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生产斗争中的实践与认知
前面提到弓箭的发明,但无人能告诉我们弓箭到底是怎么发明的。最近笔者从2-3万年的史前岩画上,见到远古的一个场面,一群猎手在围剿鹿和野牛。画中的每一个猎手都手持弓箭,他们动作各异,或从容、或威猛、或专注,场景极为生动。说明当时弓箭确确实实已是可以狩猎的武器、而且猎手已经可以相当娴熟地使用这种武器了。在另一产地(撒哈拉沙漠,塔西里.那杰岩画),岩画上的猎人一手前伸,一手举过头顶,动作同样优雅洒脱。但画中的武器并非弓箭,而是投枪。本人认为投枪应是箭镞的前身,弓应该是为投枪发明的。因为箭镞再锋利,人力投掷其距离、力度、速度、准确度终究都是有限的,实际使用时效果往往不甚理想的。这种实践中的需求也许就是内在动因(在猩猩那里是没有的),当这种感觉日益强烈时,某种契机就会成为触发器。这就是“灵感”的产生,就是“创造”。人脑在那一瞬间如何变化我们不得而知,但确实是思维的一个进阶,弓的概念诞生。笔者曾认为弓箭的发明基于三点:(1,投枪,它的出现会更早些;(2,被折弯的树木(或竹片)会有弹射功能,这可能成为制造弓箭的灵感;(3,绳索,很早就可以捻制,已被用来绑扎、提取重物或缝制衣物。因此,它被采用作为了发力的弓弦。这三样独立使用的物品因为人的开悟而产生联系,是否如愿还离不开实践的检验。开悟者把树枝弯曲成为半圆,用绳索将它的两头绑紧,靠树枝回弹的张力把绳索绷直。最早的弓就诞生了。第一把弓与箭的效果并不一定很好,或许很失败,但这却是一个时代的伟大开端。从数万年前简陋的雏形(前面的叙述不过是一种猜测)到我国春秋战国时期《考工记》中记载的用筋做弦的弓箭,可以想见弓箭的成功,在人类的生产斗争中经历了漫长的演变。
据考证在170万年或70万年前,我国元谋人已经懂得用火。以取暖、驱离野兽、照明、烧烤食物为主要目的。与火有关的陶器最早的出现时间,不会超过3万年。我国最有代表性的江西万年县仙人洞陶器,据测定始于1万年前。祖先用了那么长时间的火,陶器为什么出现的如此迟暮呢?而且,陶器独立发明于世界各地,但起源时间都不约而同地排在了3万年之后。如何理解这样的状况?这或许与两种情况有关。一是人类繁衍到在那个时期,才真正有了创造自然之外属于人类自己的物品的能力。届时,先人的脑容量已接近现代人的脑容量,人脑已有了创造机能的思维模块(才使人获有此感并有感而发);二是由于人类生活水平的提高,对生活用品类工具产生强烈需求。如可储水、储存谷物的容器甚至用来烹煮食物的厨具等。一直用果壳、兽皮或其他代用品已不能满足人们的需要。而用火的一些经验给了人们极大的启发。通过观察,人们注意到猛火烧过的泥土会产生某些变化,变硬、更加坚固且不再怕水,烧过的泥块还会保持形状不变等等。这些现象有理由相信是可以加以利用的,可用于解决非常临近的生活之需。这种情形促使人们产生尝试的欲望,可以说好奇心也促使他们赋予行动。和泥、塑型、火烧,反反复复的尝试,最后促成了陶器的发明。也许男女老少都参与其中,在田野、河滩、崖下取土、调制、摔打,制成各自喜欢的形状,有意识地用火来烧,检验那种选择更好。当他们发现平常的火烧法不理想时(如烧得不均,且开裂),他们又会去研究如何确定火势、温度,甚至采用什么烧柴和炉体。当一个器皿真正地能够用于生活所需时,就意味着人类文明又迈出了重要而坚实的一步。
请看以下时间表:
1万年前,在我国江西,最早的陶罐问世;
8000年时,磁山文化诞生,红陶现身;
7000年时,仰韶文化诞生,彩陶横空出世;
6000年间,大汶口出现了黑陶;
4000年前,发明转陶制造工艺,代表最高工艺水平的蛋壳黑陶诞生,至今无人可以仿造。
陶器的出现并非偶然。与此同时或更早,欧洲、非洲也在制造自己的陶器。有观察家自豪的宣称:只要可能,任何地区“任何一个农业部落和人群,都可以独立发明陶器。”
轮子是所有远古时代发明的典范。在人类文明史的进程中是可以与书写、城邦相提并论的一项发明,文化地位极高。考古学家在德国Flintbek巨石墓下发现过古老的车辙,经考证辙印应该属于公元前4800-4700年间的。在波兰Bronocice发现的带车形图案的罐子被定位在公元前4725年以前。叙利亚的晚期Uruk遗址出土了一个带有轮子的模型和“货车” 的壁画,是距今6400-6500年前的先民留下的。?美索不达米亚最早的轮子只是一些圆形的板,和轴牢牢地钉在一起。到公元前3000年时,已将轴装到手推车上,成为较为普遍使用的工具。《淮南子》有“见飞蓬转而知为车”的说法,但那已经是公元前179年一前122年的事情了。距有车的时代已相去4500年。因此《淮南子》虽然久远,但与其相比,已经迟到了太多的岁月。
远在公元前15000年以前,马匹就已被狩猎者所驯服。但用马匹来驾车似乎晚的多。据英国科学史家李约瑟考证的结论,约在四千五百年到三千五百年前,中国出现了第一辆车子。而《左传》中提到,车是夏代初年的奚仲发明的,距今约已有4000年。
关于古代轮子是如何工作的,可从古代最简陋的乡村大车那里获得启发,两个几乎一英尺厚的圆形车轮,是用横断的树干做成的,同时,这些圆形物,或者叫车轮,不是在轴上旋转,而是固定在轴上。车轴安放在特制的木框内,或者是穿在车底的环孔里,同它的一对轮子一起转动。在葡萄牙等一些国家里,到现在还可以看到轴和车轮一起转动的古典车子。类似的情形可说明带轮的车是怎样发明的。在此之前,人类已有一种移动重物的“滚杠”方法。将修整好圆树干放在重物下面,借助滚动省力的原理来搬动运送物品,这在远古时代修建大型建筑、深山采石外运等方面(如埃及人修建金字塔),是常用到且非常有效的方法。大多的学者赞同轮子起源于滚杠的说法。相传大约在公元前3000年,中亚地区就已经使用带轮的车,但当时文明发达的埃及并不知道,仍是用滚木为轮拖运货物,公元前1600年时,北方的海克索斯人用马拉战车进攻埃及,使埃及人大吃一惊。从此,埃及人也开始使用带轮的车。
轮子的出现晚于陶器。因此也有人认为轮子也有可能受到陶轮的启发而知为车。有人归纳了一些轮子出现的要件,共三条:
1,所在环境的需求。如果常年在冰天雪地的环境,需要的无疑是雪橇。那么轮子的发明就没有了意义。社会需求的激励作用消失,人会放弃这方面的思考,而转向最需要的方面;
2,制造轮子的工具应先于轮子出现;
3,引发 轮子设想的前期知识。在这里则是“滚杠”方法。也有人认为轮子源于借助滑杆在地上滑动的“轻撬”,一种可装载物品在地上拖着走的工具。
因为以上要件,人的大脑悟性开始起作用,尝试着在载物的平台上安装可以滚动的轴(即安装一个与平台一起运动的“滚杠”,“轻撬”加上轮子也出于同理),让它与载物的平台一同行进,而不会与其分离。滚杠的原理得以应用,但又克服了滚杠的不足。这就有了“车”的概念。之后,轮出现轮箍、出现了轮辐、出现了轴被固定,中心开孔的轮子。车轮日臻完善。
以上列举了几项远古时代的重要发明。而贯穿上百万年的人类的认知规律就蕴含其中。这是基于生产斗争的反思,其原理与科学实验原理同出一辙。如果需要加以总结,我们可以从如下几方面对生产斗争中的认知规律做一表述:
1,生产斗争之所需构成文化事件产生的原点。而这一原点,很有可能会成为人类某一文明的起始点。弓箭的原点是“投枪”,这里蕴含着如何把它投掷的更有效果的期许;陶器的原点是“储物的需要”,生产工具在大量创造出来后,缺失的生活物品成为急需;轮子的原点是“如何更省力方便的运输”,特别是在进行较大规模的劳动或调动大量资源时。现代,人们在实践中所遇到的问题,往往会构成某种改变的契机。从哲学上看,这就是新一轮认识与实践的初始。
2,观察是认知的前提,大脑的开悟是根本。在《大设计》一书中,霍金有一个关于“模型论”的讨论。我们在本书的前面已引用过相关的模型理论。他认为人的头脑可以构造一个世界模型来解释来自感官的输入。柏拉图、牛顿、爱因斯坦都类似地建立了自己的模型。并以各自的背景从不同的层面来解释世界。其中“观察”构成来自感官的输入,而建立相关“模型”则离不开大脑的开悟。类似的情况也存在于生产斗争的实践之中。因为它们不论宏大或细微、抽象或具体,都遵循同样的哲学规律。在弓箭那里,投枪、被折弯的树木(或竹片)所产生的弹射功能、绳索,弓、弦、箭. . . ,人们所观察到的原本似乎没有联系的“来自感官的输入”,会在“原点”的触发下,产生创造性的构想。其实,这就是在小范围的世界里,头脑构造的一个与那个小世界相关的模型。显然,陶器、轮子等,在相关“原点”触发下,都曾经产生过类似的“模型”。
3,实践性检验。这是建模之后往往被忽略了的其实是最为重要的认知环节。在实际的进程中,它是最不可戓缺的一种推动。模型有了,是否可以确认这个模型呢?发明和发现可以千差万别,求证模型是否成立的办法却千篇一律。这就是把大脑中抽象的“模型”,变成一个可以感受实际效果的实在物或相对应的那种实在状态。在古老的乡村,人们看到的古老的车子是这样的:两个几乎一英尺厚的圆形车轮,是用横断的树干削成的,它嵌在车子的凹槽里,轴和轮子在人或牲畜的拉动下,缓缓滚动,与车子一同前行。这就是事实上的“抽象”模型转化为实在状态的范例。这个范例似乎在说明只要掌握事物的内在规律,世界潜在的情形就会出现。从木轮到充气的橡胶轮胎,人类探索了几千年。世界潜在的情形早已变成了常态。这一大跨度进化史令人慨叹,靠什么完成了这样的跨越?简单地说,就是认识与实践。是二者的交替运动,将认识与实践不断推向更高一级的程度。让简陋变为精湛。
关于人类的认知问题,毛 泽东在《实践论》有非常简单而精辟的论述。他提醒人们实践中得到的认识要回到实践中去检验;指出人的认知规律就是“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循环以致无穷。现在回头看一下人类的生产斗争的历史,的确就是一部这样的认知史。这个过程促进了人类社会的进步,阶级斗争应时而来。它用战争、朝代更迭、重要人物的相关履历,填满了公元前后5000-10000年的离我们最近的这段历史。那么,毛 泽东所说的科学实验,是否存在,又在哪里徘徊呢?从弓箭、陶器、轮子的类似发明与进化的过程中,我们得知它的哲学上的认知原理已自然存在于生产斗争中。这是思维的一种本能。人们总是不自觉地用这样的方式催生一系列文化事件。如果人们把科学实验当作一项独立的区别于生产斗争和阶级斗争的以求证、探索为宗旨的社会活动,那么它的出现确实比其他活动晚的多。如果以轮子的出现为分界,至少在轮子之后的4100余年里,科学实验几乎还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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