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阴甲欲断魂 下
这些时日也没有什么住宿的香客,俞捕头走进酒肆,也是两眼摸黑,寻着阁楼上唯一点着一盏油灯的房间走了进去。
等看清了躺在床榻上的掌柜,就算是听小二说起有些严重,这会亲眼看到也是有些意外,这会万掌柜露在被褥外面的头,此时居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通红,浮肿成一个巨大的圆壶一般,怕是手指按在上面轻轻一挤都能淌出血来。
“这是怎么啦?白天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俞捕头虽然不懂什么施救的方法,也是上前将盆中淌过水的巾帕拧干,正准备去摊在掌柜的额头上,一个不留神,碰到了桌案上的油灯,油灯坠在地上,敲出一点火光熄灭下去。
俞捕头也顾不得那么多,借着月光还是准备先将巾帕敷在掌柜的额头。
“奉劝一句哦,你还是不要靠近他,你现在可救不了他”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俞捕头一个始料未及,也是停下了身形。
寻着声音看去,不知道何时,白天见到的那个叫百里扬风的稚童,此时正蹲坐在房屋的窗台上,晃荡着两条细短的小腿。
月光下那张本来惹人怜爱的嘟嘟圆脸上,此时却是挂着一抹微微的冷笑。
这俞捕头大惊失色,自己刚才进来的时候分明没有发现任何人,这小孩怎么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的?
“放心,我可不是什么作祟的妖怪,我一直在这里,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看着俞捕头警觉的后退几步,百里扬风表情有些古怪的说道。
俞捕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些一惊一乍了,稍微沉下心来,才开口问道“刚才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有人拿他做气血鼎炉,而且汲取的鲜血已经灌入他的体内,丹炉已经成型,凭你可没有那个手段能救得了。”
俞捕头虽然不知道稚童口中的气血鼎炉是什么,但是看着掌柜的情形,哪能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他继续追问道“你说的有人是指空灵峰山上的那些修天人之术的世外高人?”
百里扬风回答道“八九不离十,修长生之术本来就是有违天道,你可知道?”
看着俞捕头一脸不解,百里扬风继续说道“人立于天地之间,命之所长,皆有天定,而那些妄图长生不死的老怪物,所谓修的长生之术,无非就是窃取他人的气运。”
百里扬风说到这里,看着俞捕头仍然一脸茫然,没好气的说道“算了跟你说这个,你也不懂”
突然被这个小屁孩这样教育,俞捕头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语气有些不善的说道“既然你们有这番本事为什么不出手相救?”
“救他一个,你就不怕出现下一个?之前救城楼里的那个鼎炉,就打草惊蛇了,既然鼎炉已经形成,那铸炉之人必然会来取走,既然有人敢凭借灵犀之术,用些以命养命的法子,为祸世间。肯定得想办法铲除他,替天行道。”
百里扬风说到这里突然神色一惊,大呼一声小心。
俞捕头只感觉一股劲风朝着自己的胸口命门袭来,电火石光间,俞捕头也是身手不凡,出手那叫一个迅速,曲腿向下,借着一个侧翻,居然险险的躲过了一击。
只见那道身影一击不成,又生一击,单臂再次挥来,势大力沉。
此时没有料到对方反应竟是如此迅猛的俞捕头,脸上已是劲风扑面,再看那似千均击鼎的臂膀夹携而来,心知难以躲避,只好提起一口气,双臂挡上,两人臂膀触碰的那一瞬间,俞捕头已心知不秒,感觉臂膀骨骼在瞬间都几近崩碎,紧接着他整个人到飞出去数十丈。提气的那口气也卸去大半,伴随着翻江倒海的气血,喷涌而出。整个人的气势也是一泻千里。脸色煞白一片。
俞捕头被一击而溃。
刀剑伤人尚能痊愈,但那势大力沉的气力伤及肺腑,可是招招致命的,要不然怎么说筋脉俱损饶是神仙也无力回天?
两人相交一招也不过一息一瞬之间,俞捕头还没落地,那诡异身影,不留他丝毫喘息的间隙,纵身一跃便是数丈的身法,居高临下一脚就要踏在俞捕头的胸口,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这一脚之重,却岂是那稻草能相比,简直能踏破金石般声势浩大。伴随着一声削金断石的巨响。
却在那致命的紧要关头,俞捕头腰佩的制式双刀,迅猛出鞘,弓着身子一刀顶地借力,扭起臂力,一刀便是开阖数仗的刀影。刀锋过之,空中炸裂开来巨响,层层气浪翻滚外泄,那周围厚沉的桦木桌椅,尽数轰倒碎裂。
再看那一刀,裹夹着俞捕头剩余的所有气力,撞击在甲胄上,也是星火灿灿,通幽境界的武者,拼去气竭的一击却也只是在甲胄上崩碎一个不过碗口大小的豁口,刀身嵌入也不过几寸,而那柄短刀已是碎成两段,哪能致命?
虽然未曾伤敌,却也在这个时候,借势躲过那致命一击。
瘫坐在地上的俞捕头只感觉浑身气血翻滚,胸口翻江倒海,锥心的剧痛,鲜血一口接着一口喷涌而出,心中也种种后怕。再看那站在自己身位前的人影,分明是酒肆的掌柜,此时的万掌柜体型也是拔高了数尺,如有神助,浑身煞红无比,如同披着一件殷红血甲在身,浑身如浇铜铸铁魁梧异常,站在那里状若癫狂。
“想活命的话,就逃去楼下桌案那里,我师父在那里留下了一道禁制。”百里扬风丢下这句话,翻过窗户边溜了下去。
随着稚童落在楼下,接着一声闷响,俞捕头心中也知道不敌,也不管不顾,身子硬是撞开木门,也随之摔到在楼下。
随着俞捕头的落下,那殷红甲胄也同时跳了下来,两个如同滚圆铜铃的眼眸子,神志涣散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俞捕头,又看向了站在一边的稚童,却是不再理会俞捕头,嘴角裂开,直接朝着百里扬风冲杀过来。
随着殷红甲胄的身影将近,迅猛异常的一拳,带着裂裂破空罡气,直接就要砸向百里扬风的两眼眉心间。
可百里扬风,不知道是不知是呆懈当场了,还是被殷红甲胄的威慑吓的两腿发软不能动弹了,居然不知道如何躲避般,站在原地,要知道如同俞捕头这样魁梧精壮的汉子也是被殷红甲胄,一拳砸的气血翻滚,倒飞出去数十张啊。
而百里扬风这细胳膊细腿的烂泥能够抵挡得了?眼看殷红甲胄这一拳就要将他砸成肉泥了。
这时,不知道哪里来的狠劲,倒在地上半死半不死俞捕头,踉跄的几步一跃,竟是要跳上前去,替百里扬风挡下这凶险一击。
此时的俞捕头心想“我这辈子啊,就缺一个儿子。”
俞捕头正为自己的英雄气概感慨的时候,却是一掌被拍飞出去。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只听见到一声巨响炸开,撞击声如同闷雷般巨响,裹挟着一股劲风朝着四周激荡开去,整个酒肆房梁斗拱吱吱呀呀,摇摇欲坠。可见这一击之威何其的摧枯拉朽。
只见,百里扬风竟然用一只柔弱的小手,硬碰硬生生接住了殷红甲胄双拳夹击的千斤力道,不可畏不异象横生,怪力乱神。
而另一手并非托大没有使用,显然是在拍飞俞捕头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收回。
虽然挡住殷红甲胄一击重拳,百里扬风也是靠着体内灵气运转,此时遭受哪一击重拳,此时体内的灵气已经是震荡得如滔天江河般从丹田处冲入周身各穴,疯狂流散,百里扬风也是双腿一曲,跪倒在了地上,整个手臂瘫软垂落而下。
“就不该救你,一只手果然还是不行”看了一眼跌落在角落的俞捕头,百里扬风身子摇摇晃晃,几近昏厥的说道。
这场景,看的俞捕头寒从心边走,惧从心中来,自己真接下那势如崩天裂地的双拳,怕真的会五藏俱裂,交代在这里了。
形如魔神的殷红甲胄,也是迟疑般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没有料到这个看似娇小柔弱的身躯,居然能够挡下自己一击重拳。
再然后,百里扬风就被突如其来的一个甩臂,直接给抽飞出去,在地上撞击数次才滚落停住。
倒在地上的百里扬风,挣扎着还想站起身来,而连续遭受的两次重创,此时稳固在周身的灵气已是疯狂溃散,痛苦的喷出一口鲜血。百里扬风已经无力再爬起身来。
看到这情景,那殷红甲胄似乎也不急着出手了,龇牙咧嘴仰天一声嘶鸣,声如猿哮,尖锐刺耳,且经久不息。
此时此地,若是有一位经验老道的猎人在场,必然会大惊失色,一般那些飞禽走兽,像这种仰天嘶鸣的动作,绝大部分情况,都是在呼唤同伴。单个殷红甲胄都如此恐怖,要是再来上个三五只,那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不得含恨而终了。
那俞捕头虽不知道是何缘故,也觉得情况不妙,想着这怪物已经不是自己能够解决得了了,刚转身准备遁逃,又有些犹豫的回过头来,看向了百里扬风。
而殷红甲胄长啸过后,也是缓步朝着那少年走去。
此时的百里扬风已经气竭的说不出话来,看着手脚并用狗刨般爬向一边的俞捕头,已经是心如死灰。
下一瞬间,殷红甲胄拔山举鼎般拳劲,带着破空的狂暴声已经落下。
抱有必死之心的百里扬风闭上了双眼。
可是等百里扬风再次提气呼吸的时候,却没感受到那五脏俱碎的苦痛。
等他在睁开双眼的时候,那个本应该落荒而逃的青年捕快,此时居然挡在了自己的身前,稚童眼中流露出一抹隐晦的神色。
侧过俞捕头的身前,看到他的手中持着一个桌案,而这个桌案分明就是白天,师父画下禁制的那张。
殷红甲胄迅猛挥舞的拳头如同撞击在金石上面,发出剧烈的颤响。
这桌案饶是遭受如此撞击,似乎也无需多大力气格挡。俞捕就这样单手如同持盾,将桌案砥在身前,就这样挡下了那殷红甲胄一次次暴拳拳击。
稍微缓过一口气的百里扬风,此时也是挣扎着站起身来。
只听见那捕快说话的语气都有些颤音“我也不知道这东西能够挡下这个怪物,只是眼看你要被他砸成肉泥,情急之下,才出手的。”
“你居然不逃命?”百里扬风心中有些古怪的说道。
“放在当初年轻怕死的时候,自然顾忌不了那么多,早就逃走了。可就是当初那一逃,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想想也是活该”俞捕头说着,咽下了一口唾沫,然后又继续说道“这怪物要是放出去了,肯定得大杀四方,这小镇子能有几人活下来?我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这是这些黎明百姓何罪之有啊,要遭受这无妄之灾”
“我可没说你是菩萨心肠了。”百里扬风冷冷的说道。
俞捕头,没有虎头也没有反驳,好一会才继续说道“我说,到底有没有办法啊?要是真没其他办法了,我看这东西还能挡下一时半会,要不你先逃命去吧。”
百里扬风沉默了一下,才说道“真没这阴甲符箓豢养的阴兵还没成型,还没成型,那施法之人冒着被反噬的危险就已经将其用上。办法不是没有,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此时从少年的口中,俞捕头才知道这殷红甲胄的怪物叫做阴甲符兵,这个名字他好像有点熟悉,可是此时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了。自己愿不愿意?
俞捕头有些犹豫的说道“什么意思?”
百里扬风没有回答,而是盘膝闭目坐了下来。伸手一掌就拍在自己的双眼眉心间,随着一口心血从口中喷出,少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漆黑如同黑曜石般的寸余长符兵,只见符兵上密密麻麻的无数的细小纹路。
少年将符兵沾染上自己的精血,一刀刺拉拉的划开了,俞捕头背后的衣襟。
俞捕头正要开口询问,只感觉背后有一丝丝凉意侵入体内,而凉意过后,俞捕头只感觉背后如同被人用火炙烤一般锥心的疼痛。
俞捕头怪叫一声,向前躲去。
百里扬风不耐烦的说道“别动,你手中桌案上的那道禁制撑不了多久,你要是再动一下,这个符咒刻画失败,到时候就等着被阴甲撕碎吧。”
听到这句话,再看向身前那恐怖的殷红怪物,只好忍着背后锥心的疼痛,不再做声了。
随着符咒的刻画,百里扬风的脸上也是渗出丝丝汗水,脸色也变得更加的惨白,显然这道符咒要耗去大量心神。
看着身前的男子强忍着疼痛不发一言,百里扬风这才开口解释道
“等着到符咒刻画完毕,我会用尽全力破开阴甲的鬼门,到时候你需要与他一战,不用拼死相搏,托住就可能了,这阴甲的精魄会随着鬼门的破开慢慢消耗殆尽”
花开两瓣,个表一枝,再说那匆忙前去寻求李郎中问诊的店小二,在药铺门口大声嚷嚷多时了,就差气急败坏开始破口大骂了,这李郎中才脸色不悦的打开铺门。
这李郎中,早年在三里五乡赤脚行医,积攒了些能医病百种声誉,在乡里乡间也落得一个悬壶济世的美称。虽是青囊悬壶,治病救人。可自己,兴也是那年少时气血未定,落下那平日里难以言齿的顽疾,年过不惑膝下也没有一个犬子,辛苦积攒下来的家业就更别提有一个能继承的子嗣。本来就积郁多时,这时正行房中之事的紧要关头,本来不想理睬门外那店小二的呼喊,这已入夜的子时四刻,一时半会真有什么烈疾,明日再看也死不了人啊。
倘若真是那病入膏肓的绝症,自己这身手艺也不一定能从阎王爷那里截下人,到时候人没救活是小事,坏了自己积攒下来的名声可就有苦难言了。
可是这不知好歹的小二,在门外一直嚷嚷个不停。
李郎中也甚是恼火,又看了一眼肚皮下的小妾,兴致顿时消散了大半。衣着都没有穿戴整齐,气急败坏的推开铺门斥责道“嚷什么嚷,嚷什么嚷,出人命啦?”
见李郎中现身,那店小二立马赔上笑脸
“要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还真不敢叨扰您,您呐还是随我一同去看看吧,问诊的银钱自然少不了分毫,要是痊愈的妥当,到时候我家掌柜私藏多年的美酒都舍得供奉您一两壶。”
这哪有跟钱财过不去的世道人家,见那平日里也不是一个善茬的小二也是服软的这样说道,本来想破口大骂的李郎中也就收回了还没说出口的尖酸言语,转身走进了药铺背上行囊,这才跟在小二身后出了门。
小二本就有些焦急也没注意太多,在前面引路也是三步并两步,走的匆忙。
等绕过一处房梁,小二突然脸上滴落了几滴不明的液体,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多雨时节的绵绵细雨。
可这时,眼角余光却不自觉瞧见一抹黑影绕梁而过,这些市井百姓,一辈子可没见过什么飞檐走壁的江湖能人,特别是在这偏远小镇上,再有实力的武夫,也只是力扛一石,开数均弓的实力。
这阴气森森的夜晚,有一抹黑影从眼前一晃而过,可真就把这个平日里最怕鬼神的店小二吓得不轻。有些大惊失色的开口询问道“李,李郎中,你刚才瞅见什么东西过去没有?”
那李郎中此时的心思,还在刚迎进门的那位美妾的肚皮上,哪注意到这些,气不打一处的说“怕你是活见鬼了,赶紧赶路”
店小二有些苦涩的小声嘀咕道“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再走起路来就有些蹑手蹑脚了。
那李郎中偶尔偷闲也会来这酒肆座上一座,自然也知道怎么走,这会倒走在小二的身前了。
两人一急一缓,李郎中先一步走进一处巷弄,突然觉得一阵阴风扑面,寒意具生。李郎中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有一人直愣愣的杵在屋梁上,估摸着身影也不算太高,还有些瘦弱,而衣着打扮,分明就是那个教书的曲先生。
李郎中正准备开口询问,这黑灯瞎火的,油灯也不点上一盏,站那么高作什么,不怕摔着了?
刚向前走了几步,脸色骤然大变,一屁股直接跌倒在地上。没有片刻的犹豫。转身手脚并用的就往后爬去,直到撞上了身后的店小二,才骇然说道“这这,鬼啊”
也不管鼻梁撞得生疼,绕开店小二便向后逃窜。
这会,店小二也看清楚了那人的容貌,五官干瘪凹陷下去,脸色透着一股诡异的紫色。骨骼嶙峋,仿佛只剩下一堆骨头架子,看起来就像是身体里的血肉都被抽离出来一般。
小二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直接瘫软在地上不能动弹,两腿间一股温热流了出来。
那毫无生气,干瘪人皮的“曲先生”这时也垂下头来看向了店小二,眼中有幽幽火光跳动,僵硬的身躯一跃而下,如同传闻中,西蜀境地的酆都僵尸一般,直挺挺的跃至店小二身前,张嘴就要下口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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