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烛阴
此时，江无尘在身后之人威压下已是动弹不得。
他绞尽脑汁，仍是没想到脱身之法，只能叹气道：“前辈能否让在下转过身来说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没用的。
那人柔声道：“我只是想问阁下几个问题，愿见谅。”
虽未见身后人，但听声音，已让人肯定这是个翩翩美少年。
那人话音刚落，江无尘只觉身上压力骤轻，他缓缓起身，见一修长秀雅身影立于面前。
那人身着淡蓝色缎袍，上面绣着精秀的山海云纹，雪白滚边里露出银色镂空的木槿花内衫，配着一头整整齐齐披在肩后的银发，显得格外气质非凡。
他的脸英俊异常，却是看不出年纪。刀削的眉，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血红的瞳孔虽是妖异无比，但却给人一种亲近平和之感。特别是那双丹凤眼，深不见底，仿佛阅尽了人世沉浮，沧海桑田，似是能看穿一切。
江无尘念头一闪，随即想到了一个人，拱手道：“晚辈见过烛阴烛前辈。”
此人正是洪荒十大妖之一钟山烛阴。
传说，在无月国的东边，有一仙山，名叫钟山。钟山上有一神灵，名叫烛阴。烛阴生于上古时期，修炼万年，吹气能成雨，呼气则成风，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从没人见过他的真身，是妖兽一族最顶尖之人。
但烛阴虽为妖兽，却心地慈祥，从不滥杀无辜，而且他一直致力于人妖两界的和平。不仅在妖界极有号召力，在人族中也颇受尊重。
此间，有人愿为身为妖族的勺渠出头，而且实力非凡，却又极其温婉，江无尘便猜出此人的来历了。
因为若是换了任何其他一个大妖前来，江无尘此时已是具尸体了。
“哦，你认得我？”烛阴说道。
“未曾见过，但天下虽大，功力如此之强的本没有几个，像烛前辈这样，实力超然却又温良恭让的，怕是独一家了。”江无尘拱手笑道。
“温良恭让谈不上，我只是想人妖两界能和平相处罢了。”烛阴叹道。
“前辈高德，令人佩服。想二十年前，前辈力战西元朱河，维护世间安宁，世人无不钦佩。”江无尘道。
烛阴又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似是想起什么，竟愣愣出了神。
江无尘不敢打搅他，只默默立于一旁。
良久，烛阴才回过神来，淡淡道：“你既认得我，我且问你，刚才之事你作何解释？为何故意将幼兽归还勺渠？”
江无尘心头一转，已想好千万种圆满谎言，只是对着烛阴，不知为何，竟是愣愣地说不出口，终道：“晚辈不能说。”
“你不说，就不怕我杀了你？”
江无尘不语，只是盯着阳光下斑驳的树影出神，他忽然想起明镜那张明朗的笑脸。此刻，他只盼着，明镜别知道自己是被谁所杀，只希望明镜别想着报仇。
“有几分骨气。但你抢夺勺渠幼孩，暴露勺渠踪迹，挑拨人妖间隙，居心叵测，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已不能容你于世上。”烛阴说道。
江无尘苦笑一声，知自己在烛阴手上耍不出任何花样，道：“既然如此，前辈请出手吧。”
江无尘闭上了眼。他心中并没有多少害怕，反倒有一种解脱。
朱勾宗与落羽宗双方的巨大压力，早已让江无尘喘不过气。他明面上是落羽宗的大弟子，实际却是朱勾宗安插在梁国的奸细。
宗门职责，师徒情谊，国家兴亡，百姓罹难，江无尘实在两难。
他每时每刻都活在不可见人的阴影之中，还有那催人命骨的三尸丸，如同一把利剑时刻悬在江无尘的头上。
或许，他是有点厌倦了。
烛阴看着江无尘的脸，见他嘴角竟有些释然，奇道：
“你不怕死？”
江无尘笑道：“怕，如何不怕，只是怕也没有用的。晚辈有些渴了，想向前辈讨口酒喝。”
烛阴大笑，扔给了江无尘一个白玉葫芦。
江无尘道了声谢，扭开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顿时觉得体内像是有火在烧，却出奇的舒服，大笑道：“啊！好酒啊！临死前能喝到这样的酒，真是人生大福！”。
说完，便将白玉葫芦扔还给了烛阴。
烛阴看着江无尘，也是笑了，说道：“少年，这应该不是你的真面孔吧？能否让我看看你原本样貌？”
“晚辈易容术浅薄，去妆实要花些功夫。”江无尘道。
“那便算了……你如此年轻，却有这般心智和功力，还精通易容术，实在难得。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很不容易。告诉我你的名字，你死后，烛阴定去你师门前负荆请罪。”烛阴诚恳道。
江无尘笑道：“家师脾气实在不好，若是见到前辈，定是要拼命的，晚辈的名字还是不说了吧。”
烛阴叹道：“如此也好。”
他顿了下，望着天空，肃声道：
“少年，你便接我一掌，若能接我一掌不死，算我烛阴功力不够，不配为勺渠报仇。你听好了，我这一掌，以寒气伤人，初时威力不大，后劲却一浪高过一浪，若是不能及时护住心脉，会全身血液冻结而死。”
“多谢前辈指点。”
说完，烛阴已是长身肃立，蓄势待发，周身温度骤降，空气都如凝结了一般。
氤氲奇异的蓝色真气自他周身透出，将他脚下的泥土都全部冻结。
江无尘则运转周身功力，将真气运向心脉，提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烛阴的这一掌。
只见烛阴飞身而起，抬起右掌印向江无尘的胸口，一圈圈淡蓝色的寒光，从掌印扩散，笼罩了江无尘的全身。
烛阴的动作看起来很慢，拍在江无尘身上的手掌也看似软弱无力。
但江无尘的眼中，他的身体早已被烛阴的气机锁定，无法动弹。他甚至没有看到烛阴如何出手，便已被他一掌击在胸口。
此时，江无尘仿佛身堕万丈冰渊，心脏血液已被寒冰冻结，肌肤透着寒光，浑身震颤不已，站立不住，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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