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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别离无后期


  慕思好像明白了一些,面色缓和下来,可很快又坠入另一个梦魇:“也许你说得对,在这件事上我是无辜的,没有过当的行为,就连念头也是一闪而逝的。可我却杀了另外一个人,用同样的手,连开两枪,当时我的意识是清醒的,你说我有个聪明冷静的大脑,换了一个场景它就变成残忍决绝的了,干练的右手变成熟练的杀手。我这是不是算学有所用术业有专攻了,医生和凶手的身份自由切换。如果传授我知识和技能的老师知道了的话,他会不会后悔呢,后悔他教出的好学生却在实际操作中运用它们来夺人性命。”

  他抽回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改成双手捧着她的右手,低下头用嘴唇轻柔触碰膜拜它:“对于这个人,你要更加没有负罪感才对。他是个有变态杀人欲望的人,如果他最后抓住了你,你认为他会放过你吗?不会的,他会按照他自己描述的那样折磨你杀死你,也许会比这更残忍,没有人可以忍受住这样的恐惧。”

  “你挣扎反抗想逃离,你做了和很多人一样的反应,只有牵制住他才能实现。在当时不是我死就是你死的状态下,你本身就处在劣势,可你面对一个比你强大的莽汉还这么勇敢,孤身一人就把自己给解救了,这让我很汗颜。如果换成是我,我不一定比你做的更好。那样凶残变态的人生存在这世上就是个错误,我相信没有人愿意遇到这样的人,都恨不得他永远消失。你的右手却放过了他,放过了一个正要杀死你的人,你作为医生的素养和心底的慈悲救了他,他没有死,所以不要责怪自己了好吗?”

  最后几句话挑起了慕思敏感的神经,她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倔强的里面寻找答案,寻找安定的力量。

  她没有失望,他的眼睛温暖坚定,没有闪躲迟疑,定定看着她,里面风和日丽杨柳拂面。

  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那副画面上,轻轻拂动,有热流涌进心房,血管里的血液有了原动力,活络奔腾起来,全身顿时舒畅起来,连冰冷生硬的右手也舒展开来。

  她的右手反复流连在力量源泉处,想赶走心里最后一丝寒冷:“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个人他没死?不太可能呀,一个人的心脏遭受两次重击,几乎没有存活的几率,除非是他的心脏长的有所偏差,我判断失误了。”

  他把自己的手附握在慕思的右手上,微微用力,对着她的眼睛开口:“是真的,这就是事实。在那样的情况下,你高度紧张,出了一点失误也是正常的。我们走了之后,留在里面善后的人亲眼看到他摇摇晃晃的走出了院子,他没死,只是留了不少血,后来被他们的人接走了。也许当时他处于假死状态,你又砍晕了他,自然而然大家都认为他死了,这是我刚刚下楼才得到的消息,所以就不要折磨自己了好不好。你不是说要好好的休息吗,要我们都不能打扰你,现在你就把牛奶和面包全吃光,然后就去好好睡一觉。”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慕思终于舍得放过自己了。

  她从温热的眼睛上和手掌中撤回自己的右手,一口气喝光了牛奶,大口吃着面包。

  她不该这样蹉跎时间,她要好好入眠,她要忘记那些不好的记忆。

  很快吃完了面包,她站了起来向卧室走过去。

  他收起餐盘,关起房门,留一室安静。

  慕思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刚结束了一个悠长的梦,她置身其中感到一点乏力,还从来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她想可能是自己最近太累了,也许需要好好休一个假了,但好歹要把今天晚上的夜班上完了之后才能打算。

  她掀起被子坐了起来,在床头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开关,打开了灯。

  她有点迷糊地看着这个房间,不是自己平常起来之后看到的熟悉的场景,才蓦然想起自己现在不在那个地方。

  她拍拍自己的头,看来是真睡糊涂了,立起来去了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披头散发面容模糊的脸,慕思想问她,你到底是谁呢?

  很快脚底的凉度就告诉她,你就是一个没穿鞋子的睡眼惺忪的家伙。

  她看着缩着的脚丫子,没穿鞋还真是冷,用手在头上梳理了几下,扎起马尾,打开水龙头,捧起几把凉水洒在脸上,清醒了几分。

  慕思看看身上的衣服,自己昨天连澡都没洗就上床睡觉了,衣服更没换了,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她有些受不了。

  在里面又磨蹭了一会,慕思才出来整理床铺,自己把它弄脏了就算了,总要让它保持整齐才对,还没有从卧室出来,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走到门口打开灯,拉开房门,就看到禹先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三个包装袋。

  他递给她,慕思伸手接过来。

  “我在楼下听到你房间里有动静,看时间也差不多到8点了,就上来看看,这是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你忙完之后就下来吃饭吧,你有将近12个小时没进食了,身体会吃不消的。”

  慕思提着袋子回到卧室,坐在床上打开,小的袋子里装的是一双舒适的平地鞋和一双袜子。

  中号袋子里是齐全的毛巾,浴巾,牙刷,杯子,牙膏,洗发沐浴露和吹风机,还有治瘀伤消肿的药膏。

  大袋子里是一件风衣,一件薄毛衣,一条裤子和贴身的内衣。

  慕思把它们一件件的摆放在床上,又用手慢慢摩挲着一个又个,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发抖的手,按压克制一直到它恢复正常。

  她看着自己的叠合在一起的手,也有那么一双手紧握着自己,给她安慰和力量,让她忘却伤痛,点醒她的魔怔。

  她没有忘记昨天晚上的画面,她只是想忽略而已,和自己做的那个悠长的梦比起来,昨天发生的一切更像一个不可捉摸的梦。

  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对她而言就是海市蜃楼,只可臆想远观,不可亲近。

  她回想起他刚才的话,一听到动静就知道她起来了。

  她上楼的时候目测了一下大体布局,她的卧室下面差不多应该也是一个卧室。

  他就睡在楼下,在她的卧室正下方,是以在判定她起来之后才把东西送上来,这么多东西也是提早准备好的,一样也不差。

  慕思的心被分成两半,一半是火,一半是冰。

  火焰迅猛燃烧,想要融解固执的冰,冰体的边缘在融化,在交界处蜿蜒出妍丽的景致,界限逐渐模糊。

  非一日之寒的冰怎么会甘心被吞噬,它积蓄所有的寒气传导到边沿,瞬间冻结了横行无忌的意志薄弱的边角,愤怒地持续向前吞噬火焰。

  火焰遇到罔顾一切的强大对手,被打压得只好往回收敛,想偏安一隅苟且偷生,可也不能如愿。

  最终的最终,火焰变成了火苗,小小豆丁一样大,风一吹就会要熄灭的样子。

  冰体完好如初,边边角角归齐方正,变得透明清澈了。

  慕思一件件脱掉衣服,抛掷到洗衣篮里,打开花洒,刺骨的冷水从头上浇灌下来,透明的又蒙上了一层面纱,看不清猜不透了。

  皮肤上的鸡皮疙瘩在热水持续不断地安抚下消失不见了,打颤的牙齿好不容易停住了,带走寒冷的水落到地上,汇进下水道,流到未知的地方。

  慕思冲水冲了很久,久到自己开始有眩晕感,觉得天摇地动了才舍得出来擦干。

  她穿上衣服,拿起吹风机要吹头发,敲门的声音传来。

  她打开那道门,他站在门外,看到她出现,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饭菜要凉了,下来吧。”

  慕思点头,湿发滑下来一撮,顺着发梢滴落几滴水珠,落在了她□□的脚背上。他又加了一句话:“天冷了,注意保暖。”

  慕思一个人站在那,双脚粘着不动,头发还在滴水,上方的天花板上的灯也是一样的在亮着,周围的一切和昨天也没什么不同。

  然而慕思就是感觉不一样,感觉那那都不合适,那那都不自在,脚不自在,头不自在,身体拧巴着一股劲,心更不自在,是为了他临走时的一个眼神吗

  慕思不敢细思量,她返回去吹干头发,把它扎起来,穿上袜子鞋子,穿上外套,关上灯关上门。

  慕思走下楼梯,来到餐桌旁,小黑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放在桌子中央。

  “慕医生,快坐下吃饭吧,菜刚有点凉了,我才热好,你已经很久没吃饭了。”

  和餐桌配套的有4把椅子,他坐一把,身边留一把,小黑坐一把,身旁剩一把。

  慕思愉快地决定了,和以前一样,挨着小黑同志落座。

  小黑正给慕医生盛一碗热汤暖暖身子,觉得她坐在自己旁边和以往一样,能和他说说话,能和他比吃饭化尴尬,免得自己独自对着先生装斯文细嚼慢咽。

  可他现在宁愿一个人对着先生吃饭,噎着打嗝饿着也行,让小黑改变主意的是慕医生的一句话和先生吃饭的速度。

  慕思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讲礼貌懂礼数的人,受人恩惠怎能不表达感谢,她真心感谢他一下。

  “小黑,我记得上次我就夸过你贤惠能干,你是不是私下又偷偷练习了,菜炒得更好吃了,汤熬的又鲜又香,厨艺大增呀,你要不要考虑改个行,我一定第一个捧场。”

  当着先生的面,慕医生怂恿自己改行,小黑心想怎么又开始折腾自己了,他到底犯了什么错呀。

  小黑要是能料到她接下来说的话,他肯定百分百虚心接受慕医生各种调侃。

  “小黑呀,记得我们第一次去超市的时候,你还是一副清纯小菜鸟的样子,怎么转眼间就会给姐姐买衣服了,还这么体贴到位,从头到脚一件不少,关键是很合身。看来我不在的日子你经历不少艳事,都开窍了,这样很好。姐姐谢谢你了,好好算一算的话,我给你买过衣服,你给我买过衣服,你住过我家,现在我也住在这里了,那我们以后就两清了,互不相欠了。”

  小黑看了看对面,没有抬头没有说话斯文地吃着饭,他只好接住默认了。

  他郁结了,衣服真不是他买的,他怎么可能会买女人的衣服,他连自己的衣服都买不好。

  就算是他去买的衣服,他怎么会知道慕医生穿多大的码子的衣服,什么号码的鞋子,还要从头到脚。

  他不知道先生为什么不承认是他买的衣服,害自己还要背上对女人见多识广的罪名,要是被姐姐知道了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慕思接下来的话更让愣头青小黑惊悚了。

  “小黑,你怎么这副表情,做了好事就要勇敢承认,要不我怎么感谢你。你这样扭捏,是不是心里有鬼,在盘算计较什么。我想一想,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一秒变哑巴呢,那就只有是在心爱的姑娘面前难开口了。小黑,你光明正大地说实话,你是不是暗恋姐姐我呀。”

  小黑惊得咬到舌头了,他望着慕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他明明心里是有别人的。

  “你别一副心虚的样子,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姐姐我貌美如花,看上我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姐姐要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呀,看上一个人可以,你可千万别上了心,费了神,伤了身,最后一场空。真是可惜了,小黑你事事在行,带在身边万事无忧,可你姐姐我有自己要走的路,一条不能和你同行的路。”

  慕思一顿感概,放下筷子双手捧脸,眼冒星光。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承受的住打击呀,那就是姐姐心里已经有人了,他是这个城市中的某一个人,他正等在某一个路口,准备接我回家。是以小黑呀,你要坚强,多吃一碗饭,吃饱了就什么都忘记了,不过不要忘记,一会开车送我去那某一个路口去见我的男人。”

  慕思面上是一副小女人甜蜜的恋爱状,心里正忏悔着呢。

  康先生,你多担当担当,可千万别怪罪我,就是暂借一下你的名头,充充场面。

  其实说起来,你的确是个男人,而且你也是有一部分属于我的,那把你称之为我的男人也不为错。

  希望一会见到了,你不要露馅怯场。

  小黑印象中的慕医生,彪悍的时候多,温柔脆弱的时候少,这样不遮不盖的脸上开出花来样子是第一次见到。

  他现在不会知道,很久以后,他会经常见到。

  他晃神了,原来女人恋爱的时候和平时是两个模样,那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样,自己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

  小黑不知不觉地盯着慕思的脸看了很久,直到一声咳嗽声把他叫醒。

  他转过脸看去,心里打了个激灵,背上冒出冷汗来,忙低头抱着碗喝汤。

  慕医生你个害人精,因为你我背了多少黑锅,受了先生多少无言的警告了。

  在送慕思回去的路上,小黑的胃严重抗议了。

  一饨饭下来,他们两人吃得好好的,自己却噎着了,以后还是不要和他们一起吃饭了,否则自己会短命的。

  慕思依然坐在前座,小黑的身边,她的专属了。

  上车的时候,后排的人彬彬有礼给自己开车门,不离自己太近也不会太远,礼仪距离。

  离约定的路口还有几百米距离的时候,慕思看着前方的路,对着空气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不知道我是你们的灾星,还是你们是我的克星,总之我们只要遇到,就保准没什么好事发生。为了我们以后各自的人身安全,还有我的终身大事,我们就相忘于江湖吧,小黑你说好不好。”

  小黑不敢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觉得慕医生说得对,又觉得以后再也不见面可惜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可惜了,可惜了什么。

  “好。”

  后面的人发出了他上车之后的第一个动静,之前一直像高山一样巍然不动。

  慕思的心重力加速度跌倒谷底,又被强力提拉到半空。

  到了。

  慕思转头看着他,窗外的灯光溜进来,只敢滞留在他的衣服上,不敢钻进他的眼睛。

  烟雾缭绕的温泉变成了化不开的冰川,和煦的光变成了冷冽的锥,望而却步了。

  慕思提起笑容,郑重地说:“晏先生,再见。”

  他坐在阴影里,着重地说:“慕医生,再见。”

  慕思回头和小黑告别,下车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车走去。

  慕思挺直了脊梁,望着前方目不斜视一步步走着,不远的距离,走出了天荒地老的苍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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