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学校的郊游

　　林可人对海恩的第一印象是吵闹。

　　她昨天晚上直升机直达，今天走在街上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她不看电视，偶尔坐在祖父身旁听广播，在家中放眼望去，唯有挂钟滴答，彩色在檐下都显暗淡，树林绿色飒飒中则随时有危机。

　　有声音意味着有危险，这是林可人长期以来形成的概念。

　　她被各种声音吸引，目不暇接，在惊恐和惊讶中度过了一天。

　　舟言开始不太耐烦，后来李裕文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肩上，林可人按着他的肩膀，在钟楼上看广场，眼睛里好像有无数星星。

　　舟言也觉得好玩儿，一把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肩头。

　　第二天林可人进他房间前敲了敲门，舟言心中涌起一股感动。

　　到舟赓安说要领养林可人时他说了一句“祖父你愿意就行”，舟赓安想的是把他送到军队去真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半个月后，舟言和李裕文回了军队，两年后再回来，林可人长高了不少。

　　女孩一头刺猬短发，穿着校服，下课回来，见到两个人站在门口就扑了上来。

　　舟言抱她转圈圈，林可人咯咯笑起来，女孩银铃的笑声同春风般能净化人的心灵。

　　这次回来，舟言确实是准备睡大觉的，结果——再次——收到舟赓安给他分配的任务——去海恩中学实习。

　　离中学毕业还有两个月，林可人唯一一次的郊游正式启程。

　　她没去的几次同学回来后，私底下都说无聊。

　　林可人没去过，心中还有向往。在飞行船上待到第十个小时的时候她明白了无聊的含义，在此基础上还自主加上了“特别”二字。

　　飞行船上的美食是整趟旅途受欢迎度第一，本来第二是可以玩枕头大战的超大宿舍，舟言一出现后第二位及之后排名立马下落一位，可谓半路杀出。

　　舟言被舟赓安分派到林可人班上当临时副班，兼任美学老师，课还没上一节就跟着去郊游。

　　林可人和舟言的关系只有校长才知道，林可人要舟言答应自己在同学面前装作不认识，舟言色厉内荏拒绝了她，问她为什么。

　　林可人支支吾吾半天，和他说她不想别人觉得她是舟家的养孙女，从而对她有态度上的改变。

　　舟言笑了一声：“我们舟家也就在太平洋二亩三分地上有点儿名望，又不是和僵尸沾亲带故。”

　　“有一个隔壁班同学的父亲是大西洋国的官员，同学都说让大家别和他走太近……”林可人不知怎么表达才好，脸上有些困惑：“我不想被大家讨厌……”

　　舟言微微垂下眼睛，看着向他寻求帮助的林可人。

　　他姓舟，从出生起就是，不像李裕文，不像林可人，他从出生起就走上属于自己的命运，没有逃离的机会。

　　或许曾想过逃离？没有，他根本没思考过这些，他一开始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舟言下意识想到的是李裕文会怎么说，又把李裕文从脑子中挥去，他必须得出自己的答案。

　　“祖父领养你、让你进舟家不是让你假装成另外的人。”舟言很努力地让自己以成人的身份对林可人说，并未觉得这是独行专断：“可人，你这是在逃避，逃避你应该面对的身份，你要面对它们，才能长大。”

　　这是舟言通过自身的经历总结出来的道理，他曾要逃避位于他身为舟家孙辈的道路，拒绝去训练营，他最终还是走上了属于舟言的这条路。

　　然而每个人的选择铺成的道路都有不同。

　　在郊游中，可人并未刻意躲避舟言，也承认了自己是他的妹妹。

　　舟言当下为自己说过的话沾沾自喜，没想到林可人被舟言的话影响了此后一生。

　　在后来的许许多多个瞬间，他都在想自己是不是曾经对女孩说过不该说的话，他问不出口。

　　“谢谢你当时对我说的那些话，就是从那个时候我变了”女孩对他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孩变得那样倔强。无论如何痛苦，都会执拗而倔强地面对，冲向漩涡当中。

　　就像现在——

　　舟言的手指松开扳机，皱起了眉头，不太确定地说道：“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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