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6.惊吓
尽欢很喜欢这种在只有月色的黑夜里耳鬓厮磨的感觉，因为他的影子罩着她，这样他可能就看不见自己嘴角偷偷挂着的笑了。
主动久了，发现被动竟是这么的美好。不必用拙劣的语言让空气尴尬到凝固，只需要安静地享受一个拥抱就好。
“流飞。”她喃喃。
沈扈嗯了一声。
“如果有一天，我离你而去了……”她顿住了，“你会怎么办？”
他问：“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天呢？”
一个怅然的声音回答他：“我造过的孽太多了。”
他不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仰起头，夜空只有挂着皎月的地方是明亮的。
一时间想到了很多不得了的事情，这些事情一下子全涌上来，在脑海中混沌一片，他颤抖着声音：“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尽欢的问题把这几个月的他打回现实，他大概知道了尽欢内心的恐惧，他们越相爱，她越恐惧。
尽欢听到了他喉咙里的怪声了，问：“你怎么了？”
沈扈掩饰道：“没什么，我在想你的问题。我来问你，假如换作我，你会怎么办？”
她摇摇头：“你不可能离开我的，你身上又没那么多罪孽。”
沈扈眼中黯淡得异常，良久很没底气地说：“你说得对，我不会离开你的。”
尽欢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她对他了解得太少太少了……
“啊，对了！”他故意调动气氛，“说了好多次，你不能叫我流飞了，一点都不亲！”
尽欢哼道：“你不也顾大人、顾大人的叫我。我觉着叫着挺好，要不我就叫你沈大人了。”
沈扈连忙道：“那还是流飞罢，好歹听着不那么客气。”
两个人散散漫漫地踱回了府邸，蹑手蹑脚地开了房门。
“你就暂时住这儿罢。”尽欢一步三回头地要离开。
“我走了？”她说。
沈扈噘着嘴委屈巴巴地点头，她笑了笑离开了房间。突然又登登登地跑回来，说：“你要不要加床被子？”
沈扈说：“不要了，这天不算冷了。”
“哦——”
尽欢拉着他的手：“那你冷就说啊。”
沈扈晃着她的手：“那是肯定的啊。”
尽欢哼哼唧唧地道：“我去睡觉了。”
“可是我不想你走。”沈扈一个大老爷们再次撒起了娇。
她问：“那你想怎样呢？”
他想了想，把她拉到榻边，挑眉：“我们可以睡一起。”
“你疯了么？”尽欢把他甩开，“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笑了：“开个玩笑而已，我说的睡一起，顶多就是像宝黛躺一起说说‘香芋’罢了。”
尽欢干笑两声：“哈哈，这笑话真好笑。啊！”
一阵温暖的气息。
猛然被沈扈单手搂紧，贴着额头、鼻尖，四目相对，心脏砰砰砰地乱跳。之前要么是出于威胁，要么是因为吃醋，一下子正儿八经要唇齿相印，倒扭扭捏捏、不知所措起来。
她没掺进什么邪念来，以至于只会睁着眼睛傻呆呆地瞧他。
“看什么？闭眼。”
（原谅我这会儿很想说一句：挤按睛明穴，揉天阴穴）
尽欢乖乖地闭上眼睛，唇边是掩饰不住的浅笑，牵起一个醉人的梨涡，漩得不可自拔。
沈扈拨开她脸颊上的鬓发，托起她的下巴，柔柔地用他的双唇撷取她的。
尽欢紧闭双眼，黑瞳瞳的却蹿过奇怪的颜色来，感觉自己站的是天，他搂自己的那只手是一面墙，大好的天气下起了蒙蒙细雨……这感觉宛如那第一次被亲。
一切都是乱七八糟的，浅浅吻完分开，想要静静地抱住对方。
“啊！”他突然将尽欢死死护住，又随即松手，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
尽欢扭头往旁边一瞧，扎鲁和折两个家伙的大脸挤在门框边，又是一声吓得不轻的惊呼。
沈扈惊魂未定地扶着额头：“你们两个像鬼一样要吓死我啊！”
扎鲁说：“我们左等右等等不见主子你回来，就只好来找你了。”
沈扈眉头拧得像麻花：“门房呢？”
“睡着了呗，你们俩可能太投入了，连大门都没叫他关。”和折摊手。
尽欢羞得脸通红，手一捂就更烫了，拿袖子掩着从门边挤了出去，飞一样溜走。
沈扈又不能喊她，憋了一肚子闷气，恨不得打死面前这两个笑得没脸没皮的家伙。
*
接下来我们的沈大人面临了一个很令人抓狂的问题。
起初还是温柔的：“你别碰我手，我现在感觉太阳穴上突突直跳。”
演变成直接拒绝：“哎呀，不要！离远点，被别人看见。”
最后风一样逃走：“啊！”
沈扈倒在折桂阁里唉声叹气：“我又不是洪水猛兽，真是的。”一跃而起，“都是你们两个。”
扎鲁、和折假装看风景。
“别给我装，你们两个！”他揉揉脖子，“我今天就跟她说了个早上好，看也不看，给我挠得皮都破了。”
扎鲁凑过来给他家主子吹吹：“哟，一二三四，四个爪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人家做什么了呢。”
他一脸怨念：“我倒是想！还有命在么。你们两个混东西，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你们家主子办大事的时候，就悄悄溜了。”
“我也想来着，扎鲁死命拉着我要留下来看。”和折委屈巴巴。
沈扈一句怼回去：“你没死命拉他走？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也想看！”
和折羞涩地挠头：“嘿嘿……”
“嘿你个头，你们主子苦恼了，现在你们高兴了。”他登登两脚虚踢。
和折摸着下巴：“主子，你也不必担心，这就去找圣上赐婚不就好了。”
一个爆栗。
“赏你的，滚一边去！”结结实实照他屁股踢了一脚。
沈扈喃喃：“不过你还别说，往常她躲着我都慌不择路的，今儿奇怪了……好像往什么地方去了。”
和折说：“你忘了，今儿她家小少爷第一天见先生去，不得陪着当面打个招呼？”
沈扈点点头，就没多想。
*
其实是韩呈给尽欢递了话，让她去锦正殿。尽欢不敢不听，送完天问后就匆忙赶去了。
“东瀛进贡的美女入京了。”果不其然，吓得不敢碰女乐的韩呈现在开口闭口都是美女美女。
尽欢答：“是。圣上要安排在后宫么？”
韩呈摇头说：“朕交给你，你替储秀宫□□。在里面挑一个汉文最好、品行最端正的再安排。”
尽欢应了：“是。”
“朕已经叫王心顺带着人去储秀宫安顿了，你好好儿办。”韩呈语气里挺心累的样子。
她暗喜：省得自己找美女去了，这下正中下怀。
一路到了储秀宫，见到了战战兢兢的东瀛美女，差点惊掉眼珠子。这些美女个个及不到自己的肩高，剃去了眉毛，在额上画了老旧的似有似无的蛾眉，张开嘴门牙外突。
“挺、挺娇小的。”她没什么好夸的了，朝王心顺笑笑。
王心顺小声跟她解释了，东瀛时下的审美如此，圣上说没有精心打扮暂且不看，让她们休息整顿了再说。
“你要说让我在这里挑个最好看、最有后妃气质的，我还真为难了。”
王心顺说：“可不是么，刚刚带来的时候，小的和那些小内监们都惊呆了。”
她问：“都会说汉文么？”
他答：“可流利着呢。就是胆子小，怕开口。”
尽欢在她们面前踱着步子，各种打量，半晌才问：“你们当中有谁想头一个服侍圣上的？站出来我瞧瞧。”
那些女子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她们背井离乡，被当成政治礼物送到中原的皇宫里来，本就内心怅然，更何况站出来当第一个。她们发现这个国家与自己故国的审美大不相同，万一惹得圣上不高兴，第一个就是首当其冲。
“唉——”她虽然欣赏不来这种美，但是也蛮同情这些姑娘的，大多数年纪都很小，“罢了，圣上让我挑个出来给位分，你们都没人毛遂自荐，我就只能按规矩行事了。”
“顾大人，为什么不给圣上安排个歌舞呢让圣上自己选呢？”王心顺低声说，“小的想，以圣上的口味，对她们绝对不会很迷恋，顶多新鲜一阵儿也就罢了。”
尽欢图省事，仔细琢磨一下：“也行。一个东瀛风情的歌舞，我也蛮想看的。”
女孩子们睁着无辜的眼睛，仰着头看他们。
*
第二天晚上，林抱声被尽欢拉去看歌舞了，一方面她想结个伴分享这种别样的艺术，一方面，防止林抱声去找沈流飞那个傻子。
林抱声捂着嘴：“天哪？这是什么奇怪的妆容，白的跟鬼一样的小侏儒？”
尽欢帮她捂着：“嘘——我当时看见也是这个反应。”
韩呈坐在上面皱着眉头凝视着那接近静止的舞蹈，默然不语，过了好久打了个哈欠。
“抱声，你觉得这个舞蹈怎么样？”她悄悄问。
林抱声笑道：“我跳不起来，但是也欣赏不来。可能近看会好些罢。”
尽欢倒了杯酒，小酌一口，打算看好戏。至于好戏是什么，她的笑容里藏着一丝邪意。就在昨天，她给每个女孩子都送了东瀛的果子、清酒和漆器，然后安排了很宽敞的房间住。
韩呈眼神看似迷离却专注，她盯了好久，这绝对是个被吸引住的信号。
志在必得。她笑笑。
韩呈握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从阶上一步步走下，长袍曳地。
他离尽欢越来越近，弯下腰来，皱着眉头，说：“你过来。”
尽欢不明所以，听不出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是领赏还是受罚。若是受罚，也太不讲理了；若是领赏，也该完事之后再议啊。
林抱声和站在远地不知所措的东瀛美女目送着二人消失在灯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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