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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草原之子(1)


  津州府尹府外的竹林里,月光顺着枝丫流淌下来,高竹之下站着两个人。沈扈背着手,神情是前所未见的严肃与紧张,他对面前垂手低眉的男人询问道:“五部的人被扎汗答收买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个月。”

  “既然如此怎么现在才来?这么大的事不赶紧去京城找我,你也被扎汗答收买了罢?”

  那人回答:“王,您应该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您可以问问其他的下线,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沈扈抬眼,将信将疑的目光射在他真诚的脸上后移开,接着问:“我娘那里怎么说?”

  男人回道:“正是绥裕阏氏叫我来找您的。”

  “可我这儿根本脱不开身啊。”沈扈知道兹事体大,脱不开身也要脱,他舔舔嘴唇,脑中飞速地思考着对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您还有吩咐的话,我就留在这里等着信儿。”

  沈扈□□着手,说:“要是我立刻能回去,就有事要你去做了。不过眼下看来一时半会还没法回去,要起疑心的。”

  男人说:“这还是平静的状态,若此刻王庭真的面临易主,传到了□□皇帝耳朵里,您可就真走不掉了。”

  沈扈垂着头踱步:“隐姓埋名,他也不知道我是谁啊。再说了,我当质子是十年前,那时候他根本没继位呢。”

  “王,我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这本就是欲擒故纵呢?您想想,质子被偷换,怎么就轻易不了了之?指不定他们早就盯上您了。”

  沈扈摇头:“这倒不至于,韩呈不了解,也没这么机灵。况且他要拿我早动手了,何必养虎为患?不至于不至于……但你这话也确实让我产生些别的联想来——他不知道我的底细,不代表别人不清楚啊。我这些年在朝中混得还可以,但想要我死的人也不在少数……”他再次陷入沉思。

  “看来您得多加心。”

  “是要心啊。我得找个机会名正言顺地回去,怎么名正言顺呢?唉——”

  他一时间想不起策略,琢磨着找帮手打掩护。最可靠的是督察院的同僚,可他们都是中原王权的绝对拥护者;最亲近的是尽欢,可目前为止她对自己的身份丝毫不知情,自己也没法预测她知道真相后是什么反应;最知道内情的是扎鲁和折那两只,他们没跟着同来只能今早回京城商议。

  父亲病危,父亲病危……

  他一拍脑袋,这本来就是个事实,何惧告知,何必撒谎!

  “你,快马加鞭回去告诉我娘叫她随时做好远离王庭的准备,跑得越远越好,我用不了多久就回王庭。假如她那倔脾气不肯,就说要是不同意,我留在中原再也不回来了。”

  沈扈想到自己那个性格强硬的娘也是束手无策,只能跟着耍无赖。仔细深究一下,自己这耍无赖的个性,指不定就这么培养起来的。

  男人领了命离开,淹没在夜色里的还有一个心事重重的沈扈。只剩下他和一地的杂草露水,纵有千百桩心事不能与外人道,顿时觉得无比的孤独。

  他背着手走回府内,尽欢在他出去前就被骗着睡下了。他见到尽欢突然有一丝悔意,后悔当初自己一时情动便把王庭大计抛诸脑后了,既然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必须回草原夺位,必须要离开中原,当初为什么要情不自禁呢!

  尽欢熟睡着,他半跪在榻前拨走她吃进嘴里的发丝,怕吵醒她,触碰了她的眉后赶忙抽手,尽欢则毫无反应。

  沈扈暗叹:事情变化难以预料,快得像做梦一样不可置信,前一天我还在为和她在一起做着努力,一眨眼竟然得先离开她。幸亏她没有像我喜欢她那般深地喜欢我,否则该比我还要难过。

  我一旦回到王庭,身份基本上算是公开了,韩呈将会怎样重新调和朝堂势力呢?尽欢是不是需要一个人对付李刈了呢?

  假如离开对草原不利,那这个王位是要还是不要?不要的话,扎汗答未必能放过我,手足尚且相残,更何况姻亲。

  可谓千头万绪,千头万绪啊。

  身边的尽欢在睡梦中蹙了两下眉头,可能是梦着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沈扈点点她眉心,不多久又蹙起来,再给她抹平。如此几番居然把尽欢给折腾醒了。

  “吓死我了,你干什么?”她弹到床榻里头。

  沈扈睁着无辜的单眼皮说明了原委,被带着起床气的尽欢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往被窝里一倒,骂了句:“有病!”

  二人次日没有耽搁就去找寻此行要找的人,可探听到黄昏时刻却得知,这位作者似乎已经作古了。尽欢本就沉重的内心再加沉重,和沈扈无奈回京城去了。京城也得知了津州长车坠江的事件,韩呈第一时间被津州府尹通知了这两个人的动向,不想知道他俩一块儿出去了都难。

  要放在平时,尽欢沈扈其中任何一人都有这个警惕,事先跟津州府尹通气。但由于昨天他们一个吓得不轻,一个心事重重,都忘了圣上这一层要兜着。

  “你们俩真的默契啊,休假都堆一起。”韩呈话语中听不出喜怒。

  沈扈上前一步问:“不知圣上找臣等所为何事?”

  韩呈不予追究,咳了咳说道:“还不是因为担心你们两个出事。行啦,你交给朕的检讨书朕已经看过了,看来你对朕的处理还是颇存不满啊。”

  沈扈惊讶:“哪有的事?”看了尽欢一眼,殊不知是劝云整他搞的花样。

  韩呈瞟了他一眼:“嗯?你可是在结句里写了——臣诚不服状。白纸黑字的你自己看。”

  沈扈以为是尽欢之前整他的结果,只得认了:“臣可能是一时笔误,请圣上恕罪。臣还有一事要禀明圣上。”

  “说。”

  沈扈回道:“臣昨日接到家人来信说家父病重,请圣上准臣一个假回乡探病。”

  尽欢扭头,因为从没听他提起过家人。

  韩呈倒不是惊讶,也不是爽快批假,而是一副沉思的样子。

  “你要回去多久啊?”

  沈扈道:“圣上准多少就多少。”他反正无所谓了,指不定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韩呈眼睛一眯:“那就批你半个月的假。让顾大人代表朕陪你去,把朕的问候带到。”

  沈扈没料到这一出,先答应着说:“臣替家父谢过圣上关怀。”

  尽欢不明里外,糊里糊涂要跟着一块儿去。

  二人退下后,韩呈倒在椅子里对王心顺说:“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把顾尽欢一起遣过去么?”

  王心顺猜测:“圣上是想探探底细?”

  韩呈摇头:“他们的底细朕还能不清楚?朕是怕沈扈一个人回去,顾尽欢还留在朕身边,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啊。先人的话真是颠扑不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朕必须要在这段时间里重新布置朕的棋盘了……”

  “圣上不怕放虎归山?”

  韩呈笑笑:“他这个人,没这么大野心,也没这么大本事,不过有个顾尽欢在身边,朕还真害怕起来。既然如此,那就赌一把,赌顾尽欢对大汉族的忠心。朕暂且还是相信的,她虽然敛财但不至于里通外族。”

  扎鲁、和折听闻出去了一趟发生了这么多变故,尤其涉及到王庭大计,立马神经紧张起来。

  “主子你手上有三个部,不必怕的。”

  沈扈叹息:“我常年在中原,恐怕鞭长莫及啊。况且图察的话也不能全信,扎汗答这些年在草原的声望一定非我能及。该怎么办呢?”

  和折问:“这边还有个顾大人,怎么跟她解释?我搞不懂,圣上怎么会让她跟着一块儿走呢!”

  沈扈剑眉紧蹙:“这确是个问题。但眼下大事为重,解释什么的暂且搁在一边罢,咱们不能为这些事情分神了。”

  扎鲁道:“直接让鹰部和豹部上去干他一个部不就行了,哪那么复杂呢!”

  “猪脑子,你让他们干就干?”和折骂。

  扎鲁声嚷嚷:“左王戒在主子手里,他们还敢造反不成?”

  和折道:“历史上又不是没造过。”

  沈扈陷入思维的绝境中,太突然,但同时又是那么必然。近几年坐稳左王位,尽管居安思危,也还远远不够。五部枭部归了扎汗答,相当于圈进了三坡地带的势力,枭部向来与豹部姻亲紧密,豹部能否顺从自己这个多年未归的主子已然说不准了。

  “主子,顾大人求见。”沈扈给扎鲁和折使了个眼色,二人下去了,才敢请进来。

  尽欢一关上门就关切地问起他的父亲来:“不是说病重么,是怎么个重法?”

  沈扈得到的消息也不过是病危,至于怎样个危法,基本靠推断。于是说:“说是病危,咱们是得赶紧启程。”

  尽欢道:“我记得你家乡是在草原附近罢?”

  “嗯……啊。”他迟钝地点头。尽欢自言自语:“那我得多带几件衣裳。”

  “是得多带点,要漂漂亮亮的,我爹见着这么一个媳妇儿一高兴说不准病都好了。”沈扈故意放轻松。

  尽欢切了一声:“谁乐意当你媳妇。我看你对你这个爹也不怎么着急不怎么上心嘛,还有心思在这里跟我插科打诨。”

  勾起伤心事般,沈扈脸一沉:“这样的父亲,从对孩子不管不顾,到头能回去看他就不错了。我就是有点想我娘了。”

  尽欢问:“他怎么你了?”

  沈扈不回答,摸摸她头顶:“尽欢呀,这次你跟我去,假如见到什么,听到什么,你会不会因此对我产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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