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洛阳初见闻

　　柳五故地重游，虽然算不上是衣锦还乡，但是终究难掩亲近放松之意。

　　而李卓，作为千四百年后的来着，看到这些高大的城墙，虽然没有多少震惊之意，但却也是饶有趣味。

　　与柳五和虎子不同的是，李卓看到的却是更深更远。

　　这洛阳城的城墙，固然高大雄壮，震慑人心。但是，李卓却发现，这大隋帝国核心所在，即便是有不少带甲禁卫军值守，威慑不法之徒。却是感觉没有多少防护冷峻之意，居然给人一种开放、恭迎四面八方来客的意味。

　　“这，或许就是这个时代的开放、锐意进取之意，大唐虽然与大隋并无太多关系，却是一脉相承，发扬光大，这才有了后来的大唐盛世。”

　　两人感慨万千，却忽然听见虎子的惊叫，顿时都向他看去。

　　顺着他的目光，果然看见还是城墙外面的墙角下，笔直的道路旁边，整整齐齐的栽种着两旁树木。更让人疑惑的是，这些明显栽种不过几年的树，居然整齐划一的都裹着红色丝绸。

　　以李卓这几年的阅历来看，分明是价值极高的蜀锦。

　　丝绸裹树！

　　还有这种事情？　

　　柳五是一脸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而李卓，则是惊讶过后，愕然叹息。　

　　以前在一些书上看见这个典故，李卓还有些不信，以为是唐宋后世修史的时候，杨广被栽赃的。

　　哪知道，自己居然有亲眼看见的一天。

　　“丝绸裹树，原来是真的！这个败家玩意儿，怕是再有才能，也终究是不值得和他有交集，换不来大隋的传承。”

　　原本，李卓内心里还认为以大业皇帝杨广的才华能力，假如有什么事情，让他察觉他自己的帝国正在崩塌的边缘，也许就没有随后的十几年天下大乱。而自己，也不再担心什么乱世波及自己，安享太平盛世就可。

　　李卓在秦叔宝家里和他们交流的时候，对这杨广很感兴趣。那时候，李卓心里有想要见杨广一面的想法，就是想着，自己是否能够劝导一下。

　　如果可能，只要能够避免乱世，投靠他也不是不可。

　　哪知道，杨广居然这般败家！他老子开皇天子几十年积攒的家当，怕是被他挥霍的差不多了。

　　那种开运河修驰道的事情，即便是弄得天下沸腾，他自己身死国灭，但是终究是造福后代，颇有一点善名。而这种丝绸裹树的排场，可不就是暴殄天物，作践自己的子民么？

　　隐隐约约记得史书所载，这几年好像是杨广征讨吐谷浑，彰显自己的文治武功的时候。吐谷浑投降后，当地各自为政的的部族政权，纷纷投降隋朝，而隋炀帝为了显示“天朝上国”的强盛，发扬圣人可汗的政策，为这些失败投降的部族首领举行了多场宴会，以示恩宠亲近。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震慑。

　　“自己所遇见的，大概就是这场大事吧！”

　　前世历史记得不太清楚，但是李卓估摸着，也是差不离。

　　“唉！”

　　李卓和柳五，不约而同的叹一口气。不同的是，李卓觉得杨广当真是脑子坏点了，有些恨铁不成钢。而柳五，则是难掩双目中的愤恨。

　　虽然明知道柳五以前可能不是凡俗之辈，但是谁还没有一点小秘密？既然柳五自己不说，李卓也无意去打探，示意虎子赶紧进城。

　　“这皇帝老子当真有钱，居然有这么多上等蜀锦没地儿用，裹在这树上。”　　

　　虎子一边赶着车，眼神扫过那一颗颗裹着丝绸的树，颇有些不平的嘟囔道。

　　也许，他是觉得皇帝太有钱了，而他自己却至今还没穿过丝绸衣服，心中觉得不公平吧。

　　当然，不管是李卓还是柳五，都知道他还是太年轻了。

　　果然，虎子太年轻了。

　　刚刚进了城门，他就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够使了，不住的打量四周，眼神中难掩惊喜艳羡。但是下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两道眉毛几乎挤在一起，急切地看着李卓，问道：“阿郎，这皇帝有钱也就罢了，怎么这些人也都这么有钱，你看那路边摆摊的，居然还垫着龙须席。”

　　龙须席，普通人哪里用得起，更别说是摆摊垫在下面。

　　不用说，肯定也是大业皇帝的意思。

　　越是进入洛阳城，李卓就越是感觉到杨广的败家，从最初的失望，已然到了平静无波，对着虎子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说他有么没有钱？”

　　这么一说，虎子更是眼睛眉毛皱在一起，苦笑道：“阿郎就别捉弄我了，这都是啥，我可是一句没听明白。”

　　牵马走在一侧，自从进了洛阳城就很沉默的柳五，忽然回头，嘿然笑道：“郎主的意思是说，皇帝富有四海。这普天之下，所有东西都是他的。你自己想想看，他有没有钱？”

　　“这样啊，嘿嘿，那应该是天下最有钱的人了。”

　　虎子似乎明白了，似乎有些还不明了，摸着自己的脑袋嘿嘿笑着，忽然目光一直，小声问道：“阿郎，这怎么有这么多穿着奇奇怪怪衣服的人，看着和咱们就不一样，那鼻子那眼睛，仔细一看当真是吓人？”

　　虎子说的，就是高鼻深目西域人，其实没有几个。但是其他奇装异服的，李卓估摸着是来自于北方突厥族的更多。

　　当然，也许更大部分的，是刚刚臣服大隋的吐谷浑，以及周围各部落头领人物。

　　李卓虽然在这之前就安排有情报网，但是毕竟时间不久，还未正式运作，李卓也不曾得到任何情报。不过既然确定这就是大业皇帝杨广亲征吐谷浑之后的时间，李卓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解释道：“这些都是吐谷浑以及更西边的人，那里的人就长这样。咱们这位皇帝不是亲征吐谷浑么，这些很多都是被俘虏来的。”

　　虎子闻言一愣，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败军之将，居然还可以在这大街上自由自在的走动？”

　　这一点，李卓就不好在大街之上说了，对柳五说道：“柳大哥，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休息一下，然后再寻找落脚的地方。你看这哪里合适，咱们就去哪里。”

　　李卓这么说，是照顾离开洛阳数年的柳五。而另一方面，柳五曾经在这洛阳城呆过，对李卓而言也是意外之喜。

　　最起码，不至于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

　　“既然郎主这么说，那柳五就代为做主了。”

　　柳五也是熟悉李卓的性格，也就不客套的说道：“前面第二条街道左转进去，有一大片都是酒楼旅社，各式各样的都有。不管是西方的胡人还是北方的突厥人，都很喜欢住那里。就是各地官员进京，也大多第一站落脚那里。”

　　“你看着安排就是！”

　　或许是此时已然靠近年关，这街上人群其实不太多，大多来去匆匆，也更加让那些胡人惹人注目。

　　在柳五的带领下，李卓三人走进一家气势恢宏的酒楼，井然有序颇显高贵。刚进大门，自有人接过柳五的马和虎子的马车，安排下去。

　　“啧，当真是有钱人啊，买菜摆摊的都用得起龙须席，而这开酒楼的，也是不把绸布放在眼里。”

　　虽然进城已然看了不少，但是虎子见到店铺内随处可见的帷帐，还是忍不住啧啧感叹。

　　李卓已然免疫了这样的排场，但是柳五还是觉得有些气闷，就在三人打量的时候，一个高鼻深目的胡人醉醺醺的站起来，用很是蹩脚的关内话说道：“老板，结账。”

　　一个似乎是账房角色的人，收起手里的账目，闻言抬起头来，看向那醉客满脸笑容的说道：“客观说笑了，您远道而来，大概是不知道规矩。我们大隋物产丰富，非常富有，所以吃饭喝酒从来就不收钱的。”

　　那胡人似乎也是吃了一惊，抬起头醉眼朦胧的问道：“啊，真的？”

　　“当然，当然。”

　　那账房豪气的一摆手，连连肯定道。

　　“……”

　　见到这一幕，李卓已然见怪不怪，柳五则是更加气愤难平。未有一边的虎子，顿时瞪大双眼，满脸羡慕的说道：“这种败军之将被俘虏了，居然还能吃饭不用给钱？要是可以，我也想去当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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