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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重返帝京(3)


  3、

  沈扈、尽欢不知算不算十分幸运地赶上了大朝御门听政,也不知算不算特别不幸地碰上了韩呈大发雷霆之怒。

  “朕本来以为将并州一干人等捉拿归案便可就此了结这桩震惊朝野的大事,没想到!”韩呈的手串在掌心发出咔啦啦的声响,金黄丝线的朝服云肩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没想到哇,欺君自肥的利益小人竟然还企图攀望背国流窜!”

  阶下鸦雀无声,众臣低头瞅着自己的脚丫子。

  “你们也都该知道知道这些人的名字!”韩呈冷冷地道,手一甩,“念。”

  王心顺捧着黄皮儿折子,念道“原并州府……”

  还没念到第二个名字就被韩呈打断,他大声说“一群鼠辈而已,不用念前面的官职!把他们的尊姓大名都给朕报出来听听。”

  王心顺淡定地继续道“吴廷宪,隆钰,晁文绪,刘度,郑山,郑育宽,邢一蹴。”

  “听听,能在朝廷里排得上号的就有七人,那么整个并州从上到下大小人等全都摞起来,朕该砍多少人的脑袋!”韩呈说得痛心疾首。

  众臣不敢言语,连一种叫“臣等有罪”的气都不敢喘。

  “竟敢将朝廷的资产运渡到南港帮助一群南港的叛乱分子聚众闹事!前脚败我大昭国库,害我大昭子民,后脚妄图脱罪,携款潜逃,这等行为与里通外域何二?想到这些人曾拿着子民供奉的赋税和朝廷的官禄,朕也着实寒心啊。”

  大早上暖融融的太阳下仍一片静悄悄。

  韩呈盯着他们的脑袋顶,问“都怎么了?哑巴啦?还是你们里头有人在盘算着一下早朝就把家里的脏钱拿去扔给剩余的反贼来寒朕的心啊!”

  群臣终于有所动作,齐齐下跪,山呼“不敢”。

  “朕看你们个个胆子大得很呐!”韩呈冷笑,声音在墙上激荡回环,“南港收复才几年啊,你们都忘干净了?当初呕心沥血将它纳回,都是怎么说的?是不是嫌我大昭坐拥一统嫌了腻了,现在要帮着造反,帮着分裂出去,给朕的脸上抽上一巴掌啊!”

  “臣等万死——”

  韩呈继续训斥“哼,臣等万死臣等万死,吃着朝廷的俸禄时说得真是好听极了,叫朕放心,叫朕舒服,然后背地里扛着麻袋从朕的国库里偷走百姓们的口粮。何来安居,何来太平?你们何曾想过,朕以一己之力如何能把整个江山支撑起来?还不是靠你们这些臣子大臣!你们心里要有怨恨有不满,尽管冲着朕来发泄,百姓何辜?!”

  一句“百姓何辜”何其振聋发聩,即使这些大臣们心里想有些什么,这一瞬间都会有所收敛。

  韩呈手一动,椅子、华盖就跟着移了过来。他道“今日是大朝,你们有什么意见就提出来,朕能做到的绝不亏待于你们。一个个来,谁也不许只字不言。”说完这些话坐了下来。

  尽欢一大清早在御门前看见李刈之子李印赫然在列,心里就犯嘀咕,此刻韩呈的颇有一棒子扫过来不打到人不肯罢休的架势,更叫她预感不详。上面怎么会再次起用李刈一党的人呢,这件事从山先生退居二线开始就被定调为不可能,难道圣上真的有其他打算?

  正想着,六部就像约好了似的,将别的部从以前到现在出现的纰漏指点了个干净

  “工部自然是有罪在先,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自开朝以来,掌工程机密本无异议,报上来的账目却糊涂不清,月月超出预算,应当知道收敛,应当知道为朝廷分忧解难,而不是容忍下属将工程巨款分而食之!”

  “难道工部提请款项之前没有事先征询过你户部的意见么?”

  “户部自然不能不批,否则便是干涉你工部的决议,况且,工部报上款项,自然是要自己预先核对好的,户部哪里有这个义务来替你办事?若是如此说,你工部,倒是可以并到户部来了!”

  “户部此言虽无僭越之心,却有推衍塞责之嫌,查察账目明细、批拒款项拨放本是户部之职,怎的要将工部推到前面顶罪?要说工部这个月却有失察丢官的,但在我吏部点下来,却是户部的蠹虫最为泛滥!二位身为吏部堂官,一尚书一侍郎,难道连手下的人都管不好么?”

  “吏部此言甚是,此次并州一案的晁文绪原先就是从户部调往地方的,一个小小的原五品京官、四品地方官,竟在家中查抄到黄金三万两,白银四十六万两,银票不计其数,何其惊人!户部掌管着一国之库,户部的银子莫名其妙流走,那么工部的款项谁来批复,我兵部要兵器、粮草、过冬寒衣,远在西北的驻边将士谁来过问,朝廷大小事宜哪一件还能运转?户部蠹虫不除,国之不宁。”

  “兵部有理,但莫要危言耸听,说什么国之不宁,将所有的过失都丢给户部一家。便不是吏部,也不代表就可以放心大胆地乱写账目、侵吞公粮。刑部曾受理过一桩公案,想必大家都知道,半年前剑南一带以筑墙御敌为由向户部申请了一笔拨款,账目写的是清清楚楚,经工部之手也是没有什么破绽,可是地方兵管却妄图欺下瞒上,拆掉旧城墙的砖瓦还收集起来作新的用,明明是破砖烂瓦啊,向朝廷伸手要的却是新石料的价钱!相关肥水,不都流向了一众恶贼的腰包?贪官污吏处处有,根本杀不尽,只看查的是谁便出在谁家罢了!”

  “贪官杀不尽便说处处有贪官,这么说来,国法森严却依然有人知法犯法,倒是礼部无能,没能德育教化,没能捧好圣祖的遗训了!”

  “小人之心尔。礼部此言莫非真是听者有意,心中有鬼?”

  “礼部知道与刑部素来不惯。有德、有法,分而治之,这可是圣祖定下来的规矩,我礼部不愿多生事端,却总遇上刑部自己处理不好案件,要么是案件牵扯太广,要么是刑部疲于案牍,便将事情的起因推卸给礼部。怪罪祖训不得伸张,天下不得承平。呵呵,礼乐教化若是能有权力将不法之徒拉过来打上八十大板,铡刀砍下狗头,倒是乐意效劳!”

  六部不谈合作之时,大部分时间只能叫作分工,既有分工,便难免伴随着权力的互相牵制,掐架也就不奇怪了。其他官员听得津津有味,也战战兢兢,时不时便抬头瞄上一眼韩呈——脸色不太难看,而且这脸色也没表现六部的对话出人意料,似乎他心中早有数了,只是借这机会捅破了,让大家伙儿都知道皇帝不是傻子。

  韩呈心里实际上是怎么想的呢——他确实高兴得很,六部能发现他者存在的弊病并没什么保留地指出,说明并未沆瀣一气。这六部权力分开便于牵制,一旦合起来对于目前的体制就是灾难,看着臣下斗来斗去心里蛮踏实。不过……他也担心,六部不睦,要办成一件事情就可能互不相让,不予方便,于是效率低下在所难免。

  “内阁有话要说么?”韩呈咳了一声。

  内阁这块保持着缄默,可能是在等着尽欢说话,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尽欢抬起头,呆萌地“啊”了一声,随即道“回圣上,臣刚还朝,国家大事日日有变,有些事务臣还没有熟悉,还是请其他大人回答罢。”

  韩呈手串一招“你在朝中多少年的经验给朕短短几个月就丢了?说,就你。”

  尽欢扁扁嘴,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是——”

  韩呈的眉毛在冕旒的掩盖下偷偷地跳起舞。

  尽欢上前一步,道“臣对臣自己有很大的意见。”

  叮——咚——假如此刻有背景音,众人的表情应该配的是“叮咚”的音效。

  “怎么说?”韩呈饶有兴味,尽欢一开口,仿佛过去的时光又回来了。

  尽欢道“臣这些年对朝廷无甚贡献,在京城建工程、搞项目劳烦工部,想新点子挣钱之前还得劳烦户部支持银两,出了人命官司还劳烦刑部受理解决,要在科举上求新求变还要礼部对照训章、出谋划策,常有职位调动又得去给吏部添麻烦,除了兵部不曾有过交集,基本上将朝中各项事务劳烦了个遍。”

  “说得不错。”韩呈憋着笑,点头表示赞同,“批评与自我批评,今儿早晨都齐了。沈流飞,你和顾尽欢都离开了一段时间,人家已经把自己的问题总结了,你也把你们都察院的问题也汇报一下。”

  沈扈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说道“都察院上下虽偶尔有失察之过,但总体来说并未出现大的纰漏。要是有什么问题,也是臣作为左都御史有监督不力、体察不详的责任。没有能及时发现办案方法、实施之制的不足之处并向上反映。”

  “沈大人的意思,臣也有问题,都察院负责查察上呈明细,内阁负责票拟上报,倘若臣没有把好关,都察院执行便会受制。臣有责。”尽欢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沈扈没反对,说道“确实。内阁反对,都察院即使能与之抗礼,最终也无可奈何。”

  尽欢接着道“臣不记得和都察院有过什么不和,一直都是客客气气、勤勤恳恳的,而且做事稳妥。倒是沈大人,总把国家利益百姓安乐挂在嘴边,却不见有什么实质性的建树,之前都察院上报过十件所谓要务,经内阁过目,八件想要暂滞,沈大人还是铁了心要往上报,臣等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浪费时间来处理。”

  早朝这么乱七八糟地互相指摘一通,将官场是权力制衡背后的破事像旁白一样抖个干净,韩呈倒是有些惊讶,不过仔细一想,也明白了,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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