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阴甲符箓

　　见百里扬风这种怪异的眼神看过来，万掌柜一时有些不知所以然了，难道是自己刚才的冒失吓到这少年啦？想想也不对呀，掌柜的正思量的时候。

　　那老道人却是开口说话了，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众人有些骇然“最近可有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听闻这句话，不仅万掌柜脸色有些阴晴不定，那小二包括俞捕头也是挂着一脸的神色不悦。

　　哪有这样与人相谈的道理？

　　“此话怎讲啊？”万掌柜的也询问了。

　　全然不在乎众人的异样神色，老道人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也不抹掉从嘴角渗出酒水，继续说道“我这娃儿别看年纪不大，却能通阴阳相隔那些污秽，视鬼神。”

　　此言一出引得满堂的倒吸一口冷气，端瑞王朝虽然开元盛世，民风开化，但鬼神一说，古今有之，况且前几日镇子上还出现了一桩蹊跷的人命案子。

　　见掌柜的面露凝色，老道人继续说道“也罢，看在你这酒水的份上，便跟你说一说

　　“你看这是何物？”

　　万掌柜欲言又止，看着那老道人，眼睛一眯手指弹了几个指诀，沾了点酒水又在桌案上横七竖八的划了几道。

　　以为这番通灵手法　必然会引起一股不小的景象，二小正看得有些意兴阑珊。那些平常的道人尚能口吐火焰，事后也知道是吞了烈酒在口中，却也是有一番景象啊，只见这位半点看不出来任何道行的老道人，就这几个招式，雷声大雨点小便没有了其他动作，就又端起酒壶自顾自喝起来。

　　这平日虽然也没有见过如何场面的小二，都是一脸神色鄙夷了，得了，明摆着的江湖骗子呗，掌柜的平日里凶是凶了些，对自己好的时候可没话说，那平日供吃供喝不说，还时不时偷偷给自己的一文两文碎钱角，这些年积攒下来，也攒下了不少，寻思着日后都够提一门亲事了。

　　再想到自己本来孜然一身，无父无母，当初也不过是浮萍游水一样的小乞丐，被掌柜的好心收留，才有今日。早就将掌柜的视若父母了。心想啊，别真被这一老一小明摆着两骗子忽悠了才是。

　　就在小二心思飞转，想要上前识破这老小二人的把戏，只见掌柜的却是神情黯然的开口说道“老神仙洞察天机啊，真有这番实力，恳请救我性命啊。”

　　这话听在小二的耳朵里，一时震惊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平日掌柜可是精明得很，那些赖账赊账的一角半厘钱都能算的清清楚楚，什么缘故今日三两句话真给这江湖骗子给忽悠了？

　　小二看掌柜的这般模样，赶紧拉了拉俞捕头的手腕求助，骗了饭食酒水还好，要是被骗了钱财那就糟糕了。

　　果不其然那老道人直截了当的继续说道“自然，不然老夫今日也不会在此。既然替人消灾，定当是要收些钱财，救你性命可以，但是这么大的恩惠，掌柜的可愿意将这酒肆房契拿出来交换啊。”

　　这可如何是好？小二的脸色一苦，正要作声，他身边的俞捕头首先站了起来“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招摇撞骗的手段，还有没有王法啦？看你年纪不小，不怕受牢狱之灾？”

　　那老道人和小孩听到起身后说出这番话的俞捕头，也是嘿嘿一笑，看了过来。

　　这老人的一笑，看在店小二的眼里，明显就流露出了谄媚的意思，实在可恶。

　　老道人说道“这本是两厢情愿，我也没有胁迫他人，犯了那条王法，还请大人告知。”

　　听到这话，俞捕头一时张口结舌，无语应对了，这老道人虽然是有些嚣张蛮横，可真如老道人所说，掌柜的真愿意，自己还真干涉不了。

　　那掌柜的赶紧也说话了“衙头，今日这顿酒水，权当请您了，这位老神仙必然是那仙门道家的老神仙，哪曾听说神仙与人交谈的事情？言语间可能和世俗不同，但老神仙所说也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俞捕头您看要不先回去，下次再光临小店可行啊？”说完还郑重的朝着俞捕头拱手作揖。

　　“老神仙？我最不信这一套，今天这事，要是没碰到就算了，既然碰到了自然得管上一管。这一老一小二人，可是存着让你家徒四壁的歹心。”俞捕头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对那老道人说道”你可知道我是谁？”说话的同时腰佩的短刀已经按在了桌上。

　　见俞捕头拉开架势，那老头却也毫无怯意，抹了一把嘴角开口说道“青石镇衙役的头领，甲寅，能拉三石弓，拳脚功夫更是了得。”

　　小二听闻拍了下座椅，嗤笑道“哈哈，看吧，看吧露馅了吧，青石镇谁人不知衙头叫做俞正风啊。”想着那老道人的言语间已经是漏洞百出不攻自破了，本来以为附和俞捕头的这句话说出口，俞捕头就该动手招呼这老小两个骗子了。谁知道自己干笑几声之后就笑不出来了，预料之中本该恼怒的俞捕却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满脸怒容。等店小二诧异的回头看了过去，就觉得有些大事不妙了。

　　只见俞捕头不但没有有作声，摆开的架势也收了回来，整个人的神情都焉了一般，甚至都不敢与老道人对视。

　　这就让本来没什么见识的店小二更加的困惑不已了。

　　“如果真能救我性命，这酒肆房契地契交与老神仙也不是不可以”

　　还没等酒肆掌柜说完，老道人就说道“既然掌柜的应承下来，我自当全力而为，三日后我这徒弟会独自前来，到时候接引你来见我。”说完起身领着那稚童，转身便要离去。

　　店小二再转过头来，先看了看像是陷入沉思的俞捕头，又看了看脸色有些哀怨的万掌柜，最后再看向那老小二人的背影，突然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等那老小二人已经悄然离去，俞捕头才起身走近了掌柜，眼神阴沉的说道“这其中的缘由，还不准备给我交代一下吗？”

　　掌柜虽然也有顾虑，此时也自知难以逃脱，就叹了口气，然后挽起袖口将胳膊举了起来。

　　这掌柜的胳膊一伸出了，不仅那店小二，就连那魁梧的捕头都吓得倒退了数步，惊骇的无以言表。

　　只见这酒肆掌柜的胳膊上，竟然出现了细细麻麻的缠绕着的，如同游蛇般的鲜红血丝，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一呼一吸之间，竟还有轻轻蠕动的迹象，虽然杂乱诡异，但是其中却勾勒出一道符咒般的诡异东西。

　　看的小二头皮炸开，毛骨悚然，一屁股就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这才想起来，掌柜的这几日让自己去药材铺抓的百部川连几味，都是些治疗毒虫叮咬的药材。

　　掌柜的挽回袖子，收回满脸痛苦的神色，有些愣愣的望向桌上那老道人用酒水画出的尚未风干的符咒，却是和胳膊上的符咒有几分相似。

　　“有多久了？”俞捕头咽了口唾沫，权当吞下了此刻的惊骇，才说道。

　　“约莫有半旬了，起先没有这么明显，以为是虫蝎叮咬了，这深山小镇的难免会有这些毒物，也没放在心上。这几日开始，一到入夜的时候就有些锥心的绞痛，就连李郎中看过之后，都无济于事，一直让服用一些温补的药材。后来再看到了那日诈尸城头上李敢以指作笔，画的那道符咒，和自己胳膊上的一模一样。总感觉整日都有些惶惶不安了，我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身了？”这精明的中年汉子说着，声音都有些颤颤巍巍。

　　俞捕头深深看了掌柜一眼，转身大踏几步，走出酒肆追那老小二人而去。

　　已近谷雨时节，镇上已有些进山香客的生面孔，但那一老一小二人的身影却不难辨认，俞捕头绕过几处房舍，果不其然，在出城的中轴大道上就看到那老小二人的身影。

　　那老小二人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走得也是不急不缓。

　　等俞捕头快步上前追了上来，也不先言语。同样这俞捕头也不说话，只是伴随在两人身侧，一同缓慢走出青石镇的土城城门。

　　才出城外，老道人停住脚步，侧开身子，让过一辆极富豪奢的马车，哈腰赔笑的望着那拿着马鞭骂骂咧咧的马夫。

　　等马车走远了，牵着少年的手的老道人，才开口说道“如果甲……俞大人是想问我为何知道你的本名”说着摇了摇头，“放心，在下并无恶意。”又继续说道“如果是想问我那符咒的事情。”

　　老道人望向空灵峰没来由的说了句俞捕头不是很理解的话。“逆行倒施，有违天道。”

　　俞捕头苦笑一下回答道“该来的始终逃不掉，我在这镇上也过了些安稳日子，足够了”又低头看了一眼望向自己的百里扬风笑了笑，想了想又继续说道“那酒肆老板也是一个好人，不知道前辈是否真有办法救他？”

　　老道人叹了口气，说道“那掌柜，血气外泻，已经冲自天顶百会穴，这几日命中必然有一劫数，人力有时尽，非人力可违之啊！能否躲过还得看其造化如何了。如果三日内能安然无恙，三日之后我自然有办法救得他的性命，至于他那酒肆铺子，我救了他的性命，当给我的还是得给我，这并非我贪恋富贵，自有用处啊”老头沉声沉气的说道。

　　俞捕头听闻后，默然点了点头，看着老道人大踏几步准备离开，没走几步，却发现少年还停在原地，无奈的摇了摇头“扬风，有些事情，不是师父不愿意管，实在是，哎也罢，既然给老夫碰上了，若放任不管，还真怕有愧道心。”

　　只见百里扬风朝着老头做了个鬼脸，说道“师父，你去截住那些山上下来的那些牛鼻子道士，我就在这边守株待兔，到时候当场抓他们个现行，再看那些自视清高的牛鼻子怎么解释。”

　　“也罢，老夫再去与那老匹夫讲讲道理，你跟着我还要顾忌颜面不好破口他。“似乎也不担心这少年独自一人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老道人直接就答应了下来，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记住师父跟你的约法三章，不许碰”

　　还没等老道人说完，少年就赶忙补充道“不许碰剑，师父你要说多少次啊，知道了”

　　然后俞捕头就只听到几声爽朗的笑声，等再抬起眼看向老道人的时候，已经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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