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败露

　　古纳斯和阿蛮走在回村的路上，半坡村的轮廓已出现在眼前，还在因为阿蛮无法成为武者而心事重重的古纳斯突然一把拉住阿蛮，面色凝重的望着不远的村子，风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让古纳斯有种不祥的预感。

　　阿蛮回过头问道：“大叔，怎么不走了，你是要嘘嘘吗？马上就到村子了，你回去嘘嘘好不好，我想回去让爷爷给我编个小狗。”说完扬了扬手里捏着的狗尾巴草，这都是阿蛮在回来的路上采的，他还记得前些天隔壁的小伙伴拿着用狗尾巴草做的小狗向他炫耀，这次正好让爷爷也给自己做一个。

　　古纳斯蹲下身，看着阿蛮的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阿蛮，我们来做个游戏，你去那边的树上蒙住眼睛，从一数到五百，我先回村子去藏起来，你数完之后回来找我，要是你找到了我，我就给你做一个弹弓。”

　　阿蛮想了下，果断的跑到树后面，开始数起来。古纳斯站起身朝着村子快步走去，离村子越近，风中的血腥味儿越来越重，村子里竟隐隐传来渡鸦的叫声，本该冒着炊烟的屋顶也没有半点动静，古纳斯的心逐渐的揪起来，终于开始向着村子跑起来。

　　终于，跑到村口的古纳斯看到了村子里面的情形，一时间只感觉双眼发黑，天旋地转。村子里，往日熟悉的村民悄无声息的躺在地上，泥土已经被鲜血浸润成了血红色，鲜血在他们的身下凝结成一块块黑色的血块。古纳斯只觉得自己的腿仿佛重若千斤，他艰难的走进村子，从村民们的尸身旁走过，看着这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脚踩在地上，那好似雨天湿滑的触地感让古纳斯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那么的沉重，只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上不来又下不去。

　　古纳斯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老曹躲过了一劫，尽管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可古纳斯还是在心里强烈的祈祷着。然而希望越大，当不得不直面结果时，所受到的打击也就越大，老曹的尸体就那么躺在地上，索伦的尸体伏在老曹的身体上，上面插着的那把刀是那么的刺眼。如被电击的古纳斯就这么一步又一步颤抖着走到他们的面前，砰的一声跪在血水里，轻轻的将索伦的身体抱起来又轻轻的放在一边，然后抱起老曹，将头埋在老曹干瘦的胸膛上，失声痛哭起来，那堵在嗓子眼的东西终于随着眼泪哭了出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老曹的年龄大了，古纳斯知道总有一天会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不是这样死在刀剑之下。

　　古纳斯抬起头，环顾着这个曾经充满温馨的村子，此刻入眼的是那些死去后依旧不甘闭上的眼睛，是被玷污后赤身死去的女人，是留了一地的鲜血。一股深深的自责瞬间涌上古纳斯的心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古纳斯心里不断的质问着自己“如果我没有带着阿蛮离开村子，如果当时我在村子里，如果我早年就教那些年轻人武技，如果…那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啊！！！！”想法越来越偏激的古纳斯跪在地上仰天长啸，身上开始闪烁起朦胧的青光，真气开始在古纳斯的身体里暴走，被这股真气一刺激，古纳斯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眼里的泪不停的流淌，却笑着大叫道：“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就算在又能怎么样！我就是个废人，二十多年前就该死掉的废人！”

　　这时，阿蛮的身影出现在村口，古纳斯的那一声长啸惊的阿蛮再也顾不得数数，朝着村子飞速奔来，刚到村口的阿蛮看见村子里的一切，朝着村子里走了几步，看到那些昔日的伯伯婶婶们都躺在血泊里，眼睛瞪的大大的，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在心头萦绕，“哇”的一声便开始大吐特吐。听到声音的古纳斯朝村口看去，看到阿蛮后猛然起身跑过去，村子发生的变故使他忘记了阿蛮还在村外，这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是阿蛮这个孩子所不能承受的。再想到是自己失控发出的声音把阿蛮吸引了过来，古纳斯内心更加自责，拍了拍阿蛮的后背，轻声的说道：“阿蛮，你去村子外面等着我吧，我把他们葬了就带你离开。”

　　感觉胃都要吐出来的阿蛮推开古纳斯的手，朝地上的老曹走去，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放在老曹的怀里，抱起老曹开始朝家里走去。古纳斯叫住阿蛮：“阿蛮，把爷爷放下，我们把他们安葬了。”

　　阿蛮转过身，双眼留着泪，轻轻的说道：“大叔，我们把爷爷带回家吧，爷爷一个人在外面，晚上会怕的。”

　　古纳斯不想让阿蛮看到自己的软弱，走过去摸了摸阿蛮的头，哽咽道：“阿蛮，放下吧，你爷爷会变成星星，在天上一直看着你的。”

　　等两人安葬好全村的人，已经到了子夜，回到家，古纳斯守在阿蛮的床前，静静的看着阿蛮入睡，经历了这巨大打击的阿蛮很久才带着泪水睡着，入睡之后还在不停的哭着，梦里都还沉浸在老曹惨死和村子不存的痛苦中。

　　古纳斯替阿蛮拭去脸上的泪水，默默的走出房间，走到院子里坐下，拿出老曹死时依旧带着的烟杆，点上之后学着老曹抽了一口，被呛的直咳嗽，古纳斯看着手里的烟杆，笑了一下，又继续抽起来。在这寂静的夜晚，老曹家的院子里不时的传出古纳斯的咳嗽声…

　　翌日，临山城城主府

　　杜卡奥正在批示公文，阿兰又端着酒走进了书房，把酒壶放在书桌一旁，然后给杜卡奥把酒倒上，正准备出去，杜卡奥开口道：“先别走，就在这里帮我倒酒。”说完，端起酒杯喝掉，继续埋头对付堆积的公文。

　　阿兰只好退回书桌旁，端起酒壶又给杜卡奥倒上，然后拿着酒壶站在一旁，偷偷的看着杜卡奥处理公务。这时，城卫军的副统领阿道夫走进书房，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阿兰，然后对杜卡奥说道：“城主大人，昨日派去半坡村和长寿村执行任务的军士均未返回，派人去两个村子查看，发现两个村子已经惨遭屠村，全村无一幸存。近海要塞那边也传来消息，询问为何已经这么久没有商队前往，库存已经快告竭。奇怪的是，半坡村的尸体已被人安葬，而长寿村的却没有，我们派去了军士正在处理那些村民的尸体。”

　　杜卡奥还没说话，一旁的阿兰在听到半坡村，无一幸存时，手里的酒壶摔落在地，酒从壶口流了一地。杜卡奥看了阿兰一眼，阿兰连忙蹲下身捡起酒壶，又出门去找抹布擦拭酒液。

　　杜卡奥放下手里的公文，站起身一拍桌子，怒骂道：“城卫军是干什么的！你们杰斯统领呢？我才下了严令要尽快把这群强盗抓到，这就又屠了我两个村子，难道我临山城连自己辖下的村民都保护不了了吗！”

　　阿道夫拱手道：“请城主大人息怒，杰斯大人昨日带着城卫军朝西边搜寻去了，谁知那群强盗却出现在东边的半坡村附近，我已经派人前去通知杰斯大人返城，这伙贼人又露了头，肯定能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将他们一网打尽。”

　　杜卡奥从书桌后走出，沉声说道：“你去告诉杰斯，如果三天之内还抓不住这群该死的强盗，那他这统领也别干了！还有，除了守城必须的兵力，城卫军的其他人，给我分组派往各个村子就地驻扎，如果再让我听到有村子被屠，你们就提着头来见我吧。”

　　阿道夫顶着压力领命而去，杜卡奥烦闷的从书桌上端起酒杯，倒进嘴里。阿兰拿着抹布从外面进来，跪在地上开始擦地上的酒渍。杜卡奥斜着眼睛看了一看，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你进府这么多年还没犯过这种错。”

　　阿兰听了，放下手里的抹布，低着头开始低声的抽泣，回答道：“阿兰是听到半坡村被屠村，心乱如麻。”

　　“怎么，有熟人在半坡村？”杜卡奥放下酒杯问道。

　　阿兰只是低着头抽泣，也不说话，杜卡奥弯腰扶起阿兰，说道：“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放心吧我已经让杰斯带着城卫军四处找那群强盗了，一定能将他们全部擒获的。这样吧，你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夫人那边我会派个人暂时顶你的空缺。”

　　谁知阿兰不但没有好起来，反而又跪在地上，朝杜卡奥磕了几个头，抬起头看着杜卡奥说道：“城主大人，我…我对不起您，当初是您给了我这个进城主府的机会，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可我却帮着他们害您，我该死，您把我吊死吧！”

　　杜卡奥听了，连忙问道：“你说什么？你和谁害我？快如实给我招来！”

　　阿兰跪在地上，哭花了脸，说道：“我知道这群强盗是什么人，也知道是什么人指使的，是我害了我的父母害了我哥哥……大人，我也是半坡村的人，如果我早些告诉您，我父母哥哥和村子的人就不会被杀了。那伙强盗都是城卫军！”

　　杜卡奥听了，猛的一巴掌扇在阿兰的脸上，怒道：“胡说八道，城卫军有我侄子杰斯统领，而且有详尽的花名册，绝不可能！”

　　阿兰凄惨的笑了笑，说道：“指使这一切的正是您的侄子杰斯大人，大人您可记得这几年每次清剿魔兽都会有人‘死去’，而这些‘死去’的城卫军就从花名册上被划掉了名字，城外的那些强盗正是这些‘死去’城卫军扮的！是您的侄子杰斯，是他指使着这一切。不仅如此，您眼中的好侄子，正苦心积虑的毒害着您，连您的夫人都和他合起伙来谋害您，就连小少爷…就连小少爷都是他和夫人所生的！”

　　“你住口！胡说八道！”杜卡奥越听越怒，拿起书桌上的花瓶砸在了阿兰的头上，顿时把阿兰砸倒在地，额角鲜血直流。大怒的杜卡奥端起书桌上的酒杯就要喝下，阿兰连忙出声道：“有毒！”

　　杜卡奥手里的酒杯砰的滑落在地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年，他蹒跚的走到书桌后坐下，疲倦的说道：“你说吧，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一并说了吧。”

　　阿兰坐起来，也不去管头上的伤口，继续说道：“杰斯自从来到府里不久，就和夫人搞到了一起，起初还惧怕您知道后的雷霆震怒，后来夫人无意间说不如让您死掉算了，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们在一起。过了不久，杰斯大人就从帝都的一个法师那里买了一种叫药，说是能逐渐的腐蚀您的身体，最后让您成为一个废人病死在病榻上。自那以后，您每次去夫人那里喝的酒都被掺了这种药。发展到后来，您喝的所有酒里都被掺了药，您就没发觉您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吗？”

　　杜卡奥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嘲的说道：“想不到啊！我大哥过继给我的儿子，竟然和他婶婶发生了不伦之恋，还要毒死我，我们布朗家族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夫人把我当成了心腹丫鬟，在夫人怀孕期间，更是叫我代替她服侍杰斯，杰斯也许诺我等他当上城主以后，会把我娶了做小，所以很多事情都没有瞒着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跟着他们做下了这些事。”

　　“如果不是半坡村被屠，我恐怕到死都会被蒙在鼓里，死在你们的阴谋之下吧！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杜卡奥说完，从书桌后走出，往屋外走去，在门口停下，说道：“看在你向我坦白了一切的份儿上，我不杀你，你自去账房领笔钱离开临山城吧，如果再出现在临山城，我就将你吊死在城楼上。”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阿兰在屋子里朝着杜卡奥走的方向默默的磕了几个头，然后收拾好书房，按照杜卡奥所说离开了城主府，消失在人潮中。

　　临山城，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中，而这时，古纳斯也带着阿蛮缓缓的走入了临山城，来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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