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传承领悟始觉醒

　　得到罗东贺青睐，玉香自此专心跟他学习“幻空步”，过得倒不寂寞。

　　现在再来看看柳三变的情况，自从看了四皇诀后他已经连续几天维持不吃不喝不休息的状态，玉香曾经因为太过担心而不管罗东贺的劝阻去呼喊柳三变，却发现无论怎么叫都无论将他叫醒。现在的柳三变仿佛灵魂出窍，六识全失，对身边一切根本不闻不问。

　　对此情况罗东贺不说什么，他知道现在柳三变正处于一个既微妙又危险的状态。说微妙那是因为他肯定是领悟到什么，全副精神陷入其中无法自拨；但是这也是极其危险的，需知道四皇诀是什么东西？那可是武林中四位顶尖强者留下来的功法啊，这样的功法当然不是平常人说练就练，一个不妥可能从此无法再回头了。

　　“少年呀少年，你这是以自己的性命在赌这一局啊！”

　　在玉香与罗东贺担心的同时，柳三变本人却是又亢奋又激动，想想自己这些天的发现，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间最幸运的人！

　　在最初展开卷轴阅读四皇诀的时候，柳三变还担心记载着什么深奥的剑术或掌谱拳法，如果满卷都是这些东西的话，他对自己的信心实在不大，但在这生死攸关的节眼上也只能勉强自己去尝试。人不是没有弱点的，柳三变很清楚自己的弱点，他知道自己无法像玉香那样轻松领悟复杂的动作招式，和玉香的天赋比起来，他简直如同剧台上一个技法不纯扭扭拧拧的丑角，只是让人取笑的料。

　　柳三变早就决定如果自己实在无法领悟四皇诀上面的功夫，就将这部法诀交给玉香，相信以她的悟性学到里面的两三成功夫没有问题。他下这个决定是十分痛苦的，毕竟自己已经发过誓要保护玉香，到头来还得依靠玉香的力量，这个现实对于他来说太过沉重。

　　但是让柳三变惊讶的是，四皇诀里面记载的全然不是他想像中的“武功”！怎么说呢……柳三变觉得这四皇诀有趣，真的很有趣！他不敢相信这就是所谓的四皇传承，甚至还怀疑老人是不是弄错了……

　　无论怎么样都好，这部四皇诀柳三变是看进去了！而且看得滋滋有味！

　　前三天柳三变只是在仔细阅读，并没有急着去尝试修炼上面的法诀。这时他阅读很认真，不过淡淡的还能感觉到身边的玉香，神智并没有丧失。

　　通过三天的阅读，一部四皇诀已全然刻记入自己的脑袋，这时柳三变才将双目闭起来，默默思考上面记载的功法。

　　这部四皇诀上面记载的内容其实不多，仅仅只有四种功法，分别是“龙皇”催天封的狂兽意志，“邪皇”杜杀的发在意先，“白皇”张丹业的生生真气和“心皇”诸葛禹的六丁六甲兵解符术。四皇中的每一位都是武学宗师级人物，所学之广博唯有车载斗量，绝对不是薄薄一轴经卷所能罗括。那为什么这四人所留下的一部武学法诀，却仅仅只有四种功法呢？这还得从一次宴会说起。

　　那是紫云城上一场豪华宴会，当时是张丹业六十寿辰，参与宴会的人不多，仅仅五人而已。但是这五人里面就有四人是武林中的至尊王者，另一人则是新崛起的天才剑客，这五人中随便一个出来跺跺脚都是地动山摇的角色，一场宴会能有他们五人参加，这足够称得上豪华！

　　这五人齐聚一起，既是为本次宴会的主人——也即是张丹业贺寿，另外也是互相交谈切磋武学之道。到了他们这种境界的强者自然不需要隐瞒什么，彼此都将自己积累多年的心得体验交流畅谈，互相印证，实在是愉悦快哉！宴间催天封见情景乐融，依依不舍叹道：“这可能是我和大家最后一次聚会了吧，真让人惋惜！”

　　张丹业只是微笑不语。

　　杜杀喧一声佛号，也微笑道：“一切随缘，催施主不必执着。”

　　诸葛禹却是神秘一笑，问道：“催老哥怎么说以后没机会再见面，最近可有出远门的打算？”

　　催天封一愕，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忽然见众人神色有异，顿时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哈哈狂笑道，“好好好，原来大家都已修稳根基，都打算出发了！枉我还以为要自己一人寂寞上路呢……瞧瞧！”

　　张丹业他们都笑了，互相看了一眼，道：“这真是缘份，那咱们一起出发吧！”

　　五人中只有罗东贺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不免出声询问。张丹业微笑摇头道：“老弟根基还不够稳扎，那地方是暂时去不得。”

　　罗东贺很郁闷，他修学至今也花了三四十年的功夫，居然会被人说“根基不稳”这不是开玩笑吗！但是他见催天封等人都在点头，明显是同意张丹业的说法，这令到他更不解，不禁想他们四人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直至在后来罗东贺才知道张丹业他们要前去的地方竟然是传说中的仙岛蓬莱！这令他生平第一次思考大陆外的海洋上真的有那种如同仙境般的岛屿吗？这个传说中的地方真的存在？

　　就在这一次宴会上，张丹业忽然发出感慨：“武道武道，像你我这等修行数十年，可谓是已经达到武学的颠峰。然而这真的就是武道的顶峰了吗？我们一直追求的东西到了这里真的已经是终点？”

　　杜杀叹道：“这个问题老衲也常常思索，终不得解。像我们四人相互交量，各尽所能都是打成平手，而自身修为也再难精进一步，似乎真的已经到达一个顶峰。”

　　诸葛禹突发奇想，大笑道：“这的确是个极令人困扰的问题，不如咱们做个小小的试验，试看看武道是否到了我们的境界就是终点。”

　　众人感兴趣问：“是如何试验？”

　　诸葛禹道：“我们四人也已经决定前往海外蓬莱岛去寻找新境界，那不如在临走前将自己的根基传下来集合成一部法诀，再交给东贺老弟来替我们寻个弟子……假如连我们四人的弟子传承了四人的根基还无法超越现在这个顶峰，那就证明武学一道至此确确实实已经是终点了。”

　　其余三人均觉这个主意极妙，他们此次出海无论是生是死都不会再回来，也许谁也无法看到这个试验的最终结果。但是他们还是愿意将这粒种子播下去，高手寂寞啊，只有他们这样的绝世强者才懂得处于山峰最顶尖是一种多么苦寂空虚的感觉。

　　他们这想法虽好，却没有考虑到世上是否有人能够同时领悟到四种传承，武学终究是贵精不贵多，如果一味贪滥最终只能学得微少皮毛，就算得到四皇传承法诀也难成大器。不管怎么说，他们最终将自己的传承集合成一部“四皇诀”。

　　催天封传下了自己的狂兽意志，杜杀传下的是发在意先，张丹业传下的是生生真气以及诸葛禹传下的六丁六甲兵解符术，这些就是他们的根基。

　　最初罗东贺不明白根基是什么东西，所以他弄不明白他们怎么只将一种功法传下来，就比如催天封的怒海狂澜掌简直是人间最可怕最恐怖的杀器，他怎么不选择将这套掌法传承下去？而张丹业所学之博，实在让罗东贺又羡慕又妒忌。杜杀和诸葛禹更不必说，这两人的武功诡异多变，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令人心动眼红的绝技。最后四皇的全部传承记下来只是一块薄锦布，上面的图案文字连一本三流剑谱都比不上，连罗东贺都不敢相信这份东西代表着武林中最颠峰的力量。

　　罗东贺领悟“根基”还是身处于牢狱之时，那时他的两条小腿已经被人设计截断，他反反复复思索自己这一生走过的路，挫败过奋斗过也辉煌过，直至今日被人锁在暗黑的牢房里完完全全无计可施，像个废人一样受人折辱……这时他才明白自己失去了双腿就是失去了一切，曾经精妙无比的剑法现在可能连一个地痞流氓都打不过，什么“三转还虚剑法”，什么“七真七假剑法”用出来都是那样的可笑——原因是他再也无法施展他的“幻空步”了，对于他虚幻剑来说，“幻空步”就是他的武道根基，失去这个根基后，以前的神技也不再是神技，神招也不再是神招……他号称“一剑虚幻渺无烟”，居然看不透自己的所有成就都是维系在一套步法上，反而让敌人意识到这一点率先将他的双腿截去，这真是一个可笑的悲剧啊！

　　沉醉于四皇诀的柳三变此刻面临着四项传承，现在他考虑的是该从哪一种开始修习。他是一个有理性的人，并没有在狂喜之下选择蛮乱修练，而是反复比较这四种传承的特点，最终决定先从诸葛禹的六丁六甲兵解符术开始修练。

　　他这样选择的原因是，自己对这方面的东西比较感兴趣，也比较熟悉，修练起来可能会容易一些。解决问题应当先易后难，这个道理柳三变是懂得的。

　　说起学习符术，这是柳三变的老本行了，从小到大他都是在与六合式神符的斗争中走过来的，这么多年的心得经验也不是白搭，果然很快帮助柳三变摸到了现在这套六丁六甲兵解符术的门道。

　　这套符术共有六六三十六道符，分别是一丁一甲驱恶符，一丁二甲镇宁符，一丁三甲火显符……六丁五甲狼牙符，六丁六甲兵解符。前十八道符的作用暂时还弄不太清楚，但是后十八道符明显都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应该是战斗符术。

　　柳三变不急，一道一道看下去，必然先领悟再继续往下去。他心无旁骛，根本不去理会自己到底花了多长时间才领悟一道符，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个玄道世界里面。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速度有些慢，毕竟上面有许些东西是他看不明白的。诸葛禹的这套符术包含了太多卦道易理，柳三变对这方面的知识仅仅从扫老老人那儿听说过一些，还没有形成自己的理解系统，看不懂是自然的事情。于是他干脆放弃去理解，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去解读符法。他的方式就是强行收束自己的注意力，将一道符视作无数个小点，而他要做的就是慢慢去搜索这些小点上的信息，最后再将它们汇总起来。

　　这种读符方法是他当初与六合式神符对抗时发明出来的，现在用来对付这套六丁六甲兵解符同样有效，柳三变花了很大精神终于搞定了第一张符，这时他才知道“一丁一甲驱恶符”原来可以是驱御妖物用的。柳三变一直以为人类在面对妖怪时无能为力，现在让他知道了对付妖怪的手段又怎能不欣喜若狂！接下来他更用心去学习余下的符术。

　　若是让诸葛禹知道有人这样解读他的符术，恐怕会惊得眼珠暴出来，因为像柳三变这样强逼自己用精神力量去探索灵符的内容，是极为冒险的行为，一旦他经不过这个消耗，精神使用过度，恐怕以后就会变成一个白痴。而大多数人的精神能力都是不足以支持他们这样去冒险的。

　　柳三变能有今日，还是得益于李老先生的那幅“字帖”啊！从看一眼就头晕欲倒到最后能完全看出字帖的内容，这个过程花费了多少心力旁人是无法想像的，可幸柳三变的所有付出最终能够得到回报！如无当初的坚持下去，现在就算有再多机会摆在他面前他也把握不了。

　　一点一点的，柳三变从一丁一甲学起，终于学到六丁六甲，虽然里面有些符术他现在暂时没能力使用，不过他知道自己终会有一天能够将这套符术完全精通！况且老人说只要学上个三成就足够了，那自己现在学的绝对不止三成吧？

　　柳三变还记得现在处境危急，他没有选择在不掌握的符术上钻牛角尖，而是开始学习另外一种传承。

　　他第二选择修炼的是狂兽意志，原因很简单，他觉得自己现在有六丁六甲兵解符打底终于安心了一些，接下来当然要把握时间再学一门厉害一点的功法。这余下的三种功法他都没有接触过，只是听狂兽意志这部法诀的名字比较霸道，便决定先学。

　　狂兽意志是“龙皇”催天封的绝技，同样也是他的根基。这是一种十分神奇的法诀，柳三变在看“龙皇”谈论这功法来由时就感兴趣。

　　“余地生天养，饮貅乳而大，厮小混迹于猛兽凶林，杀戮凡几！是以豺狼野豹，猛虎毒蛇皆为余师，皆为余敌！余以蛇形扑杀肉兔，以鹤形扑杀毒蛇，以豹形扑杀飞鹤，以狼形扑杀孤豹，以虎形扑杀群狼……每每死中求生，渐渐习得拟兽技法，以吾求生之意志，天下不惧！”

　　“死中求生……以吾求生之意志，天下不惧！”柳三变内心激动，这不是和自己现在的处境很相似吗？

　　狂兽意志，到底什么是狂兽意志？这其实是一种自我催眠的拟兽能力，是一种能将人体的极限潜能发崛出来的法诀！但是这种功法是催天封自己所创，没有他的那种经历平常人绝难领悟。

　　柳三变却是幸运的，他现在的处境与催天封小时候身处野兽丛林的情况很相似，也是被逼到了死亡的边缘，时时都有死亡危险。现在这种死亡的气息却是最能催化人体内潜能的药剂，柳三变按着法诀修炼，想象自己是一只被猛兽追赶的小鹿。他不断奔跑，只要稍微一停就要被吃掉……死亡的脚步紧紧跟着自己，他唯有不停往前跑，狂疯奔跑……

　　就在这种紧张与绝望的刺激下，柳三变渐渐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匹四只蹄足的小鹿，他感觉到自己有力的两条后腿和光滑健实的臀部，身轻如燕，每一次跨步都有六七米之遥！

　　跑跑跑！绝望的脑袋只有一个声音。

　　“少……少爷？”

　　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心意迷茫不由得停下来。但是他心头的警惕并没有放下，两只眼睛骨碌碌转，耳朵则在不停地扇动。

　　“少爷，你不要吓我！”

　　柳三变听到一个惊恐的哭泣声，神智终于慢慢恢复，他看到眼前玉香已经哭得像个泪人，有点茫然问：“香儿……这是怎么了？”

　　玉香见柳三变回恢正常终于破涕为笑，扑到他的身边嗔怪道：“少爷老爱胡闹，刚才又扮怪相吓我！”

　　柳三变这才想起自己在修练狂兽意志法诀，糊里糊涂将自己当成一鹿，他赶紧拍了拍脑门骂道：“唉，都怪我！是我练得太过投入，竟、竟觉得自己真的变成动物了，真是荒唐！”现在想起刚才的情况，柳三变不禁怀疑自己前生是不是一只鹿，为什么刚才的感觉那么真实？

　　一个沙哑但温和的声音道：“恭喜你少年，看来已经领悟了‘龙皇’的狂兽意志，不错不错，果然是天纵奇才！”说话的当然是牢房另一边的罗东贺。

　　柳三变却仍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抹了把汗道：“老爷爷，这法诀实在太邪门！我本来以为仅仅是拟兽而已，想不到……想不到……”由于刚才的感觉太过真实太过逼真，柳三变担心再练下去自己变成一只小鹿再也变不回人类了，这多可怕！

　　老人罗东贺却笑道：“放心放心，现在只是你功法还没熟练而已，这有什么好害怕的？现在你学成了这法诀该轮到你的敌人害怕才是！”他忽然转向玉香问道：“香丫头，你刚才看到他在牢里跑了几圈？”

　　玉香瞪着眼睛惊诧道：“太师伯，少爷醒来后不是一直怪模怪样地站在这么，他哪里跑过什么圈？”

　　罗东贺摇摇头道：“不对，他刚才绕着牢房足足跑了三圈。”

　　玉香不敢相信，自己刚才一直站这儿看着，难道少爷能够在自己眨眼之间就跑了三圈？这根本不可能啊！她不由问道：“太师伯，您……您确定没看错吗？”

　　罗东贺再次大笑：“老夫近些年虽然有点老眼昏花了，但是那么一点爬蜗牛的速度老夫还是能看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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