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点睛之笔
女人痴痴地看着男人，突然“哈哈”地笑了起来：“
咱儿子没准也是好意。你们烟瘾都这么大，不给你们点特别的口味，怎么舍得戒了？！
我素日里教导他‘吸烟对身体不好，不要学你爸吸烟’。想必他也是为了你们好。只是不知这胡椒粉吸起来到底是什么滋味，要不明天你去找校长试试？
哈哈，你们一块吞云吐雾，然后一块咳嗽！”
男人微微一笑，将烟头按在地板上掐灭，搂紧怀里的女人。这半个时辰中，每一分钟都是那么难熬！
二十分钟后。
男孩回到家门前，却不进去。站在门边，悄悄地听里面的声响。只听得里面甚为安静，不禁悄悄自喜：“嘿嘿，果然小爷我料事如神！”
然后，用手在自己的脸上使劲拧了几下，疼痛难当。原本略带三分嬉笑的面孔，立即变得沉痛且略带忧郁起来。
装作一副受了打击，愧疚自责的样子，有节奏地轻轻敲门。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房中，男人和女人从地上一跃而起，同时欢呼着：“儿子回来了。这是咱儿子敲门的声音！”
冲到门前，将门打开。女人一把将儿子抱起来，眼泪忍不住地扑簌簌往下流：“一诺，你跑到哪里去了？可让妈妈担心坏了。”
男人却板起面孔，强迫自己装作一副很镇定的样子。语气严肃地问道：“一诺，你去哪了？为什么不跟家里打个电话？”
原来，这七分早熟中略带三分奸诈的剑眉少年名为“一诺”。一诺千金的一诺！
一诺擦擦眼角酝酿已久的泪水，满脸懊悔与自责：“老师说我不好好学习，校长也批评了我一顿。我觉得心里实在难受，就下学跑到公园的角落里用功读书。没想到看了就忘，实在记不住。爸爸，儿子不好，你训我吧！”
一诺早已摸准了父亲的性格，知道父亲外刚内柔。如果自己百般狡辩，定然少不了一顿痛揍。于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承认错误”。
果然，父亲听完，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流了下来。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儿子既用功，又懂事，更难能可贵的是知道自我改正。而自己呢？既呆板，又严肃，更不知道体谅儿子。不自觉间把所有的错误都包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唉！”长叹中凝固的都是父亲对自己的自责。他上前，一把将儿子抱起来放在背上。然后，突然背着儿子在大厅里来回奔跑了起来：“爸爸，呃，爸爸平时，，，额，平时，，，”
男人素日里语言流畅，此时却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良久之后，他终于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爸爸改！”
看着男人尴尬的模样。女人捂住小嘴，强忍着不笑。
男人瞪了女人一眼，然后换了个话题：“以后无论去哪，先跟爸爸妈妈说一声，或者打个电话。你可不知道，刚才真把你妈妈给着急坏了。你这么小，万一遇上坏人或者走丢了，那可怎么办？”
即使到现在，男人丝毫不承认刚才自己也急坏了。
一诺趴在爸爸宽阔的背上，开心地笑着。一边回忆着上次爸爸背自己是什么时候，一边用双手上下抚摸自己的脸颊，暗暗后悔刚才拧自己的脸用力太大了。
晚饭过后，父母将一诺送到他的小床上。也不知聊了多久，只见一诺双眼迷离、昏昏欲睡，父母这才依依不舍地轻声关上房门，回到自己房中。
女人贤惠地铺叠床褥：“咱们应该多跟孩子交流交流，就像今晚这样。”
“是啊！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好幸福。”男人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脸角笑意十足。
“瞧你这傻样！”女人躺倒他的怀里的话痴痴地笑着。
片刻后，轻轻补充了一句：“我也觉得好幸福！”
……
却说，一诺自己躺在床上。听到爸妈轻轻关上房门出去，立即精神抖擞地睁开了双眼。原来这小鬼头，竟是在假装睡着了！
只见他打开台灯，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书包中取出那副画。平铺在桌子上，仔细观察起来。
“武侠小说里的武功秘籍，大多藏在图画经文里。莫非小爷我今天这么幸运？嘿嘿！”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拾得了一本武功秘籍，不由得兴奋异常。
“如果炼成了神功，成为大侠。定当是要为天下苍生做点大事的！否则，又怎对得起‘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大字？！”
一诺一方面对残画充满了期待，另一方面暗暗祈祷一定不要出现“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这八个坑爹的大字。
只见此时的残画，与刚捡到时并不太相同。
首先，画卷残破的边缘并没有遗留任何被焚烧的痕迹。
再者，画中女子的双眼原为素墨勾勒，似笑似嗔。此时，自弯眉以下，翘鼻之上却是空白一片。竟似是绘图之人忘记画女子的双眼一般。
“怪哉，怪哉！”一诺装作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用手在自己的下巴上一缕一缕，宛如长须道人在缕自己的胡须。
“咦，这里多了几个大字！”一诺向残画的左上方看去。
只见上面题着【三莲圣母祝】五个大字，粗笔重墨，苍劲有力。虽是笔写，却宛如用利刃一笔一笔地刻上去的。
这女子手中的圆扇上画了三朵火红的莲花，那她想必就是“三莲圣母”了。可是这“祝”字又是什么意思呢？是这女子姓祝吗？还是有个名叫“三莲圣母”的人向他人赠画，表示祝贺？
一诺想来想去，不明所以。又过了一会，只觉得困乏难耐。于是，将画卷匆匆收了起来，往床上一躺，睡了过去。
睡梦中，一会梦见画中的女子睁着似嗔似笑的双目对着自己微笑；一会梦见校长吸了满鼻子胡椒粉持着课本在追逐自己；一会又梦见自习课上，班主任将自己的武侠小说夺了过去……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一诺便早早地拿出了铅笔趴在桌前，想要将梦中见到的那双眼睛绘画出来。但是无论他怎样努力地去回想，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就好像是他昨晚做的梦全部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此后，一诺又对着残画研究了数十日，终究毫无所获。于是，男孩慢慢地便将残画的事情放了下来，忘在脑后了。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间已是八年之后。
昔日的剑眉男孩，此时已长成了八尺有余的阳刚少年。
“爸爸，咱家这块要被拆迁了？”一诺问父亲。
“恩。”一个双鬓发白的男人坐在凳子上，似乎有什么心事。他目光呆呆地平视前方，嘴里“吧唧吧唧”地吸着烟卷。
“咱们家也要被拆吗？”
“当然。方圆十里都被列入了新城改造区，都是要被拆的！”男人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可是，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不舍得离开这里。”
男人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扭头看着一诺的眼睛：“人生就是这样，有相聚自会有别离。还记得你儿时的玩伴吗，现在在哪里？或者你已故的爷爷奶奶？又或者是爸爸的爷爷奶奶？”
“可是，，，”一诺心绪杂乱，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男人将头慢慢扭转回去，“吧唧吧唧”地继续吸起了烟卷来：“快收拾东西吧，时候不早了！”
“唉！”一诺十分无奈地走进自己的小屋，慢慢地收拾起了行李。
书架上一排排堆满了纸张泛黄的武侠小说。这些小说已经买了好多年了，刚买的时候纸张是白白的。但是，它们也随着时间而老化，悄悄的都变成暗黄色。沧桑的就如同父亲头上的白发一般。
“咦，这是，，，”一诺拿起一个画轴，正是那副在田间捡到的残画。
一诺顺手将它打开，平铺在了桌面之上。残画中的女子依旧是那副模样，而昔日的男孩却已经长成了情窦初开的少年。
“好，，，好美！”一诺痴痴地盯着画中的女子。看着她那绝世的容颜，一诺竟然生出了几分腼腆之意。脸热发红，心脏也“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起来。他忍不住伸手拿了根毛笔，想去勾勒画中女子双眼处的空白。
然而，他右手持着毛笔在空中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因为他觉得无论从哪里下笔，都不能完全诠释记忆中的那份美好。
“这么一副美人画，可惜是残破的。”门口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爸！”
“恩，这幅画很美。画中的女子也很美！”
男子“吧唧吧唧”地吐了几个烟圈，接着说道：“不过，没你妈妈美！”
“在爸爸眼里，妈妈自然是最美的！”一诺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索性就将笔丢在了一旁。
“你想画出她的眼睛是吗？”
“恩，我见到过她，也梦见过她。可惜，无论如何也画不出来。唉！”一诺叹了口气。
男子将烟卷掐灭，扔在地上。自言自语地说道：“你妈妈三年前，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再也找她不到。如今你也算是长大成人了，自己搬去新家住吧。明天我要找你妈去！”
“爸，你不是说我妈出国了吗？你也要出国？”
男子不答，转身独自离开。
一诺呆呆地看着那副残画，耳中传来父亲远去的声音：“你用墨画画吗？但有些画，并非是要用墨画的！”
“并非用墨？那是用什么呢？”男孩痴痴然。
【笔名含义：同在一个城市，她还好吗？思念让人望穿半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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