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陈年旧事

　　临近午夜时分，索伦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半坡村，路上已经让阿黄加快速度先赶回村子，接到消息的老曹和村民都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燃着火堆等着众人，见到索伦他们，老曹马上带着人迎了上来，先看了看，村子的后生们都没啥事，各自还背着扛着一堆东西。接着又看到了被索伦和斗狗抬着的古纳斯，老曹一慌，顾不得再细看，连忙招呼着村名帮着将东西先搬回村子，等在一旁的村民各自迎上来，七手八脚的解着东西，出去的年轻人更是被各自的家人拉着左看右看，生怕自家孩子少了一块肉。

　　老曹几步走到古纳斯面前，看着面色苍白的古纳斯，颤声道：“怎么弄成这样了，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山里你不是都已经很熟了吗，不该是这样的啊！”说着，眼里竟留下了浑浊的泪水。老曹自打把古纳斯领回了村子，这些年其实一直把古纳斯当自己的儿子一样，此刻看到受伤的古纳斯，自然悲痛不已。

　　“曹叔，我没事，您看我这不是啥也没啥嘛，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古纳斯看到老曹为自己担心成这样，连忙出声宽慰道，说着还挣扎着要从担架上下来。

　　“别动，别动，好好躺着，索伦，赶紧把他抬到我家去，明天一早我去城里找医师来。”老曹连忙按住古纳斯，领着索伦往自己家里走。

　　回到老曹的小院子里，三人将古纳斯安置在自家床上，老曹小心的帮古纳斯盖好被子，说道：“你好好休息，别乱动，有事情叫我。”说完带着索伦和斗狗走了出去。

　　堂屋，老曹坐在椅子上，拿出烟杆点燃，抽着大烟，透过烟雾看着站在一旁的索伦和斗狗，对斗狗说道：“二娃子你先去帮着大家捯饬你们带回来的东西，肉今晚上就熏好，明天分给村子里的人，其他的东西先放着，明儿我再去看，去吧。”

　　斗狗听了，点点头，转身出门，奔着打谷场去了，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老曹和索伦。老曹默默的抽着大烟，索伦站着屋子里左右不是，问道：“村长，没事我就先走了？”

　　“把这趟你们上山的情形给我说说，你古纳斯大叔怎么会伤成这样的。他这些年常年在山上行走，实在没理由伤成这样，而且你古纳斯大叔他…你说说吧。”老曹敲了敲烟斗，重新装上烟叶，坐在椅子上，等着索伦说话。

　　索伦找了条矮脚凳坐下，说道：“村长，古纳斯大叔变成这样都怨我，怨我没用，帮不了大叔的忙。上山之后，我们搜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猎物，古纳斯大叔说附近肯定有大猎物，没多久我们就找到了痕迹，跟着痕迹找到了一头猪猡兽，我们花了很大的劲才搞定它，大家本来都很高兴，谁知道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条三阶的赤练蛇。”

　　老曹听到这，打断道：“你是说，你们遇到了魔兽？难道说城卫队没有清理了么？嗯，你继续说，后来怎么样。”

　　“是，那赤练蛇不知道是一开始就在那里还是被我们捕猎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一出现便卷走了阿黄，我本想冲上去救阿黄，古纳斯大叔一把拉住了我，让我带着其他人赶快逃，说我们留下只会给他添乱。当时我很不服气，毕竟我是一阶武者，而古纳斯大叔他只是一个猎人，面对三阶的魔兽，我都只有送死，大叔他留下只有死路一条，我本想留下帮大叔，却被古纳斯大叔一脚踹翻在地，当时我感觉大叔比我师傅还让我感觉害怕，我只好带着大家离开那里，等大家都安全了再回来帮大叔，谁知我们跑了没多远，阿黄便追了上来，听他说古纳斯大叔还在和赤练蛇缠斗，我就让他们留在原地，带着沃矢拉基准备回去帮大叔的忙。等我们赶到时，赤练蛇已经被大叔杀了，大叔受了重伤靠在树下。”

　　索伦说完，停了下，又说道：“我当时很惊讶，古纳斯大叔居然能杀掉三阶的赤练蛇，村长，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大叔他为什么能杀掉赤练蛇。”

　　老曹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听你说你们遇到了魔兽，我就已经知道为什么你古纳斯大叔会受伤了，你大叔他，是为了出村时我的拜托才受伤的啊！你们出村时，我曾拜托他一定要将你们安全的带回来，谁曾想你们竟然遇到魔兽，让他不得不…唉！”

　　“村长，古纳斯大叔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他为什么会留在我们村子，我听我爹说当年是您把大叔带回村子的。”索伦实在很好奇，忍不住问道。

　　“谁没有秘密呢？你大叔这些年留在村子里，对村子里的人就像自己家人一样，谁家有困难都会帮一把，平时上山砍材，打了野物带回来也竟是分给了村子里的人，他其实早就是我们村子的一部分了。”

　　“这事得从二十五年前说起了…”老曹抽了一口大烟，思绪又飞回了二十五年前。

　　二十五年前，老曹还不老，正是状年，年轻时被征召去了近海要塞做了军中杂役，回来之后不久就当上了村子的村长，娶了附近几个村子都出了名贤惠的女人，村子里的人不知道多羡慕他。结婚之后，老曹和妻子日子和和美美，妻子还怀上了孩子，本应该就此过上幸福的生活，老曹的妻子却在生产时难产，和肚子里的孩子双双殒命，一个也没保住。

　　经历了丧妻之痛的老曹心灰意懒，离开了村子四处游荡。老曹曾听说自杀的人灵魂将灰飞烟灭，一直不敢自杀，他希望自己死后能够见到自己的妻子，所以渴望着遇到剪径强盗或者吃人的魔兽，让自己一死了之，让自己能够和妻子在死后的世界相逢。也不知道是幸运女神保佑着老曹，还是说临山城周边的治安防卫真的太好，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老曹四处游荡之下，竟是无法满足自己的心愿，既没有强盗盯上他，也没有吃人的魔兽要他的小命。

　　就这么游荡了一段时间之后，老曹发现，自己想死都得不到满足，这段时间也让老曹的心态平复了下来，结束了这没有意义的行为，准备返回村子，自己作为一村之长，这样丢下村子实在是辜负村子的信任。

　　或许是命运和老曹开了个玩笑，走在回去路上的老曹却在路上遇到了一队蒙面黑甲骑兵。这队骑兵急速的奔行于大路之上，卷起阵阵尘烟，站在路旁的老曹被呛的在心里直骂娘，谁知道那队骑兵过去不远，又回头踏马来到老曹的面前，为首的黑甲骑士马鞭一指老曹问道：“贱民，在这路上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人经过，看到了告诉我们有赏。”说完，从怀里掏出一袋子金币，在老曹面前晃动。

　　老曹吐了吐嘴里的砂子，苟着身子说道：“尊敬的大人，小人在这路上走了有一段了，除了你们并没有看到有其他人经过，不知道大人们是在搜捕什么人？”

　　黑甲骑士听了，把钱袋子装回怀里，手里马鞭一挥，从老曹的头上掠过，惊的老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群黑甲骑兵乐的哈哈大笑，为首的那人一挥手，齐齐调转马头继续往前追去，不再搭理老曹这个他们眼中的“贱民”。

　　老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黑甲骑兵扬长而去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嘴里嘀咕道：“什么东西，张口就叫贱民，还指望我给你消息，别说没看到，就看到了也不会告诉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大白天的还裹的严严实实见不得人。”

　　吐槽完的老曹收拾起心情，看了看天色，尚且还早，自己也忘了多久没进食了，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的，还没死真是个奇迹，自嘲的笑了笑，老曹钻进一旁的林子里，打算找点野物垫垫肚子。

　　人是种很容易被感情控制的生物，当一个人情感遭到挫折时，身体的反应也会下降，之前一心寻死的老曹哪怕许久不进食也感觉不到饥饿，这会儿饥饿感一上来，那种感觉仿佛能吃下一整头猪猡兽。在林子了转悠了半天的老曹，最终只淘弄到几个鸟蛋，无奈之下，老曹随意找了棵树，靠在树下，将鸟蛋在牙上敲碎直接倒进嘴里生吞掉了。拍了拍自己憋憋的肚子，老曹随手扯过一根草叶，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着。

　　突然，老曹感觉额头一凉，还以为有鸟屎掉在了头上，伸手一抹，却发现居然是血，老曹忙起身往树上望去，一个穿着和之前那群黑甲骑兵一样装束的人正骑在树上，鲜血顺着枝丫滴到了老曹的头上，老曹连忙后退，心想，这人肯定就是刚刚那群黑甲骑兵在找的人，自己可不能在这里逗留，万一被发现，可能会惹上杀身之祸。想到这里，老曹拔腿便跑，一路顺溜的从林子里跑到了大路上，沿着大路飞快的前进，唯恐惹上这等麻烦事。

　　老曹走着走着，越走越慢，心里越想越不得劲，自己若是没看到也就算了，这怎么也是一条人命，若是就这样不管，自己那已故的妻子该怎么看自己，自己将来死了，怎么面对亡妻。想到这儿，老曹一咬牙，又蹦蹦蹦的跑了回去，一路跑到刚刚那颗树下，那人还在树上，一动不动。老曹虽然想着救人，也不敢冒冒失失的就这样上去，万一被人误会那可能救人不成反被别人给杀了。

　　老曹捡了一根长的棍子，站在树下叫了两声，树上的人还是没反应，老曹又壮起胆子，伸出木棍准备去捅一下树上那人，谁知道刚一捅，那人身子一歪便要掉下来，一条腿被树杈卡住，挂在了树上，头上的头盔直接掉在地上，漏出了一张年轻的面孔，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那张年轻的面孔上，一条刀疤从额头延伸到脖子，上面的鲜血已经形成了半凝固的黑色血痂，暗红的鲜血还在慢慢的渗出来，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昏迷。老曹连忙丢下棍子，跑过去爬上树，小心翼翼的将人取下来，平放在地上，看着那渗血的伤口，又在林子里转悠了一阵，手里拿着几株草，放进嘴里嚼烂，轻轻的敷在伤口上，撕下自己里面的袍子，把那个人的头缠起来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粽子一样，是露出了鼻子还在外边。

　　做完这一切，老曹抹掉头上出的细汗，自言自语的说道：“你算是运气好，我以前当杂役学过一点急救，不然可怎么给你止血都犯愁，能不能撑下去就要看你自己了。”

　　说完，老曹想了想又开始犯愁，这人给救了，总不能就丢在这里吧，那伙骑兵可在找他，放在这里不是等死么，老曹在原地转来转去的犯愁。

　　几里之外，那些黑甲骑兵又出现在了大路上，他们往前搜寻了几十里都没有发现人，又掉转头了，为首之人一声令下，手下的骑兵都弃马开始往林子里搜寻，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找到人。

　　这头的老曹纠结了一会，将那人的袍子给扒下，连着那个头盔裹成一团，往树上一丢，然后背起这人，离开了那里。老曹想着既然救都救了，那就救到底，把人带回村子里，等他醒了如果是坏人，那就把他交给城里的大人，如果是好人，那就随他去哪儿。既然带着这个人，那就肯定不能沿着大路走了，那样十有八九会撞上那群找他的人。老曹背着那个人，往林子深处钻去沿着大概的方向朝着村子走，七绕八绕之下，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总算出了林子，到了一个岔路口，老曹辨认了下方向，选了一条小路，又迈开步伐走了起来，这会儿老曹可不敢走大路，万一被人撞见，被告知到那群黑甲人那，那麻烦就大了。

　　在老曹这匹“老马”的努力下，走过各种偏僻小径，田间小路终于回到了半坡村，村子里的人一看老曹回来，十分高兴的打着招呼，老曹也一一交代，对自己背回来的人谁也别说出去，不然有大麻烦。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老曹带回来的人在老曹的照顾下也慢慢好了起来，头上的伤也慢慢的愈合，却留下了一条异常狰狞的疤，这个人就是古纳斯。好起来的古纳斯并没有离开村子，而是请求老曹让自己留在村子里，老曹本来担心古纳斯是个坏人，但是在照顾他的时间里也慢慢知道了古纳斯被追杀的秘密，也就让古纳斯留在了村子里，这一留，便是二十五年。

　　“你古纳斯大叔原本和那些黑甲骑兵一样，是我们公国雷蒙公爵的卫队，而且是卫队统领，当年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一位强大的六阶武者，当之无愧的天才，但是因为陷入了权力争斗之中，被对手下毒暗害，又不小心听到了雷蒙公爵的秘密，所以被追杀到了我们这里，没想到最后被我救了。因为当年所中的毒，还有那差点要了他命的伤，你大叔他早已经不能使用真气，这么些年就一直在我们这个小村子里当一个猎户樵夫，这次为了救你们，肯定动了真气，才导致受这么重的伤。”老曹说完，又说道：“好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听了就听了，烂在自己肚子里，别到处嚼舌根，虽说过去了这么久，应该没事了但是还是让它埋在你心里吧，去吧，去帮大家伙收拾你们的收获，这次村子的危机算是被你们这些年轻人给解决了，我老了，乏了。”

　　索伦刚刚听完这桩秘密，沉浸在这个故事里，又惊讶古纳斯的实力和天赋，听到村长赶人了，正要出去，又想起来一事，说道：“对了，村长，古纳斯大叔杀了那赤练蛇以后，我们在蛇肚子里面救出一个少年，还活着，被我们带回村子了，就是不知道为啥昏迷不醒的，我让沃矢拉基背着，现在不知道他把人给安置在哪儿了。”

　　老曹一听，走过来用烟杆敲了一下索伦的头，骂道：“你这兔崽子，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快带我去看看。”

　　索伦摸着头，说道：“这不是一回来您就担心大叔的伤去了嘛，我都没找到机会说，这不是告诉您了嘛。”

　　老曹听了，眼睛一瞪，吓的索伦连忙跑到前面带路，生怕脑袋再挨一烟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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