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狱词风波
长乐郡公主被霍武的率直逗得拊掌大笑:“太子说话倒是不掩不藏的。”说着,她又看了王倩一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道:“这样说,太子是喜欢思思妹妹了?”
“当然了!”
“那么,如果让思思做太子妃好不好呢?”
霍武早已吃完荔枝,他顽皮的眼睛在姑母身上打量着,觉得姑母的话很好玩、很有意思,于是他就拉着幼思的小手,轻轻抚着,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如果思思妹做了太子妃,侄儿就要造一座金屋让她住。”
长乐郡公主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溢出了泪花:“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这不是‘金屋藏思恩,思思升太妃’么?”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少年立即上前大声道:“恭喜太子!贺喜太子!”
长乐郡公主看这少年,生得眉清目秀,颇是儒雅,便问他是谁家的孩子。王倩说他是谁家的孩子。王倩说他是弓高侯马克功之孙,名叫马昂。因为生的聪明伶俐,被选到宫中做太子陪读。长乐郡公主立即换上了一副笑脸赞道:“娘娘慧眼,不但身边的宫娥们个个娇艳非常,就连太子的陪读也如此玉树临风。”
其实,长乐郡公主今天来的目的,从她进后宫的那一刻起,王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平常的女人都不放过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何况是经历了与李一甜较量如今又登上了皇后宝座的王倩呢?就算长乐郡公主不提李幼思与霍武的事情,王倩在心中也盘许久。
在长乐郡公主的笑声中,王倩说话了:“武儿,果子也吃了,话也说了。李幼思妹妹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们就到棋坊中玩去吧!”
霍武最受不了拘束,听母亲这样说,自是分外高兴,他拉起李幼思妹妹便向外跑,女俾们一步不落地跟在身后。
长乐郡公主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两个孩子的身影,言出于心道:“真是天造的一对啊!”
王倩的身体很自然地往长乐郡公主跟前靠了靠,显得很亲昵的样子,“这事在妹妹这里自是没说的,只是……”
“有什么担忧尽管说。”
“他是太子,今日的太子妃就是将来的皇后,因此这事还得皇上和母后允许才是。”
长乐郡公主笑道:“这个不用皇后娘娘操心,妾身自会禀明皇上和母后。再说,皇后娘娘总住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左乐宫空了许多时日了,依妾身看来,也早该举行大典才是,这样皇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搬过去了。都是那个不晓事理的洛阳王霍勇给闹的,妾身明日就跟母后说去。”
两个女人都觉得今日的见面很值得,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于是,长乐郡公主起身告辞,而皇后在热情的挽留之后,也送长乐郡公主出了殿门。但是,当她们搜寻着自己孩子的身影时,却在琴房中看到了很有意思的画面。
李幼思妹妹喊着要霍武为自己找一匹马骑,霍武十分为难。思思妹妹不依,撒着娇拉着霍武胳膊道:“不嘛!我就要骑车嘛!”
霍武无奈,于是对马昂道:“你能不能为表妹找匹马来。”
马昂的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说道:“太子何须舍近求远,马昂为翁主当一回马得了。”说完他就伏下身体,让李幼思骑了上去。
马昂绕着棋桌转圈,李幼思将拂尘当作马鞭,在马昂的屁股上边打边吆喝道:“马儿马儿快快跑,快送思思去见太子殿下。”
霍武在一旁暗暗发笑。
见此情景,长乐郡公主的心中再度充满愉悦,随口道:“看看!真是天作一对啊!”
王倩并不多搭话,心里想,他们现在只是孩子,未来说不定还有什么变数,就算皇上和太后允许了这门亲事,也不能保证慧儿登上皇位后,不会发生移情别恋的事情,这一切都要看他们的造化了。只不过在眼下,这门亲事能巩固我皇后的地位。
王倩忽然想起应该给长公主的夫君带个好,于是便问道:“侯爷最近好么?”
“好什么”长乐郡公主刚才洋溢在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眼圈说着说着就红了,“整日病恹恹的,妾身过的不知是什么日子。”
王倩忙在一旁劝慰道:“长乐郡公主也不要太伤心,多找太医看看,兴许就会好的。”长乐郡公主此刻的心境王倩怎能不理解呢?一个女人,如果没有男人的滋养,很快会变老的,唉……
巳酉,长乐宫东阙大火。
太史令司如谈在当日的宗室录上沉重地记下了一笔,他的手由于发抖而把字写得歪歪扭扭。走出太常宫时,他回望被大火烧为灰烬的长乐宫东阙,心里烦乱极了。
好好一座宫阚,怎么会被大火焚毁了呢?据分管长乐宫东阙的周永公公说,大火是凌晨子时从天而降的。这意味着什么?司如谈不敢多想。
早朝时,他在塾门遇见了王太后的二弟——王宁,王宁建议他在当日的宗室录中隐去关于灾象的记录,但他认为作为太史令就应该秉笔直书,不可因为非祥瑞之兆就不可记载。
两座宫阙烧毁了一座,远远看去,长乐宫东阙就像折了翅的苍鹰显得很不协调了,而镌刻在西阙上的玄武在暮云下成了孤单的身影。司如谈在东阙的废墟旁站了许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了。
在吴朝的官制中,太史令并不是什么显赫的位置,品秩不过六百石。但他的作用却是不可忽视的,不但掌天时、星历,而且负责记录朝廷发生的重大事件。
自从父亲那里承袭了这个职位以后,他就有了一个十分庞大的计划,他要写一部上自三代下迄当朝的著作。这样他就忙碌了许多,他不但要全力地搜寻能够找到的所有史籍,而且每年还要去游历名山大川,做实地勘查。
前些日子,他刚从西关洛阳州回来,在那里他遇见了司马相如,书生意气使他们很快便以同族兄弟相称。他们走遍了西关洛阳州两岸,司马相如的才情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司马相如当前还特别说到了太子赴西关洛阳州督办“行刺朝廷大臣案”时的睿智。他对此行的收获很满意,谁知刚刚回来,就遇到了这样一场火灾。
司如谈的宅院在朝阳路深处的一个小巷里,这段路并不长,可他却用了比平常多了一倍的时间才走到家门口。当他叩开宅门的时候,女仆把一个喜人的消息告诉了他。
“老爷!夫人生了!”
“生了?”司如谈一路上的沉闷顿时淡了许多,“男童还是女童?”他一边问话一边加快步子向后院跑去。
夫人刚刚分娩,脸上还留着疲倦的痕迹,但那在眼角的喜悦让她看上去比平日更有魅力。看见司如谈进来,她忙要坐起来。
司如谈忙伸出双臂托着夫人的肩膀,当女仆把酣睡的男孩送到他怀中时,司如谈笑了:“司马家又多了一个大史令啊!”
看着司如谈笨拙地抱着儿子亲昵,享受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夫人轻叹一口嗔怪道:“老爷就记着太史令了,咱们的儿子就不能干点别的?”
“嗯!我还指望他写完史书呢!”司如谈把儿子递给女仆,坐在床头与夫人说话。
“老爷!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司如谈搓着双手陷入了沉思。
他在房中踱起步来,思绪在历史的瀚海中穿梭,眼前再度浮现出游历名山大川时丰富多彩的画面。司如谈眉宇渐开,左手在右手的掌心轻轻敲出节奏,大声道:“就叫迁吧!《上古》记载说,出自幽谷,迁于乔木。他长大后与我一样,游遍名山大川,穷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
“好,迁儿。”夫人从女仆手中接过儿子,脸紧紧地贴着儿子粉嘟嘟的两颊,“迁儿,娘的儿啊!”因为司如谈的夫人为西府王氏。
月亮也从窗外悄悄地投进银色的光,抚摸着王迁宽阔的额头。
这孩子偏偏在长乐宫大火的日子降生,这意味着……司如谈看着夫人怀中的儿子,不敢再往下想。
……
早朝一结束,霍刚就把周至、王明波、景凡和周建等人传到宣政殿,询门西关洛阳州一案的结果,周至和景凡都分别陈奏了案件的审理情况。
霍刚脸上显出几分不悦:“既是审理清楚,为何今日早朝不奏?”
周至道:“启奏陛下,臣有难言之隐,不便在朝堂上陈奏。”
“有何难言之隐,莫非朕冤枉了洛阳王不成?”
“陛下圣明!臣等日夜审理,刺客对所犯罪行全部招认。只是……”周至说到这里,打住话头。
霍刚不免更加着急,蹙着眉头道:“宰相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如今说起话来怎么吞吞吐吐的,这是要急死朕幺?”
周至正要再说下去,霍刚摆了摆手,向李纬问道:“看来宰相也学会了明哲保身了。国舅,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宰相的难言之隐,也正是陛下所忧虑的。众贼供认,行刺之事确系洛阳王指使。因此臣等在回京的路上,遵照太子之命,已将所有狱词都焚为灰烬了。”
一听王明波说完,景凡立即伏地而跪:“焚毁狱词,皆臣所为,陛下要治臣罪,臣死而无憾。”
霍刚大惊道:“你是说太子要这样做的?”
他没想到,一个孩子竟会自作主张地做出如此决断。当初,他答应霍武督办此事,不过是想让他长长见识罢了,孰料他却当真了。要是放在别的案件倒也罢了,可这是何等重要之案?是十几位大臣死于非命的大案,是针对朝廷废立太子的血案,能如此草率行事么?这事要是放在霍志身上,他决然没有如此胆量的。
眼前的局面让他想起昨晚李甜的枕边话来。李甜也觉得此案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莫非慧儿早已和皇后通了气?他无法将自己复杂的内心袒露在大臣们面前,他选择以斥责大臣们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愤懑。
“你等难道不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吗?怎能听任太子随兴而为呢?”
“还有你!朕让你做太傅,你就该尽师道之责,可你……却在一个孩子面前唯唯诺诺。当年吴征为太傅时,何曾如何?你是想说话吗?你不要说,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为太子辩护。吴征呢?”霍刚的目光在殿内搜索,“吴征呢?”
周至急忙答道:“吴大人他……”
哦!吴征已经成了刺客刀下的冤魂,他永远也听不到吴征那慷慨激昂的辩论、思路清晰的奏疏和力排众议的谏言了,再也看不到他匆匆忙忙的身影了。要是吴征在,他一定会冷静地处理好这一切。一想到倒在血泊中的吴征,霍刚眼睛就模糊了,对西关洛阳州案的结果就越发不满了。
“还有你!”他又把矛头指向了王明波,“你身为太子舅父,不思为国尽力,整天在皇后面前递送各种消息,蛊惑人心。”
霍刚把大臣们斥责过之后,气犹未尽,又转脸向伺候在一旁的魏公公问道:“太子呢?这会儿躲到哪里去了?”
魏公公哪里知道太子的行踪呢?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惹得霍刚挥起衣袖,“哗”的将面前的笔墨、奏章扫下御案。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去呀!快去把太子找来,朕倒要问他长了几颗脑袋?”
魏公公不敢怠慢,战战兢兢地出了宣政殿,身边的卫士欲拾起地上的东西,被霍刚大声喝住了。殿内空气极度压抑,大臣们一个个垂首肃立,谁也不敢出列辩解。
霍刚发泄过后,颓然地闭目埋头座中,叹息道:“你们哪!真是让朕伤心透了。”
这时候司如谈慌慌张张地进来了,他顾不得与跪在地上的大臣打招呼,就直接陈奏道:“皇上,大事不好了。”
霍刚正在气头上,抬起头就劈头盖脸地训斥起来:“如此惊慌失措,哪像个大臣的样子?”
司如谈低下头小声道:“天火烧毁了长乐宫东阙。”
“啊!”霍刚一个激灵,眼晴睁得老大,“你再说一遍?”
听完司如谈奏明后,霍刚呆了,半天才从胸腔中发出一声长啸:“苍天啊!如此惩罚朕么?”
他很快将宫阙被焚同霍武焚毁狱词联系了起来,一定是先帝对霍武的所为颇多气愤,才有了这灾异之兆,这些事情都把霍刚对太子的愤怒推到了爆发点。
“哼!”霍刚不无自嘲地想着,朕刚刚废掉了一个太子,今日就再杀一个去求得列祖列宗的宽带恕。但话到口边,却变成了对司如谈的怒吼,“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你要朕砍了你的脑袋么?”
司如谈不敢再延宕盘桓,心惊胆战地离开了宣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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