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入世不知人心险
一把剑。
三寸长的铁剑，黑色，无刃，剑身上有奇怪的凹槽和雕纹。
几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到底是何物，剑身上并无孔洞，也就不是什么挂件，难道是给小孩玩的物件？
燕小二满脸沮丧：“挨了你一掌，就偷了这么个东西？看那人穿得富贵，怀里不揣金银，放这么个破玩意干什么？真是丧气。”
李彤眼珠一转：“什么破东西，肯定不值钱，你拿着也没用，送我吧。”说着便要伸手去拿。
‘唰’，燕小二抢先一步，将小剑拿在手中，开口道：“不给。”
李彤大怒：“你给不给？”
燕小二一声冷笑：“怎么？李女侠追了我一路，我还以为你是要为失主打抱不平呢，原来李女侠是要杀人越货啊！”
燕小二这么一说，李彤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呵呵，开个玩笑，你这么认真干什么，要不，你卖给我？”
燕小二眼睛一亮：“行啊，反正这东西我拿着也没什么用，既然李大小姐开口了，我就便宜点卖给你。”
李彤呵呵一笑：“说吧，要多少钱？”
燕小二伸出两只手掌，五指张开：“十枚金币。”
李彤破口大骂：“放屁，这破玩意值十枚金币？”
燕小二撇嘴：“怎么着，嫌贵你可以不买，我这东西有价无市。”
李彤冷笑：“一块破铁片，还有价无市。”
燕小二：“不买拉倒。”
李彤：“拉倒就拉倒，谁稀罕——一枚金币。”
燕小二：“不可能，我燕小二说一不二，做人要一言九鼎，话岂是随便说的——五枚金币。”
李彤：“两枚金币，不卖我可走了。”
燕小二：“三枚金币，最低价了，你看看这把小剑的成色，美轮美奂，这样式，巧夺天工，李女侠本就长的貌美如花，风华绝代，在把它佩戴在身上，那更是亭亭玉立，超凡脱俗，威武霸气——”
李彤：“成交。”
燕小二还在滔滔不绝，忽听到成交二字，差点没咬了舌头，“成交？买了？”
李彤小手一挥：“买了，说了那么多废话，就最后那几句中听，你要是早点夸我，十枚金币我都买了。”
燕小二痛心疾首：“你怎么不早说。”
旁边木秋目瞪口呆。
从茶楼出来，燕氏兄弟告辞离开，木秋找了间剑坊买了把长剑，之后便被李彤硬拉着出了城，一路向北。
李彤一袭白衣，身背大剑，英姿飒爽，潇洒而行。
木秋身着黑衣，手提长剑，一旁相随。
“我觉得在你威风凛凛的气势之下，我就像个小跟班，李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木秋说道。
“呦，你也会拍马屁？还真没看出来。”李彤撇嘴。
“怎么是拍马屁呢，这可是肺腑之言。”木秋露出纯真的笑容：“你一个女孩子，这荒山野岭的，眼看天就要黑了，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所以我就得担起保护你的责任。”
李彤看着木秋，似笑非笑，也不说话。
木秋表情无奈：“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说的是真话。不过我不明白，有客栈你不住，非跑到上来干吗？”
“看戏啊，明天这山上有好戏看，先过来占个位子。”李彤说道。
木秋心中一动：“好戏？什么好戏？”
李彤嘴角上扬，讥笑到：“你撒谎的本事太拙劣了，现在整个武林都知道明天这山上会有一场大战，你会不知道？”
木秋的谎话被当面揭穿，脸色尴尬：“那你干吗非要拉上我啊？”
李彤戏谑道：“我一个人多无聊啊，有你也好做个伴，再说了，这荒山野岭的，多危险啊，得找个人保护我啊！”
自己说的话被人家拿来说，木秋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放心把，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说着，‘锵’的一声，将长剑拔出，“宝剑在手，看谁敢——这剑真不怎么样，我觉得我上当了。”
李彤扑哧一笑：“剑坊里的剑，能好到哪去，况且你只花了一枚金币，能买到什么好剑，小家子气，舍不得花钱，还想要好剑。”
木秋不愿意了：“谁小家子气？一枚金币还少？钱都花光了饿了怎么办？我的钱得留着填饱肚子。”长剑入鞘，木秋用的劲儿大了些，剑格和剑鞘撞击，‘咣’的一声。
“就知道吃，饭桶一个。”李彤笑骂道，“怎么，宝剑用惯了？看不上这剑也别使这么大劲儿吗，你不要给我，我不嫌弃，反正你有宝剑呢。”
木秋满脸警惕：“什么宝剑？我哪有宝剑？”
“烈焰剑啊，虽然是假的，但也是宝剑啊。”李彤淡淡的道。
木秋大吃一惊，眼神凛然：“你怎么知道？”
李彤笑了：“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那么多人都知道，我为什么就不知道？难道是我傻？”
‘那么多人都知道？’木秋心中微微震惊。
因为事先商量好了计策，木秋和钟不仁一路自山中到东阳城，故意显露宝剑让青龙帮知晓，青龙帮知道，止戈卫知道，韩玉子回去天鹤门，肯定也会说起此事，可是李彤为什么也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
“你都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
“是青龙帮的人告诉你的？”木秋问道。
“青龙帮？”李彤不屑一顾：“青龙帮杀人越货，结果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被你叔叔杀了个干净，这种又犯法又窝囊的事，他们怎么会说！推脱还来不及呢。”
不是青龙帮，那是天鹤门？还是止戈卫？木秋冥思苦想。
“别想了。”李彤直接给出了答案：“天鹤门想要烈焰剑，宝剑未到手，还阳丹还丢了，这种丢脸的事他们怎么好意思向外说？所以，只可能是止戈卫当中有人泄露消息。”
木秋很是惊讶：“怎么可能？止戈卫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认识止戈卫的人？”
李彤看出来了，木秋不是装傻，他是真傻，“大平王朝门派林立，门阀众多，哪门哪派没有几个探子奸细？不然情报从哪来？止戈卫当中有人把消息传了出去，情报就像是一张大网，互相交织传递，一传十，十传百，况且还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现在怕是整个武林都知道这件事了。”
“可止戈卫是朝廷的人啊？”木秋还是不能理解，“朝廷里面也有奸细？”
“朝廷怎么了？各门各派之中互有奸细，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朝廷也不例外。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还不够大，只要代价足够，就连皇帝也可以背叛。”李彤好奇的看着木秋：“这些道理连十岁的小孩子都懂，为什么你不懂？难道你是山里的隐士，刚刚入世？”
李彤不知道，她的随口一说，却恰恰说出了真相。
木秋不傻，反而很聪明，可木秋毕竟是在无人的山谷中长大，除了钟不仁，从未和任何人打过交道，刚刚入世，还保持着一颗童真善良的心，哪里能想到这些尔虞我诈。
这些天武林中人一股脑的朝着东阳，江北两城而来，木秋便猜到钟叔的计策肯定走漏了风声，但木秋怎么也没想到泄露消息的竟然是止戈卫的人，而且听方才李彤的讲述，整件事情的细节恐怕都已经被众人所知。
虽然消息已经传出，但除了青龙帮的一些人，也只有韩玉子和止戈卫中的几个人见过木秋的面目，可木心，木秋这两个名字怕是已经人尽皆知了，所以木秋在茶楼中自报家门，便已经被李彤认出。
木秋长叹一声：“人心险恶啊！”
木秋看着李彤：“那司徒庄主和燕氏兄弟为什么没认出我来？难道他们没有情报？”
李彤有些无奈，就像是给小孩子解答问题一样，“你怎么知道他们没认出你？你没看到司徒北听见你名字的时候，眼睛里有瞬间的犹豫么？他想和你结交，但和你结交就等于和整个青龙帮为敌，至于燕小二，那人比狐狸还狡猾，掩饰的很好，你看不出来而已。”
“那他们怎么没说出来？”
“他们为什么要说出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那你为什么说出来？”
“因为我喜欢。”
“你和我结交就不怕青龙帮么？”
“第一，青龙帮我还不放在眼里，有什么好怕的！第二，谁说我要和你结交了？也不看看你那德行，笨得像头猪似的。”
木秋大怒：“你说谁笨的像头猪？我看你长得像头猪！”
李彤怒目而视：“你敢骂我？”
木秋冷笑一声：“我为什么不敢骂你？只许你骂我，不许我骂你？你明知道我的身份，还硬拉着我来到这荒山野岭，你有什么企图？宝剑可不在我身上，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哼哼！”
李彤嗤之以鼻，满脸的不屑：“宝剑！一把假烈焰而已，老娘还真看不上！再说了，你要钱没钱，要模样没模样，我对你能有什么企图。”
“我没模样，你有？一个女孩家，嚣张跋扈，知道什么叫柔情似水么？知道什么叫楚楚动人么？”
“找打！老娘一剑拍死你。”
“来啊！叔叔不怕你。”
“就你这德行还给我当叔叔？”
“你这长相也不配当我娘。”
一男一女怄气前行，不言不语。
半晌，李彤率先开口，“小气鬼，你为什么帮我？”
木秋不解：“我什么时候帮你了？”
“装模作样，在客栈，你为什么向燕老三出手？”
“他打翻了我的牛肉面。”
“你以为我是傻子？会信你的鬼话？”
木秋表情惊讶：“你不是傻子？我一直以为你是呢！”
李彤一声冷笑：“不说拉倒，谁在乎。”
木秋大义凛然：“你不是让燕小二把偷的东西拿出来么，有燕老三在，他能乖乖听话？”
“所以你先给他来个下马威？”李彤俏脸飞红，媚眼如丝：“你这么帮我，是不是看上我了？”
木秋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你想多了。”
李彤脸上的飞红转瞬间变成怒气：“什么意思？看不上我？老娘长得不好看？”
木秋表情认真：“好看好看，你长得如花似玉，美如天仙。”
李彤一脸嫌弃：“行了，看不上我算了，用不着在那惺惺作态，说吧，为什么帮我？”
木秋满脸羞涩：“那个，十月十五不是你们万剑山赏剑会吗？你看我能不能走个后门？”
李彤冷笑：“哼哼！说别人人心险恶，我看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木秋气急败坏：“没良心，要是没有我出手，你能得到那把小剑？”
李彤一脸淡定：“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你出手的，再说，那把小剑也没什么用。”
“没什么用，那你给我。”
“你做梦！”
“眼看天就要黑了，一会遇上坏人，你别喊我，我可不保护你。”
“哼哼！就你还保护我？现在整个青龙帮都恨不得杀死你吧！一会我大喊三声‘木秋在此’，看你死不死。”
“卑鄙无耻，呆会夜黑风高，孤男寡女的，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就凭你？毛都没长齐吧？”
“你敢侮辱我？看来我得做些什么来证明我是个男人了！”
“来啊！老娘怕你？”
少男少女，并肩前行，身边有斜斜被光拉长的影子相随。
日落西山霞云挂，仗剑而行夕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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