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迷情之月(6)
6、
今日天气特别好,尽欢顶着有些消肿的乌眼圈去上朝,沈扈一路上都没跟她说话。好奇怪,若是平时尽欢倒不放在心上,以为他暂时心情不好罢了,可是,明明昨儿晚上还带她一起去放孔明灯……
*
昨晚。
“呀。”尽欢晚饭后在院中吹吹风,被身后突然出现的沈扈吓了一跳,“郁妃吓我,你也吓我,我今儿可再受不起一点惊吓了。”
他笑着问她:“还有个惊吓,要不要去?”
“做什么?”尽欢饶有兴味,但这饶有兴味里,还残存着难题待解的惆怅,“不会是把我拉到李琢言或者是圣上面前自首,承认咱俩有私情罢?”
沈扈笑了:“亏你敢想,我有病么?走罢,多加件衣裳,咱们偷溜出宫去。”
尽欢看看头顶的月亮,问:“这会儿去,万一落了锁……”
“不会的。”沈扈拉起她手往屋里去拿衣裳,“就去一小会儿,不会回来得太晚的。”
沈扈将她带去郊外,尽欢抓着他胳膊,缩着脖子问:“你哄我玩呢?跑这么远,真的回得去么?”
“哎呀,别管了。”说着他从背着的口袋里拿出哗啦啦作响的东西,“看!这是什么?”
周围黑得很,尽欢凑上去盯着瞧了许久:“孔明灯?”
沈扈将孔明灯展开,将细木棍支起,笑着递给尽欢,然后展开第二个。
“怎么想起了要带我来放孔明灯?”尽欢捧着孔明灯,接过他手中的火折,笑得像个孩子。
沈扈注视着孔明灯:“没什么,最近诸事不顺,想对未来许个期愿罢了。”
尽欢感慨:“是啊,人生不易,连活下去都是奢望。”
“不是奢望。你会活得很好。”沈扈轻拍她脑袋。
“你也是。”尽欢微微抬头笑着看他。
他愣了两秒,眼神借着黑暗躲开,眉宇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或许罢。”
尽欢歪头,心里发虚,毕竟郁妃那番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不是不懂,只是此刻,从排斥拒绝,变成了迟疑不决,她道:“别这么悲观嘛,来,孔明灯放完,愿望都会成真的。”
沈扈脸上又有了笑容:“是啊,都能成真。”
二人将孔明灯点了,往空中放去。飘飘摇摇,两只孔明灯在注视之下闪烁着越升越高,尽欢拉着沈扈一起合起手掌,闭上眼许愿。
愿此时身边之人能一生平安无虞。她想。
再睁开眼时已是好小的光点。
她转头,发现沈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问:“你怎么没有闭眼睛?”
“作一次弊,想看看你傻乎乎许愿的时候是什么丑样。”沈扈打趣。
“沈流飞!”她气得跳脚,“你把我带来,却说我傻!”
把他一把抓住。
“快闭眼许一个,睁眼是不灵的。”
沈扈挑眉:“胡说,我许的绝对比你灵。”
“你刚刚许愿想的什么呀?”
“不告诉你。”
“我知道,你想的肯定是早点回到草原去,然后娶我做王妃!”
沈扈扫了她一眼:“想的倒挺美。”
“切——”尽欢真是搞不懂这男的脑子在想啥,到底是带自己来畅想未来,还是暴揍当下的?她鼓起嘴,叉着腰就往回走了,“不管你,我要回去了,不然宵禁了!”
沈扈还没来得及叫她等等,就看见前面的路上出现一片火把的光,原来是中顺府巡夜的,老远望见有孔明灯的影子就赶来抓人。
“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整个京城禁放明火么?”
“官爷,只是孔明灯而已,而且我们没有在城里放,这儿是郊区。”
“是你熟悉王法,还是我们熟悉?在郊区就能放了?你倒横。”
尽欢无奈:“您想如何呢?”
“当然是移交法办了,跟我们回去蹲一晚上班房罢。”
沈扈瞪大了眼睛:“喂喂喂,这有点过分了,我们在郊区放孔明灯,怎么还要去蹲班房了?你知道我们是谁么?”
尽欢倏地抬头,好生奇怪,沈扈平日里一般不会将身份架子端出来压人的,今日是放飞孔明灯就放飞自我了么?
“你纵是天王老子,还能逃得过王法?”
尽欢噗嗤笑了,这巡夜差虽然有些蛮横,但做事的原则性还是很强的,于是笑着道:“他没吓唬你。这样罢,你若是不信,将你们中顺府尹请来,我们亲自跟他讲情,以后绝不再有了。”
巡夜差将信将疑。
待到见到了中顺府,韩呈居然也就见到了。
“给朕丢人丢到这儿了?”韩呈摇头,“若不是中顺府来告知,朕还不知道你们俩带头犯法。”
尽欢刚要说什么,沈扈抢先一步:“圣上教训的是,中顺府定是不愿放弃办事的原则,又碍于臣的身份,无法定夺才找的圣上。说明中顺府思虑周全,又执法森严,理当嘉奖,尤其是今夜的巡夜差。”
“嚯!”韩呈瞪了他一眼,“你说得倒像和自己无干似的,还替中顺府求好处!”
“臣私放孔明灯,实在罪无可赦,请圣上即刻降罪,臣好早些安心伏法。”
韩呈瞥了眼尽欢:“罚你们,朕的脸往哪儿搁?不罚,朕一口气咽不下。这样,你们俩,各罚三个月的俸禄,然后回去闭门思过。啊,每天早朝还得去,该办的事也不能丢,听见没?”
俩人赶紧认了。
临走,考虑到韩呈在后面看着,尽欢假装白了一眼沈扈,沈扈也朝她一拂袖。韩呈默默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难道说是被罚了三个月俸禄所以不高兴?尽欢想。
可是昨儿晚上回去还欢欢喜喜的。
“圣上叫我们回去面壁思过,你跑我这儿来做什么?”尽欢把他往院外推。
沈扈岿然不动:“你等等,我有话想跟你说,方才半途杀出个中顺府,没能说成……”
尽欢叹息:“现下处境被圣上逮个正形,还不老老实实走了,说什么说……”
沈扈问:“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想住在一个小屋子里,周围有花草树木,屋内有青灯柔翰……”
尽欢听他说,然后愣了愣问:“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没告诉你,其实,在王庭的合乐山之南,有一座小屋,虽然没有中原幽林山瀑一般的景致,但也算清静,而且在王庭有所依傍,以后,你可以常去看看。”
“在王庭?你准备的?”尽欢笑着问。
沈扈点头:“你觉得如何?屋子不大,一个人住,也很舒坦。”
“不成,我要你陪我。”尽欢双手抓住他胳膊。
沈扈顿了下:“我这不是脱不开身么……”
尽欢知道他说的是李家,和李琢言的婚姻,噘起嘴:“照你这么说,我们都要在这朝中耗尽精力,圣上哪里能放我们去草原过日子!要去一起去嘛,我其他什么都不要,就要你。”
沈扈无奈:“行,那我陪你一起。毕竟是在我们草原的地盘,没有做东不做陪的道理。”
“乖。”尽欢捋捋他头上的小呆毛,“回去罢。”
沈扈微笑着跟她道别,转身后看上去心事重重。
*
所以,他究竟因为什么闷闷不乐,连我也不搭理了呢?尽欢回忆了一遍,怎么也想不明白。
上朝的时候,沈扈就站在她身边,可是阴冷冷的气氛不但她感受到了,连周围的几位大人都有所察觉。
“朕,昨日收到一前一后两道折子,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前一道,直指荆楚府尸位素餐、浪荡不为之官员,牵扯上下多达一百余人;恰在朕批阅第一道折子的时候,后一道就来了,荆楚府突暹大灾。令朕气恼的是,这大灾非是从天下掉下来,而是由小灾一点点长起来的!可恨荆楚府一众人等,食君之禄,却袖手相望,任由火星燎原,扩散开去,不知干的是个什么事情!”
殿内都是韩呈愤怒的余音,群臣鸦雀无声。
尽欢一回忆,脑海中浮出了不少荆楚府的官员名字,这都是手下那帮子人搞来的奇葩,一个个平时没的只知道捞油水,该做的事一件都做不好。
她不喜欢手底下任用的这帮子人,捞钱可以,捞到无所作为、民不聊生,就真的没眼看了。圣上要办他们是显而易见了,现在保还是不保是个问题,因为郁妃那件事,还真没决定清楚。
“这前一道折子,是哪位的手笔啊?”韩呈问。
沈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正是微臣。”
嗯?尽欢正在打着的呵欠都不香了,半张着嘴扭头。
“你上奏的事情朕会派人一一查明……”韩呈扫了眼尽欢的反应,其实自己也摸不清,“此事办得不错。荆楚府那边是谁在当一把手?”
有人站出来说是荆楚府总督厉远。
下面安静了几秒,尽欢眼珠子转了转,想是逃不过去了,上前一步:“臣失职,用人有纰漏,以致出现祸端不能及时补救。”
说完眼睛往旁边一瞟,没人敢吱声,沈扈则是面无表情地站着,好像事不关己的模样。
韩呈道:“你确实有失职的地方,不过举荐归举荐,总督的任命也是经过朝廷批核的,与你无关。这样,朕派你和中南道巡按的人一同去荆楚府查个究竟,务必将这些枉食君禄的不法之徒给朕揪出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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