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失恋

　　熄灯后，先是严刚床上响起了呼噜声，接着就是胡国权的床上呼应上了，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李国治根本就没睡意，他坐起来，翻出晓华写给自己的那封情书。其实就是封信，非要说是情书也是封绝情书，但李国治却不这么认为。

　　那个叫晓华的女孩今年才16岁，初中毕业没升上高中，就随姑姑来特区打工。她进到裕丰公司的时间，比李国治还早一个多月。

　　上上月的一个周末，李国治带着两个保安员，巡逻到女生宿舍。在四楼楼梯间，一个女孩两手提着半桶热水，走一步停一下，再提起来走一步，再停一下，这个女孩就是晓华。李国治走过去，拧过水桶问道：“哪个房间？”

　　晓华当时有点错愕，直起身，瞪着一对迷茫的大眼睛，望着如铁塔般的李国治。用右手指向前面过道，左边第二间宿舍。李国治单手提起水桶，大步流星地向那间宿舍走过去，并把水桶放在了洗手间门口。回来看到晓华还呆在原地没动一下，冲她喊了声，“好啦！”

　　“哦，谢谢！”晓华缓过神来急忙回应道。

　　从这以后，晓华那娇小、稚气、呆萌的影像，就一直在李国治脑海里晃动。走路时、发呆时、睡觉前，甚至是在梦里都梦见好几回。

　　就这样饱受煎熬了一个星期后，李国治毅然决定。要做一件跟自己在部队演习时，夺取一个山头阵地一样神圣的事情，那就是跟晓华写情书。自己今年二十三岁了，还从来没有给哪个女孩写过情书。当晚他就挥毫而就，自己还非常满意。下一步就该是鸿雁传书了。

　　鸿雁传书的鸿雁他都想好了，那就是宿舍值班保安员小杨。他刚把情书封好，又把它拆开了。他猛然想起，自己在部队演习争夺阵地时，都有准备一套预备方案。这么神圣的事情，也必须要有预备方案。

　　他飞快地想到还有在晓华工厂值班的保安员小苏。他再次认真仔细地把情书誉抄了一份，再分别封好。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钟，他一个人借着巡查的机会，来到小苏值班的工厂。

　　“李队长好！”小苏啪！立正、敬礼。

　　“好！没啥情况吧？”李国治十分严肃地问道。

　　正当小苏要汇报情况时，李国治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认识这工厂里一个叫晓华的女员工吗？这是她家里寄来的信，我刚才在巡视时，看见掉在楼梯口了，麻烦你在下班时当面交给她。啊！当面亲自交给她！”

　　“认识！李队长，就是一个十五六岁、长得娇小秀气短头发的女孩。我一定亲自当面交到她手里。”小苏接过信非常郑重地说道。

　　李国治转身就向消防通道走下去，说是要检查一下消防设施。小苏拿起信封看了看，嘴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啥家信，没邮戳没地址，就一个名字，明明就是情书嘛！就是个胆小鬼！有胆儿写情书，没胆儿面对！

　　很快，李国治又来到宿舍楼小杨值班的岗位，如法炮制地把信交给了小杨。

　　小杨可没小苏那么老实，李国治刚下楼他就把信打开了。并轻轻地读了起来:亲爱的晓华同志你好！自从那天在楼梯间遇见你，你的音容相貌就深深地驻进了我的心田，使我魂牵梦绕。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希望你能给个机会，让我们更进一步。我时时刻刻期待着你的回答，爱你的李国治。

　　“我呸！不要脸，还没开始就亲爱的啦！还同志，还进一步！你也不看看别人才多大？你多大？进一步你忍心吗？你耍流氓！”小杨骂着就要撕了信，但转念一想，李国治毕竟是自己的上级啊。虽然不直接主管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领导吧！小杨想了想，只得把信重新装好。

　　就在李国治焦急地憧憬着爱神天使降临的第三天，小华回信了:尊敬的李队长您好！感谢您那天的仗义帮助。如有必要，我和我姑姑想当面再次向您说声谢谢！承蒙您的关心和看重，我姑姑和家人都说我还小，希望我再学习成长几年。若到那时，李队长还看得起，我将无甚荣幸。再次深表谢意！祝安好！晓华。

　　这明明就是一封拒绝信。但李国治理解的是，晓华让他再等几年，说明晓华是喜欢自己的。

　　等吧！等我那美丽可爱的女孩儿，再过几年嫁给我吧。以前的我是等不起，现在我有的是钱了，还怕到时你不嫁给我？我住院一个月了，晓华怎么没来看看我呢？可能是她天天加班没时间吧！也可能是她不知道路，还有可能是她不好意思。女孩子嘛，肯定是不好意思了。明天找个机会当面问问她，一起出去玩玩吃个饭，反正现在有的是钱。

　　想着明天与晓华的约会，将会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李国治抱着晓华的回信，幸福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吃过胡国权打回来的早餐。李国治穿上干净的保安服带上队长工牌，来到小杨值班的地方。

　　小杨脑袋故意看向宿舍过道里面，好像是在观察什么东西。

　　“嗯、咳！小杨！”李国治清清喉咙喊道。

　　“哎！到！”小杨立正，极不情愿的敬了个礼。“李队长，今天上班了？您手好啦？”

　　“好啥，早着呢。问你个事儿，晓华还住那间宿舍？”李国治用右手指了指晓华的房间问道。

　　“是啊！没搬，就不知道以后搬不搬。”小杨回答道。

　　“那行，中午下班，你叫她来我宿舍一趟。”李国治说道。

　　“啊！李队长，公司《宿舍管理条例》不是规定，男女在宿舍区不能串门吗？”小杨急忙问道。

　　“扯淡！不是到我的宿舍吗？谁管啊？你告我啊？”李国治呵斥道。

　　“李队长，开玩笑了！我通知，她去不去我就不负责哦。”小杨为难地说道。

　　“行！你好好的值班吧。”李国治说完就走了。

　　小杨望着李国治离去的背影，咧了咧嘴:长得像头熊，还想着吃天鹅肉，等你手好了不行吗？猴急啥啊？

　　保安员吃饭要比其他员工早十五分钟。员工下班回来，严刚、胡国权已吃完饭、去值班了，宿舍就剩下李国治一个人。

　　左等右等，眼看就要到上班时间了，晓华没等来，等来了一个穿着工装、三十岁左右齐耳短发的女人。“李队长好！”打完招呼恭恭敬敬向李国治鞠了个躬。

　　“我是晓华的姑姑，请李队长原谅我冒昧打扰。如果之前我和晓华有得罪李队长的地方，请您高抬贵手。晓华还小，才刚满十六岁。我哥哥的身体不好，长期吃药，没法再供晓华继续上学。就把她交给我带着，希望能帮家里减轻点负担，尽量挣点钱寄回家。晓华实在是高攀不上李队长啊！今天中午我和晓华都没吃饭，晓华到现在还一直哭。如果李队长再一味地坚持，我们就只有离开这家工厂了，请李队长放过我们吧！”说着又是鞠躬，又是拭泪。

　　此刻的李国治像遭受了一声惊雷轰顶！雷声过后，方才如梦初醒。

　　送走了晓华的姑姑，李国治无力地坐到铁架床边，就像只泄了气的气球，缓缓地瘫倒在床上。心理似有把铁爪子揪着在转圈，脑袋里一片空白。眼睛瞪着上床的床板，慢慢地开始模糊，直到什么也看不见。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来，掉落在麦杆凉席上。

　　他就一直这样躺着。泪干了，眼睛又能看到上床木板了。慢慢地，感觉自己身体也有些力气了，他再慢慢地坐直了上身。

　　虽然脑袋里还是空空的。李国治还是强迫自己，晃晃悠悠地走到阳台的水龙头前，用右手拧开开关，把头埋了下去。

　　随着水流的冲洗，脑子里慢慢地清晰了起来：自己曾经是个优秀的边防军人；自己现在是十万富翁；晓华还不是自己的女人，我们还没开始，现在已经结束；我还有钱要拿；我还有英雄的荣誉要拿；我还要光宗耀祖！我一定会找到、比晓华好一百倍的女人！

　　李国治拉过一条毛巾，把头上的水擦干。关掉水龙头，整理好自己的保安服。从包里拿出那十万元存折，装进贴身的口袋里，再带上自己所有的三百多元现金，开门出去了。

　　他来到工业园附近的一个自然村，租了一间房，房租是70块钱一个月。又花了一百块钱，买了一张床和被子。就这样，在特区，他安置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从此，他很少回公司，就住在自己的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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