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辞工

　　厕所门打开，璐璐穿着昨天的衣服包着头发出来了。

　　“李哥哥，起来啦！我用了你的毛巾和凉鞋，我这就好啦。”璐璐一边说着，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酒红色的头发。

　　“璐璐，昨晚你……你？”李国治吞吞吐吐，想问，又问不出口。

　　“太晚了，我没回去，就在你这眯盹了一会儿，我这就走。”璐璐擦干头发甩了甩说道。

　　李国治打开，放在床头柜上面的钱包。昨天包里的五百元，和几十块零钱一块没少，抬头看着璐璐问道:

　　“昨晚吃饭的单，是你买的吗？”

　　“嗨！不多钱，没啥事。”璐璐说着开始穿最后一只鞋。

　　“哪能要你买单呢！拿着，别不要啊！我会生气的，以后再也不和你吃饭了。”李国治掏出钱包里的五百元，递给璐璐。

　　“哎呀！李哥哥，没这么多，要不，下次再请我呗。”璐璐推辞着说道。

　　“拿着！当我是哥，就拿着。”李国治有些生气地说道。

　　璐璐拿着李国治给的五百元，放进兜里，很委屈的转身向门口走去。

　　李国治发现，璐璐衣服后面有条布条断了，吊在后背，喊道:“璐璐，你后面吊带断了。”

　　“不关事的，我回去缝。”璐璐说着，手里拧着装满废纸巾的塑料袋，出了门口，并顺手把门关上了。

　　李国治沮丧地倒在床上，脑袋里一片混乱。摊开手，在床上使劲抡了几下，右手掌抡到一点湿湿黏黏的东西。起身掀开床单，看到的不是一处，在床中间的位置是一大片。

　　李国治猛然惊醒。摸过摩托罗拉想打电话，可是没有璐璐的手机号码。自己再次重重地倒在床上，闭着眼睛，开始一点点回想，昨晚的每一处情节。慢慢地，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

　　璐璐回家换了衣服出来吃饭，刚坐下，宋君铭喝着可乐进来了。

　　“璐璐，昨晚去找李国治了？”宋君铭看着璐璐问道。

　　“没呢，没找到，后来看时间太晚了，我就到我老乡那里去了。”璐璐扒了一口饭回答道。

　　“啥老乡，男的女的？我认识不？”宋君铭坐在饭桌旁的凳子上问道。

　　“你认识，就是嘉华厂那个小丽，就在她宿舍住的。还用我身份证，到门卫室登了记，你可以去查。”璐璐快速回答着，并继续吃饭。

　　“你骗鬼啊！马勒戈壁的！昨晚，小丽跟我们在黑豹歌舞厅，玩了一个晚上，现在都还在黑牛床上。”宋君铭骂着，抡起手上的可乐瓶，劈头盖脸就砸在璐璐头上。璐璐连人带碗倒在地上，惨叫连连。宋君铭在璐璐身上又是一阵乱踢，直到璐璐没叫喊声了，才停下来。

　　“贱货！这个星期，如果你还拿不下那个废人！我就送你去大马。昨晚黑牛说了，下批货20号出海，你就是那中间的15个之一。”宋君铭骂着，又接通了电话。

　　“马莉啊！宝贝儿，想老公啦！好！那个，晓华这两天乖了吗？噢！实在不听话，就要上点手段啦！黑牛老大天天催，确定是个雏吧！人家可给了大价钱，可别搞砸了啊。好！辛苦了宝贝儿，老公最爱你啦！好！好！回！今晚一定回！来波一个，拜拜！”宋君铭挂了马莉的电话，嘴里继续嘟啷道:“回！妈那个巴子，我回得过来吗！”回头瞪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璐璐，转身摔门出去了。

　　开始跟璐璐一起吃饭的英子、燕子，两个女孩儿，赶紧跑过来，把璐璐从地上扶起来，搀着进了卧室。

　　下午两点半李国治按照预约时间，来到沈国华的办公室。沈国华坐在自己大班椅上没动，只是停下了继续写文件的动作，示意李国治坐到对面的椅子上，问道：“李副主任，有事？”

　　“哎！沈总，我要辞职。”李国治坐下后，直接说道。

　　“是要辞副主任职务吗？”沈国华还是动都没动一下，问道。

　　“我全辞，我想回家乡发展，特区已经不再适合我了。”李国治说道。

　　沈国华没说话，从文件夹上面抽出一张纸，递给李国治。李国治拿过来，看到上面正标题:辞工书。

　　“你看一看，填一填吧。我已经签好字了，你待会给严刚主任签一下，就可以去行政部办理离职手续了。”沈国华说完，打开另一个文件夹继续写起来。

　　“沈总，公司对我的补偿……”李国治站起来，问道。

　　“啊，公司已经决定了，最后一次性补偿你五万元。肖志离开公司之前，一直在努力，想为你多争取点。但是公司董事会没通过，特别是外方代表，坚决不同意。这五万还是公司，从活动经费里面抽出来的。工资就发到这个月底吧。”沈国华的话还没落音，又继续在文件上写了起来。

　　李国治想再说点啥，现在看来已无必要了。只有跟沈国华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了沈国华办公室。

　　接下来，办理手续非常快速，好像各部门早就安排好了的一样，异常顺利。李国治从两点半到沈国华办公室，再到自己拧着包走出工业园大门口，也就不到一个钟。

　　没有一个人来送自己，就连自己曾经带过的，保安三队的保安员，也没出现一个人。甚至自己去宿舍收拾东西，一路上都没碰到一个熟人。只是在出大门时，保安员老刘出来开门时说了声:“李副主任好走。”

　　这是自己工作的地方吗？自己在这里获得的荣誉呢？我不是这里的英雄吗？此刻全都跟自己是那样的陌生。似乎，跟自己一直就没有任何关系，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过、自己从来就没有到过这里一样。

　　李国治走了一段距离。回过头，看着园区大门外的招牌墙；再望望办公大楼上，‘裕丰工业有限公司’八个自己那么熟悉，天天看到的鎏金大字；看看沿国道而建的工业园区；以及园区外面，一千多米长的围墙，现在，已经把自己彻底隔绝在外面。可能今生今世，都再也进不去了。

　　李国治心理有一股酸流在翻腾。喉咙有些哽咽，鼻孔有些酸楚，眼睛在变模糊。他抬头仰望天空，喘着极速地粗气，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抛弃了的孤儿。

　　李国治强迫自己扭回头，用力咽了一口唾液，长长嘘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脚步，向自己租住的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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