帮主立刻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飞速穿好衣服走出门去，出门时她还看了看房间的桌子，上面连个影子都没有，哪来什么猫咪。她也不及多想，开了门冷静问：“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来通报的人看来也有过一翻血战，身上伤口不少，由于没有时间处理现在还沽沽往外冒着血。
那人喘着气道：“是这样的，我们宴会回来后，由于大姐头吩咐今晚要好好休息，所以我们早早就回房间睡觉，铁牛大哥提议开个小赌玩玩咱都没同意。谁知道才没睡一会就出事了，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潜入了我们的房间偷袭暗杀，兄弟们虽然拼死抵抗，但还是被杀死了不少。那些人的武功……那些人的武功绝对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正面打我们都未必打得过，我是借夜色的掩护才逃跑过来的，不然……”他咽了口唾液，没有再说下去。
苗帮主依旧蒙着面纱，看不到相貌表情，但是从她紧握的拳头看出来，现在她是愤怒之极。
“好，真是够大胆！”她的声音冷厉如寒风，“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的作风吗？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了！徐志，跟我去与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是！”叫徐志的汉子虽然已经伤痕累累，不过只要苗帮主一声令下，他还是要义无返顾地去拼杀。他的命就是帮主给的，即使现在要他献出去他也无怨无悔。
苗帮主思索了一会，问：“铁牛呢？”
“还在院处与敌人拼杀。”
苗帮主当机立断：“你继续去联络其余的兄弟，我去支援铁牛。”
“是！姐头放心，我会带大家一起来战斗，让那些害死我们兄弟的刺客有来无回！”徐志说完就匆匆离开。
苗帮主也展开轻身功法向坞头帮住所院宅赶去。当她来到大院时，地上躺满了尸体，全都是他们坞头帮的兄弟，她看得血脉愤涨，身体颤颤打抖。
“大姐头。”铁牛提着血刀从地上站起来，刚才他是一直蹲着的，苗帮主一时心慌意乱没看见。
她见到铁牛，冷声道：“敌人呢？”
铁牛简单道：“死的死了，跑的跑了。”
苗帮主压抑住怒气，道：“那么你就这么看着对方将自己的兄弟杀光再跑掉？”
铁牛摇摇头道：“对面那批蒙面人中有几人武功特别高超，我根本留不住他们。我见他们虽然跑了，却偷偷溜回来带走死去同伴的尸体，于是我就蹲在这埋伏，等他们来取尸。看，这已经是被我斩死的第三个敌人了。”
苗帮主愣愣地看着铁牛，她怎么也不知道自己以前一直觉得莽勇无谋的手下竟然有这么细腻的心思，莫非是自己一直看错了人？
“敌人的尸体呢？”她想了想，问道。
铁牛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道：“都被我藏在那块石头后面。”
苗帮主点了点头，与铁牛一起过去，她看到石头后面叠罗汉地摆着很多尸体，都是黑衣蒙面人。苗帮主叫铁牛将那些人翻下来，一一摘去面上的蒙面。刺客都是些陌生人，一个都没见过，苗帮主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各人的手掌，面露冷笑道：“果然是那些杂碎干的，好一个名门正派！”
铁牛目光闪动，问道：“大姐头可有什么发现？”
苗帮主点头道：“你看这些人的手掌，是否整个内掌都覆盖着厚厚的茧子？这是常年练剑所致的！因为剑法有刺、挑、劈、挂、拉等诸多种变化，所以手掌内形成的茧子会比较均匀，像你练刀的就会在虎口处的茧子厚一些而其他地方薄，这是不同的。像这些人手上如此之多的茧子，必定是常年累月的练剑造成，能在剑术上浸淫得这么透的大派，当今武林中除了剑宗武当之外还有谁？你可想得出第二个来？”
铁牛不说话，他已经懂苗帮主的意思了。“现在要怎么办？”
苗帮主冷冷道：“怎么办？现在去找人家理论只是白费力气，他们肯定不会认罪的。可是兄弟的命绝不能白丢，带上兄弟们的尸体，明天的昭武大会我们当着天下人的面前让他们血债血尝！”
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看来这次激斗已经惊动了其他门派的武林人士。
“这……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刺客吗，谁这么大胆敢在岭南剑派的山庄里行凶！”
大家看着地上满是尸体，心头都是震惊。一次杀这么多人，还真是一次残忍的屠杀啊！
苗帮主只是默然不语，一会儿徐志已经将没有遭害的兄弟离了过来，只有仅仅五人而已。
这一次坞头帮总共来人三十五人，现在只剩下七人……短短的一夜就丧失了二十八条人命！这笔沉重的血债要怎么去算清？
坞头帮七人都没有言语，每个人都默默站着，所有的人都看着自己的帮主。苗帮主对一切若无所觉，静静看着地上的尸体。过了一会儿徐志终于忍不住，沉痛道：“我去将兄弟们的尸体埋了吧。”
苗帮主却举手制止了他：“等等，兄弟们血仇未报不能下葬！”
徐志一愕，过了一会他慢慢退回去，满目均是热泪。再看坞头帮的每一个人，哪个不是热泪盈眶？不是男人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
“大姐头！”一个兄弟痛苦地大喊一声。
苗帮主身体打了个颤，她抖索地举起手，一把拽掉脸上的面纱。露出的是一张满面泪痕的脸，年轻美貌，充满着伤痛与愤怒。
其余帮派的人绝不敢相信坞头帮的帮主居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一时间都被她的美貌震惊住。
苗帮主轻轻抹掉脸上的泪痕，望向自己的兄弟，淡淡道：“兄弟们是不会白死的，这是我对大家的承诺。”
徐志掩脸啕叫起来：“大姐头！”
“大姐头！”
苗帮主望了诸位兄弟一眼，转身向地下死去的兄弟们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敲头。她缓慢而沉重道：“兄弟们，在你们入帮的时候我就对你们说过，我们坞头帮上下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今天你们在这里遭奸人杀害，这个仇就由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来报，除非是我们死了，否则这笔债必须是血债血尝！”
众人听到这阴森如鬼的声音都情不自禁打了个颤，这怨毒的声音怨毒的眼睛实在是太可怕，就连他们这些豪杰都被那个女人的阴煞之气影响。
其余六人也跟着苗帮主一起跪下，大家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条白布，咬破手指头在白布上写下“决死复仇”四字，然后将白布缠在头上。这块布在坞头帮叫做“情义带”，每个坞头帮弟子身上都带有一条，如果帮中兄弟被敌人杀害，活着的兄弟就要缠上情义带去为死去的兄弟复仇，现在苗帮主带头在情义带上写下“决死复仇”四字就更显示他们抱死战斗的决心。
这种类似邪教的做法虽然为名门正派所不耻，但是却能很好将派内兄弟团结在一起，坞头帮可以在短短两年内堀起，这和派内高聚力的团结是分不开的。
旁边的人看得暗暗心惊，他们从未见过办事如此有魄力的女人，也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帮派！看着七人头上“决死复仇”四个血字，众人心头的唯一感觉就是：以后惹了谁也不要去惹坞头帮的人！
就在这时，蒋鸣山带着一干弟子赶到现场，他表情威凛如故，皱眉看着地上的尸体，过了半晌才叹息道：“想不到在本派山庄居然出现刺客，这绝对是本派的失职，在这儿蒋某感到深深抱歉与痛心！”
苗帮主没有说话，她头都没有回，只是举了举手。
铁牛领悟她的意思，将十来个黑衣蒙面杀手的尸体抬了出来，一个个摆在蒋鸣山的面前。
苗帮主冷淡道：“这是我派兄弟奋死击杀的刺客尸体，蒋掌门不是急着将这些尸体收回去么，我们已经帮你收集好，请收回去吧，不必客气。”
蒋鸣山镇定道：“苗帮主开玩笑了……咳，既然这样我们就将这几具尸体带回去，看看能找到什么线索将凶手找出来，定会还坞头帮一个交代！”
苗帮主道：“嗯，我相信蒋掌门必定会给我们一个好的交代。”
听两人交谈的语气，其余众人都已经隐隐听出了些什么。只是大家都不说话，不想卷入两派的恩怨之中去。他们倒是奇怪岭南剑派怎么会不顾惜声誉下这种毒手，坞头帮又是什么来头，值得他们如此出手吗？
别人是不知道，就连坞头帮的人都不知道，这次冲突不单单是帮派利益引起的，这其中更夹杂着一个赌约与一柄奇兵利器。
蒋鸣山此刻心里极不平静，本来这一次他们决定出手，目的就是将坞头帮的精锐一网打尽永绝后患，这其中坞头帮帮主更是必杀之人。但是他们想不到万无一失的计划偏偏出现了意外，他们不但没有能够杀得了苗帮主，更在此次暗杀中遇到重大挫阻。他们没有想到坞头帮里头居然隐藏着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那个人不但阻击了他们的行动并且能他们杀退回去……蒋鸣山不敢相信，这一次行动几不只有他，他的五个师弟师妹都在一起行动，带来的手下都是训练有素的暗杀剑手，以他们这样的实力怎么可能被一人击退。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暗中帮助坞头帮的高手可不止一个，到底是什么人出的手？他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最后蒋鸣山不敢冒险，在击杀了诸多坞头帮弟子之后唯有选择放弃行动。这一次行动他已经损失数十名培养多年的暗杀剑手了，继续下去恐怕全军覆灭的会是自己！
那个可怕的高手到底是何人？怎么事先没有查出坞头帮还有这么一个高手存在？
正在蒋鸣山思索着这些时，一个蒙面人忽然从墙外翻进院子里，将一个被麻绳捆成棕子的黑衣人抛在地上。他简单向苗帮主道：“追查到几个凶手，我都捉回来了。”
他向墙外喊了一声，又见一个棕子隔着墙扔了进来，连续扔了十二个，蒙面人接过这些黑衣人，将他们成一字摆在苗帮主的面前。
蒋鸣山脸上一阵绿一阵白，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蒙面人将自己的人摆来摆去，却不敢说一句话。“这个家伙是谁？莫非就是阻碍我们的那个高手？”蒋鸣山心在想。
同时苗帮主也在奇怪：“他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将十二个人全部弄进来后，那蒙面人向苗帮主拱了拱手，说道：“这些人就交给苗帮主处理，我再去追查一下，看能不能再逮多几个人。”说完他身型一跃，利索地消失于头墙外。
苗帮主看着地上摆着的十二个“棕子”，嘴巴咧了咧，却没有笑，模样甚是古怪。她忽然抬头对蒋鸣山道：“蒋掌门，你看这十二人我应该怎么处理才好？”
看着地上十二个暗杀剑手，蒋鸣山的心都快痛得掉血，不过他的外表还是十分镇定，道：“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刺杀贵派的凶手，那还是请苗帮主来处理吧，即使杀了他们也不为过。”
苗帮主笑了，这一次她是真的笑了。“杀？我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只是由人派遣的杀人工具而已，并非是此次刺杀的主谋。”苗帮主一边说一边摇头。
“哦，莫非苗帮主决定将这些恶徒放了？”蒋鸣山目光闪动。
苗帮主笑道：“放，当然得放！”她转头向铁牛命令道，“将这十二人身上的绳子解开。”
蒋鸣山目露喜色，暗想坞头帮的帮主毕竟是个妇人啊，心慈手软不愿见太多血腥是肯定的……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又听到苗帮主毫无感情地吩咐：“在放走之前将他们的双手都给我斩下来，以鲜血来献祭我们兄弟在天之灵！”
铁牛咧嘴笑道：“这个俺明白哩！”
蒋鸣山心中快要吐出一块血来，他想自己还真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狠毒，她明明知道这十二个刺客是自己的人，她不杀死他们，却还自己十二个废人！十二个失去双手的剑士有何用？难道自己还能浪费粮食去养十二个废物吗……但是杀了他们呢，这不叫其他人见了寒心？
蒋鸣山现在真的感到大为头痛。
他不敢再待下去，一来是不忍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杀人武器如此毁掉，二来是刚才那个蒙面人说要继续追查凶手。他现在心都痛碎了，如果那批暗杀剑手再被一个个逮住，那可真是要了他的老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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