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终得安枕舍
夜空的乌云，不知何时走了一拨，澄洁的银光占据了主导。浮桥
放眼望去，桥下森森林林，繁茂的枝头连成一片整体，银月的渲染下，就像一张昂贵的，庞大无比的、毛茸茸的毯子。山脚下，山腰中，由着窗柩闪烁出守候的灯光，点缀在漆黑
的山体间，让杜子腾恍惚而出脚踏星辰，灵虚于间的神驰心摇。别样的夜风，让空气都多了一份安详的味道。
煌煌夜景，相比于昼所见，有了浓浓的神秘感，还有对未知的畅往。
一路上，杜子腾叹为观止，却惹的那淬娌一口一个土包子，一口一个山鳖的、喋喋不休的鄙睨。
搞的中段，杜子腾再也没了雅兴的欣赏了，到了最后，索性哑口不语，却仍然难排其辱。
杜子腾气不过，忽然反唇相讥淬娌这个十足的话唠精加愤青。其实只是在心里反驳而已。嘴上，脸上，全都是敬而远之的憨笑，装傻，充楞。
那辅门长老前头默默的领着，始终与后面二人保持着一丈的距离，耳朵听着，慢慢的，竟是对那杜子腾的忍性，有了一丝丝的钦佩。
杜子腾难以忍受，只好快步追去辅门长老，打算摆脱淬娌。
淬娌怎会善罢，仗着身怀极能，始终不离杜子腾左右。
那辅门长老，竟与鬼魅一般，无论杜子腾怎么追，死都近不到一丈之内。
真邪了门儿了。
就这样，一飘，一追，一贴三人，不知不觉中，吊桥斗然弧高，便是将近尽头。
尽头，耸立了一座一丈高的石碑，“天示广场”四个黝黑大字，在银月色的光线笼罩下，勃发着山雨欲来的安静。
深深的空旷感，让杜子腾苦叫一声，便是顿住了脚步，弯腰哈着气。说来也怪，杜子腾这一停，那辅门长老飘动的身躯，竟是有了实体一般，竟是有了触手可及的实体一般。
更怪的是那淬娌，刚才吐槽劲儿十足的嘴巴，没由来的消停了，好似杜子腾不存在一般。始终与辅门长老保持着一丈的距离，默默的，面无表情的跟着。
只因为淬娌真的怕辅门长老秋后算账的脾性，如若此番再不扼住嘴欲，那么他真的不会再容忍下去了。
杜子腾内心发悸，举头瞧了瞧月光，再瞧向已经走出几丈远的二人，直感觉自己见了鬼。
“温长老就在后面，你不怕吗。”就在杜子腾犹豫要溜走，还是继续跟下去的时候，耳中谲然传来辅门长老的震音千里。
杜子腾吓的赶紧回头瞄了眼，却是那有什么人。吁出口气后，莫名的，就明白了辅门长老话里有话的隐喻。
顿时提心吊胆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了，一路小跑追去二人。
这一会，杜子腾没废多少汗水，便是追上了辅门长老，顺着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的横穿着，朝对面横穿直去。
心下，总算有了看得见，摸得着的依靠似的。目下，贼溜溜的远眺着广场的周边。
此刻，硕大的广场之中，没有一个闲人。静悄悄的山风协鸣呜呼，让人发悚。
广场边缘，竖了许多造型各异的榜架，满满当当的塞了整整一圈。每个榜架上，规规矩矩的贴着精心设计的榜单，细看之下，杜子腾一片模糊。只因为，实在太远了，目之根本难
以企及。
但是，略一想来，该是些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信息吧，不明也罢。
拢了拢衣襟，杜子腾瞧了眼辅门长的脸，那张似乎承载了世界上所有苦难的阴郁容易。忍不住，怯怯的发问道：“辅……辅门长老，您……您……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呀？”
“放心吧！”辅门长老目不转睛的，忽然投来无颜一声，才道：“绝对不会比温长老要带你去的地方差。”
“我看也半斤八两！”杜子腾心道，故作轻松一吁，却是道，“那就好，那就好……”
“辅门长老，那个什么温长老……他……他为什么要耍我呢。”
辅门长老道：“我看他应该还会再来找你的，到时候，你自己问他！”
杜子腾愕然，道：“还真是莫名其妙。”自嘲的笑了笑，掏出那枚令牌，亮给辅门长老的身前，就道，“这令牌是别人给我的，他看我有这令牌，就千方百计的想忽悠我回去，您
倒是给我瞧瞧，这令牌到底有什么蹊跷的。”
辅门长老根本就没想搀和这事，会带杜子腾，2分同情，8分任务，到现在，心里头是有些后悔的，毕竟，温并在高层间可是个刺头，谁都想敬而远之的刺头。唉……
目光，还是暗暗瞄了眼，只是一眼而已，便是了然了什么，推开了杜子腾的手，道：“你也算是个成年人了，自己的事，你自己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既然清楚，你就自己去解决
。”
杜子腾都快哭出来，忽然走在前头，无语道：“都说帮人帮到底，辅门长老，您……您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呢。”
辅门长老终是顿住了脚步，逼视道：“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我没有不会有什么异议，如果你想待在这，我也不想有什么异议。”
…………
“如果你不想待在这，就给我闭上嘴。”辅门长老盯着道，表情，眼神，云淡的像是对着植物说话。
…………
辅门长老见他安静，方才继续前进。
“玛嘚！我……”杜子腾本想骂上一两句，但人家毕竟给自己解过围，也算是恩人一个。
就在杜子腾犹豫着要不要跟时，淬娌恰是行近，冷不丁的一记恶瞪投来，复又一闪而逝的，来的急，去的也急，却是瞬间就让杜子腾醒悟到了此时此刻，仍然未脱离温长老威胁的
处境。再也不去多想什么了，埋头就追去了辅门长老。
一根烟的工夫，三人穿过天示广场，步入一座往上延伸的长长吊桥中。
又是一刻过去，三人走出吊桥。面前赫然出现一面5丈高墙，看不到左边的尽头，也看不到右边的彼端。
高墙中，悬挂了一副镶金边的匾额，匾额之间，闪烁“崇岭西院”四个大字。匾额下，有块棺材板大的岩石体，被雕刻出“南门”两个大字；再下，耸立着两扇5米高的朱红大门，
门下，依墙而现6位身着门卫制服的彪形大汉。
全都在打着盹，或抵靠在墙角，或站着枕于墙体，或曲卷在墙下，或半躺在门下，或站在门边摇摇欲坠，或梦游似的来回移动着。
三人的到来，竟是没有引起六人丁点儿注意。
“咳！”辅门长老忽然示意了一声，轻的就与平常说话一样。
却无异于平地一声炸雷，轰然吓的梦游汉子跌倒在地，站门边的汉子后驱一步，半躺的汉子乱蹭了一脚，曲卷汉子的头撞在墙上，枕墙的汉子弹出了一米，抵靠的汉子趴倒在地。
“啊！”
“哎呀！”
“谁！谁！！到底是谁！！！”
“辅门长老！”
“天呐！辅门长老……”
………………
6人团团乱撞的，直到过了5秒，才看清来者，全都有十足的清醒了，瞬间齐刷刷的站了个笔挺，列了个整整齐齐。
俱是“噗嗵”跪倒一片，就见为首一人哆嗦嗦的结巴道：“参见辅门长老，有失远迎，万望恕罪……恕罪。”
“开门！”辅门长老沉着怒色，道。
为了问鼎中原，西苍派连几百年不曾变更的招徒苛刻标准都改了，还改到了几乎亲民的地步。基于此，短短半个多月，门徒新生就已经超过上万。分别安置在西苍四大院，是为崇
岭西院，落英南院，翻江东院，飞雪北院。
每院的面积，多大5000坪米，其间广厦屋舍，设施，足够容纳3000来人共同作息，再加上一些警卫，杂役，将近4000，却也绰绰有余，而大门外，却只有6个门卫，还都是这么消极
怠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门派，这样都能当长老，这样都没事，这样都不管，你的心可真够大的。”杜子腾瞧了瞧6个门卫，又瞧着辅门长老，内心吐槽道：
此番被抓个正着，6个汉子惭愧的、懊悔的连死的心都有了。可是辅门长老，却只是一句开门，就再也没有追究的味道了。
6汉子简直不能置信，偷偷的，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最后，还是为首那位大汉，猛是抱拳，铿锵应道：“是！”
其他汉子这才相信过来，不约而同的与为首汉子叩了个重重的响头，方才站起身来，一一让出路来，回到自己的位置。而那为首汉子，再不敢怠慢，一个箭步冲到门下，抬起手里
，便是叩了几声，极有规律的叩了几声。
杜子腾听来，像极了某种暗号。
叩声毕，大门，顿时响起一阵沉闷的动响，紧闭的大门，缓缓开启而来。
火光投射而出，慢慢的，大门外一大片也亮如白昼了。
门内，赫然出现6位同样制服的门卫，持着火把，站的笔直，个个门卫的腥眼，撑的老大，整齐的向着门外；困顿的倦意残留在额头，绽出的神色，却充满了十足的抖擞。
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训练有素，杜子腾看到，忽然有些佩服里面6位门卫的反应速度。
“辅门长老！请……”为首的汉子，红着脸，恭恭敬敬的做了个手势。
辅门长老铁着脸，领着杜子腾、淬娌径直而入。
穿过大门，入眼一条深深的巷道，看着似有百米。
沿路除了每隔两丈的灯柱外，便是两列花卉，根植在墙角边。
夹杂夜气的花香，如是迷迭香，闻着，杜子腾的眼皮就有了想要干架的冲动。
巷道尽头，是道小门，门下，又见门卫两位。比大门那6位更是不堪，竟然就这么赤剌剌的横躺在门框下的台阶中，呼呼的鼾声，大有天塌下来也要继续睡到天亮的深沉。
“门口那么大的开门动静都听不到，你们可真够逆天。”杜子腾望着酣睡的俩门卫，又吐起了槽。趣笑着，转向辅门长老，看他会有何感想，又会有何动作。
辅门长老却是没有任何感想，云淡风轻的来到台阶下，一步跨过二人，伸手，轻轻的推开了门。
“吱呀！”
也不知这道门出自那位行家好手的杰作，门轴转动的声音，微乎其微的如是蚊鸣。
如此玩忽职守，消极怠工的门卫，身为高层的辅门长老，竟然视而不见，还很体谅他们的轻手轻脚着。
那一刻，杜子腾深深的怀疑，这辅门长老肯定是假的。
其实，杜子腾不知道的是，西苍七大高层，都是各司其职，每个人的职责、管辖之内，其他长老是无权干涉的。像门卫这一职，便是刑门长老——伊籍所辖，而辅门长老，只需要
协调各长老、各部门的和谐就行。对于其他长老的辖事，能睁一只眼，就尽量睁一只眼。
淬娌也不怠慢，一蹦一跳灵动的跨过了二人，跟了过去。
杜子腾再不多想什么了，踮着脚，小心翼翼的跨过二人，进得门来，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百来坪的圆形小广场。
率先印入眼帘的，便是中间的那座两丈高、半米直径的巨型高炉，里内耀着某种块状晶体，将整个小广场照的如是黄昏一般炫彩。
周围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静的，就像安息之地。
边缘，竖起了3米高的红墙，墙下，平均的分布着8扇进出的门。每扇门上，皆有一块嵌在墙里的平整石块，每块石中，镌刻二字，从左到右，分明为乾厢，兑厢，离厢，震厢，巽
厢，坎厢，艮厢，坤厢。往后看时，刚才进来的那道门，正是兑厢。
那辅门长老熟门熟路的，转了个弯，便是直朝震厢而去。
不多时，辅门长老推开进入，
是一条与进大门时同样的深巷，不同的是，两边墙下，每隔三丈就会出现左右一对门，每道门上，都以震甲，震乙，震丙，震丁……编成了拥有识别度的门牌号，每道门边，皆竖
有两座灯柱，似是镇门之物。
三人陆续前行，细细数来，门之数量，当有整数18道。
流入最后，出现一道拱形门，雕琢精华，门也尊贵秀气。
当是门下，站着两位龙精活虎的壮年神威门卫。一左一右，一丝不苟，叉腿杵剑，另人生畏。
终于看到两位正经的门卫，杜子腾打心眼里起了佩服，神也跟着生出了畏色了。
见得来人，两位门卫只是额了额首，算是打招呼，左边那位，便向辅门长老询问由来。
辅门长老二话不说，掏出一纸凭据递将过去，左边门卫接过，目扫三遍，又瞧了瞧杜子腾、淬娌，方才松下戒心，奉还凭据。
门卫启门，让路。
三人鱼贯而入，画面，豁然大变。
那副高炉的余晖下，但见此处，竟是个庭园般的优美厢院。
左边，是个百来坪米的小操场，右边，耸立着三栋两层的雅楼、以及一间低矮、简陋的小房，全都亮着灯火。透过门柩，分明可见里内居住之人，都还未就寝。视线昏切，杜子腾
一时却是难睨三楼雅之考究。中间，绿荫花卉间，簇拥着亭台，小桥，溪水，廊道，俱都小巧玲珑，却别具一格，芬芳的空气，萦绕着恬静的气息，另人流连忘返。
三人谨步而行，半分钟后，来到厢院最右边的一栋低矮的小屋前。
看那面积与普通，像极了柴房。
推开门去，但见里面，烛火盈盈，地上，墙上，柱上，床上，桌上，凳上，一尘不染。干净的像是宾馆，只是那简陋，完全不能与宾馆所比。
左边，挨墙堆砌了一层一米高的炕床，时值热季，炕里息暗，上面铺了一卷凉席，三床单薄的新被子，整齐的叠在炕尾。
中间，一张崭新的八仙桌，以及4副还透着竹香味的竹椅子，桌上，堆满了生活用品，细细一看，竟是一应俱全。
最前方，有两扇半掩的门，透过门缝，能大概分辨出，左边那间该是洗浴、洗漱用的卫生间；
右边，视线的角度，难以看清其祥，但那皱鼻的味道，想来该是间出恭所吧。
小屋最右边，竖了三副柜子，看那造型，该是储衣柜无虞。衣柜边，则是三个存放私人物品的大箱子。
三人入门，合上房门，那辅门长老便是掏出2块手牌，交与二人，道：“从今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当陪练吧。”
目光示意了下衣柜，朝又杜子腾道：“里面有本规册，好好看，特别是刑罚那一篇，多读一读，记一记，对你没有任何的坏处。”
“明白，明白！”杜子腾一脸感激的、小鸡啄米般点了好几下头。
当即就走了过去，打开柜门，但见上面一层，整齐的叠摆着两套崭新的制服，下面一层，入眼果见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足有1.5厘米厚。
杜子腾想来，该是辅门长老所说的规册吧。
旁边，还有一本陪练手册，只有百来页的厚度。拿起两本，便是朝那辅门长老，开心的道：“辅门长老，您就放心吧，我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矩做事的大大大良民。”
望着杜子腾一脸的坚光，辅门长老却是闪过一丝不置可否，之后，便是爱理不理的转过了头，对着淬娌道：“今后好好跟他学一学，你都20了，也该收收心，别在让娘担心受怕了
。”
那一抹难得的温情，让杜子腾忽然有点相信、这两个一个长的儒雅、斯文，一个长的粗犷、大咧咧的人，真的是亲兄妹。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淬娌微笑着，叩头似点了好几下头，那声音，谁都听得出敷衍的味道。
辅门长老头疼的撇过了脸，大有不再淬娌的冲动。
“呵！”杜子腾仿佛也感受到了辅门长老的无助，内心苦涩的哼了声。
移过视线，下意识中，忽然瞄到堆满生活用品的桌子间，竟然有个水果盘，盘里还放了一些水果，脸，当是乐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近桌子，毫不客气的拿起一个苹果，就是啃了
一口。
二人见了，也没说什么。
片刻，辅门长老端正了神情，朝二人道：“天色晚了，好好休息吧，明天就是正式陪练了，早点起来，给你们的主子留个好印象。”
淬娌又是那叩头般的点着头，杜子腾边咀着苹果，边是“嗯嗯”的点着头。
辅门长老这才转身离去，合起门的那一刻，忽然投来一句：“好好看着她。”
杜子腾还以为他这句是对淬娌说的呢，受宠若惊的充满了谢意，嘴也停了咀嚼，客气道：“您多心了，辅门长老，我从5岁开始就自己穿衣，自己做饭，自己上学。长这么大，没学
会别的本事，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能力，我自诩我还是无人能及哒！”最后一句，特别加重了语气。
“我刚才那句话，是对你说的。”辅门长老说完，无比失望的瞅了杜子腾一眼，便关上了门。
杜子腾愕然无语了，闻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失不见，杜子腾又哭又笑的怪了两声，咬了口苹果，才转向淬娌，打趣道：“你哥好奇怪耶，看你这的样子，应该混的比我久，哪里
需要我来看着你的嘛？”
“是吗！”淬娌的语气，忽然阴沉的可怕。
杜子腾心里猛的“咯噔”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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