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打翻了我的牛肉面
松陵山，地处东阳城和江北城之间，从两城出发到松陵山，路程相差无几。
随着七月十五的临近，两个城池中的人也越来越多，客栈都已经住满，城守不得不加派城卫军维持秩序，以防有人趁机生事。
江北城一家客栈内，木秋一身黑色劲装，大口吃着牛肉面，咕咚咕咚连面汤都喝了个干净，“伙计，再来一碗。”
客栈伙计暗自咂舌，看着桌上的一摞空碗，好意劝道：“小兄弟，你可吃了不少了，可别撑着！”
“没事，再来一碗就差不多饱了，快去啊，怕我不给钱啊？”
“得，您等着，马上就来。”伙计快步向厨房走去。
牛肉面做得很快，时间不长，伙计端着面走来：“牛肉面来了，呦，客官，里面请。”
伙计将面放在木秋的桌上，向门口迎去。
一个身穿灰色短衫的青年男子，气喘吁吁而来，神色有些慌张，进了客栈左右瞧了瞧。客栈厅堂已经人满为患，只有木秋这桌就他一人，灰袍男子径直走到桌边，在木秋对面坐下，“店家，来壶凉茶。”
凉茶上来，灰衣男子‘咚咚咚’的连干三碗，仍在微微喘息，似是刚刚来时赶得很急。
旁边木秋眉头微皱，却没有开口说话。
这时，门外又出现一个年轻女子，一眼看见刚刚进来的灰衣男子，显是松了口气，靠在门框上喘气。
女子身材高挑，相貌出众，气质不凡，一袭白衣，身后背着一柄奇宽无比的大剑。此剑目观长约三尺，宽近一尺，一眼望去，给人以沉重无比之感，这女子背在身上，却似轻若无物，显是力气极大。
女子伸出纤纤玉手，指点着灰袍男子，开口道：“姓燕的，老娘追你追得这么辛苦，你却坐在这里喝茶，你喝进去多少，老娘打得你吐出来多少。”
女子甫一开口，顿时让整个客栈的人错愕不已，这女子衣着相貌皆是不凡，没想到言语如此粗俗无礼。
灰衣男子背对着门口的身体一颤，并没有出声，继续喝茶。
白衣女子迈步前行，来到桌前，拽了把椅子坐下，“小二，给我也来一壶凉茶。”
灰衣男子像是怕极了白衣女子，竟朝旁边挪了挪椅子。
白衣女子转头看去：“我是叫店小二，又没叫你燕小二，你这么害怕干什么？躲，你能躲到哪去？等会姑奶奶喝完茶，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这女子是万剑山的李彤，你看见他背的那把剑了么，很有来历。”
“燕小二，这人竟然是神偷燕小二！”
“狗屁的神偷，不就是一个毛贼吗！”
自这白衣女子出现，客战中便有人小声议论，显是她背着的那把大剑很是奇特，有不少人认得，此时‘燕小二’三字一出口，议论声又大了些，木秋侧耳倾听，将声音尽收耳中。
燕小二忽然一笑，说道：“你刚才说是我老娘，现在又自称姑奶奶，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我奶娘啊！”
“我是你祖宗。”李彤大喝一声，一掌向燕小二拍去。
燕小二举掌来抵，‘砰’的一声，白衣女子纹丝未动，燕小二却是连人带椅跌倒在地上，力量未消，又在地上滑了一段距离才止住不前。
“哼！”李彤一声冷笑：“占老娘的便宜，等会我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跑。”
店小二刚刚将一壶凉茶拎来，正赶上此幕，吓得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愣着干什么，把茶拿来。”李彤抢过茶壶茶碗，倒了一碗，‘咚咚咚’的喝了个干净。店小二哪里见过如此强悍的女子，吓得转身便跑。
燕小二从地上爬起，脸色阴沉：“姓李的，你不要欺人太甚，要不是我有伤在身，就凭你，再长两条腿也追不上我。”
“呦，受伤了啊，谁打的？严不严重？来，我帮你看看。”
燕小二怒不可遏，喘着粗气，指着李彤，咬牙切齿，下一刻骤然间满面春风，笑道：“你打的，你厉害，我打不过你，行了吧！娘，姑奶奶，你就放过我吧！”
旁边的木秋目瞪口呆，这李彤言行举止蛮横霸道，可说是飞扬跋扈，而这个燕小二表情变换得让人猝不及防，这两人真可谓与众不同，怪异荒唐。
“噗哧”，有人没忍住，被燕小二逗得笑出声来。
“是谁？哪个王八蛋笑我，他奶奶的，不想活了，给我站出来。”燕小二大喊大叫。
不远处一个大汉怒道：“满口污言秽语，你爹娘只管生，不管教吗！再要口无遮拦，割了你的舌头。”
燕小二大怒：“你若不服，咱比划比划就是了，敢提我爹娘，找死。”说着抄起茶碗，向大汉射去。
那大汉伸手一探，便将茶碗稳稳抓住，嘲笑道：“就这点本事，还是别丢人了，还给你。”
一道残影划过，几乎瞬间便到了燕小二身前，碗未到，风先起，力道大得惊人。
燕小二眼神凛然，不敢硬接，侧身闪避，茶碗擦身而过。
‘嘭’的一声，竟是发出了一声闷响，尘土纷飞，那茶碗竟射入了客栈门旁的砖墙之中，镶在了里面，且无一丝破损。
这手功夫一露，不禁让所有人侧目，木秋举目看去，只见这大汉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一身黑袍，神采奕奕，颇有气势，旁边坐着一个少年，身穿黑色短衫，也是气宇不凡，刚刚发出笑声的便是此人。
黑袍大汉哈哈大笑：“燕小二，毛贼一个，也敢在你爷爷面前撒野。”
燕小二自进了客栈，被白衣女子冷嘲热讽，又是老娘，又是姑奶奶，现在又多出个爷爷来，气的七窍生烟，可这大汉刚刚露了一手，燕小二自知不敌，却又怒火难消，指着黑袍大汉，“你，你等着，有胆子别走，我叫我三弟来，包管打得你满地找牙。”
大汉不以为意，笑道：“快去快去，爷爷在此等候，可别让我等着急了。”
燕小二转身便走，白衣女子也不急，慢悠悠说道：“燕小二，你这就走了？一路走好啊，我就不送了。”
燕小二走了几步，停下转身，开口道：“姑奶奶，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李彤又倒了碗凉茶，两口喝净，放下茶碗，抹了抹嘴，这才开口说话：“把你偷的东西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燕小二笑道：“姑奶奶，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啊？”
李彤冷哼一声：“姑奶奶没耐心了，你拿不拿来？”
燕小二也来了脾气，怒声喝道：“老子就是不给，你待怎样？告诉你，我燕小二也不是好欺负的，等我三弟来了，到时候跑的可就是你了。”
旁边木秋心中暗笑：这两人一会老娘，一会姑奶奶，现在又来个老子，那边还坐着个爷爷，这辈分可是真够乱的。
李彤大怒，刚要开口，骤然间整个厅堂中光线忽暗，就像是来了一片乌云，将阳光遮挡住一般。
众人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庞然大物，这人分外高大，像座小山似得站在哪里，身形竟是高过了客栈的大门，放眼望去，只见其身，不得其貌。
来人低头弯腰，迈步进了客栈，众人这才能看清来人相貌。
身高不下七尺，魁梧健壮，虎背熊腰，眼如铜铃，炯炯有神，一双招风大耳，相貌粗犷却不凶恶，威武霸气又显憨厚淳朴，脚大腿长，双手伸掌似蒲扇，握拳如砂锅，左手提着一根六尺长短，碗口粗细的大铁棍，气势磅礴，威风凛凛。
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燕老三！这人是燕老三。”
燕老三大嘴一咧，声音瓮声瓮气：“二哥，你跑得好快啊，我都追不上你。”
燕小二欣喜若狂，高兴得手舞足蹈：“三弟，哈哈，你来的正好，他们欺负二哥，快给二哥报仇，打，把他们全给我打趴下。”
燕老三嘿嘿傻笑：“二哥，大哥说不让我打架。”
燕小二眼珠一转，说道：“三弟，你不知道，这些人太坏了，他们骂你，说燕老三猪头牛眼，鼻孔朝天，丑如夜叉，是个傻瓜——
燕老三一声低吼，左手铁棍向下一墩，‘咚’的一声闷响，地上的石砖炸裂，尘土飞扬，整个地面都跟着颤动，“是谁？是谁骂我是傻瓜？”
燕小二指着黑袍大汉，大声喝道：“就是他，三弟，给我打他。”
黑袍大汉一脸苦笑，心中大呼倒霉。
燕氏三雄，燕大，为人正直，忠厚侠义。
燕小二，小毛贼，当然，也有个响亮的名号‘神偷’，轻身功夫出类拔萃，遁行的速度堪称一绝。
浑人燕老三，天生神力，一根大铁棍威震八方，力量在大元境之下可谓无人能敌，看上去傻里傻气，发起疯来恐怖绝伦，若非迫不得已，没人愿意和这样的对手纠缠。
也只有燕大可以管得住他，平日里怕他惹出事端，很少让他出来行走，即便出门，也得燕大相随。
今日不知为何，只见燕老三却不见燕大，若是让这个浑人发起疯来，怕是不好收场。
黑袍大汉站起身来，说道：“都说燕老三是人中豪杰，相貌堂堂，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了得，莫要听你二哥乱讲，我司徒北最是敬重英雄豪杰，怎会做出背后讲人闲话之事。”
“司徒北，这人竟是虎啸山庄的二庄主？”有人低呼出声。
燕老三听到司徒北对他的夸赞，高兴得咧嘴大笑：“嘿嘿，说的好，我就喜欢别人夸我，这么说你没骂我是傻瓜？”
司徒北笑道：“绝对没有。”
燕老三看着燕小二，说道：“二哥，你骗我，他说他没骂我。”
燕小二怒道：“三弟，你是信我还是信他？”又转头看向司徒北，“你刚才自称爷爷，还不是把我们哥俩的便宜都占了？怎么，怕了我三弟，这会儿又拣好听的说了？行，我也不为难你，你给我道个歉，这事儿咱就算过了。”
司徒北一声冷笑：“燕小二，你可真是恬不知耻，你满口污言秽语，还不许别人教训你几句？我是怕你三弟发起疯来，铁棍子一抡，把这客栈拆了，你当真以为我虎啸山庄就怕了你燕氏兄弟？你若不服，让你三弟过来，我接着便是。”
燕小二脸色阴晴不定，三弟若是真的发起疯来，这客栈怕是要鸡飞狗跳，到时候再把止戈卫的人招来，那事儿可闹大了。
“哼！”燕小二一声冷哼，转头看着李彤，“你把我打伤了，你说吧，怎么办？”
李彤笑如春花，一双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怎么着燕小二，我也给你道个歉？”
燕小二怒视着李彤，半晌，一声叹息：“唉！得，万剑山厉害，我惹不起，我谁也惹不起，行了吧！”
燕小二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指着面前的方桌，一声怒吼：“三弟，把这张桌子给我砸了！”
“好嘞！”燕老三跨前一步，抡起大手一拍，‘砰’桌子四分五裂，茶壶，茶碗，碎了一地，还有——一碗牛肉面。
李彤早已闪到一旁，看着燕小二，冷笑道：“怎么着，自己没本事，让你弟弟替你出气？”
木秋低头看着，那碗还没吃的牛肉面散落一地，汤汁流淌。
木秋缓缓站起，抬头，周围几人吓了一跳，竟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双眼血红，不带一丝情感，满脸杀气，声音冰冷，如同那地狱中的回响，“你——打翻了我的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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