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彼女芳若
一场夏雨来去匆匆，乌当城外山间小路上走来一人，看体态是个女人，戴斗笠，穿布衣，背着一个行囊，脸上罩着薄纱，和寻常的百姓一般无二，急雨过后，细雨如毛，打在斗笠上淅淅沥沥，她站在乌当城站了一会儿，然后摘下斗笠，仰头望着天空，任细雨打在脸上。
此刻的彼女，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快意，和雨丝打在脸颊上的凉沁清爽，甚至让她忍不住想要高呼出声。
她强忍住心中的激动，一来听说修者天下的女人规矩第二多，仅次于五洲天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二来她怕自己引来有心人的注意。
重新戴上斗笠，彼女已经恢复了淡漠，小步疾行，和那些避雨的市井妇人一样走进乌当城。
乌当城很大，又靠近三阳谷，因此有很多剑界修士落脚，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数人都背着剑，挎着剑，提着剑，大多数人神色倨傲，眉宇之间有一股凌厉之气，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剑修士，所以要在眉宇之间写上剑修两个字。
乌当城很繁华，三阳谷产出的火属药材和火玉闻名剑界，乌当城靠山吃山，靠着三阳谷，转了个钵满盆盈，城主据说是一名剑道高手，而且传闻虽然修为精绝，但为人不怎么样，是个贪花好色的胖子。
但彼女并不关心这些，她花光了身上带着的所有积蓄，在一间酒楼要了两个菜，就着热水将身上带着的干粮全都吃光，然后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细雨沉吟不语。
“客官还要点儿什么？”店伙计笑问道。
彼女摇了摇头，指了下茶壶，“我还想喝点儿水！”
伙计殷勤地添了水，正收拾着桌子，彼女问道，“你知道三阳谷吗？”
“知道，乌当城中谁不知道三阳谷啊，那可是咱们剑界西南势力最大的一个剑道世家，七脉剑道天下无敌！”
“怎么，姑娘要去拜师吗？”
彼女闻言笑道，“你怎么知道？”
伙计笑着指着楼下的那些年轻负剑的剑客，“这些人十个里有九个想去拜师学艺，剩下一个自恃修为不错，想着去当客卿修士！”
彼女摇摇头，“我想去当仆役！”
直到小雨停歇，她才走出酒楼，背着行囊往三阳谷走去。
三阳谷的路很远，但彼女并不着急。
“先从杂役做起吧！”她抻了个懒腰自言自语，身边走过一伙年轻人，也都背着剑，穿着很光鲜，倒像是店伙计所说的那些想去拜师的剑修士。
彼女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同时回头看了彼此一眼，对方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抿嘴一笑，指着地上笑道，“你东西掉了！”
彼女低头一看，自己装干粮的袋子掉进了泥水里，不由咧着嘴捡起到路边屋檐下接水清洗，那女子笑了笑，带着两名男剑士往三阳谷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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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那女子有什么不妥吗？”负剑束冠男子问道。
“你不要总觉得我看谁一眼谁就有问题！”女子无奈道。“难道我就不能像别的女人一样看看风景和行人？”
另一位穿着宽松灰色长袍的高大剑士说道，“东流此人最刻板不过，在他看来你眼中的人只有两类，妥善的和不妥的！”
云东流微微一笑，嘴角稍微挑起连笑容也很刻板。
“这不能怨我，谁让剑月有一双真眼！更何况，这里可是三阳阀士的势力范围，对那些伪君子们，还是要多提防些！”
“你错了！东流！”叫剑月的女子冷笑道，“三阳阀士的人君子极少，伪君子也是不多的，大多数都是明目张胆的小人而已！连装作君子都懒得装！”
“不过这一次是杜如烈请我们来的，他们对我再厌恶不满，也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
高大剑士摇头一叹，“如果是我，我绝不答应那老家伙！几柄破剑，几块火玉，就让母亲将你和杜家的恩怨放在一边-------”
少女抬手制止他的话，“无妨，杜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我在姨母家这么多年，吃穿用度都是她给的，这一次就当是我孝敬她老人家的！寄人篱下嘛！”
高大剑士轻叹了口气，云东流皱眉道，“剑月，别人我不知怎么想的，但我和向晚对你如何，我想你是清楚的！”
“东流，别说了！赶路要紧！”少女摆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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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司良第一次来到无相宫城，这座以‘无相剑道’为名的巨大宫城位于阳氏所在的高阳谷，占据了整条山谷的北侧，相比于浩然宫城建造在纵断山上，建在谷底之中的无相宫城更显得巨大无边，楼阁街巷一望无际，檐牙高啄鳞次栉比。
宫城之中人声鼎沸，极为热闹，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住着阳氏家眷和奴仆院工，外城住着客卿修士和扈从家臣。
当街之上，往来奇人异士，或牵灵兽或骑怪马，也有僧也有道，更多的则是风度翩翩的公子和闭月羞花的美眷，夏司良看得连连称奇，入修者天下将近半年时日，这算是第一次见到仙家圣地该有的气象，果然大异人间，妙趣横生。
他心想自己所在的浩然宫城大则大矣，可未免太过冷清了些，算是浩然妙她们六个，加上个宋伯一共才八个人，以后也得想法子好好规制一番，开些商家店铺，酒楼茶舍。
夏司良天生喜欢凑热闹，左顾右盼便将来此的正事忘在了脑后，买了一串烤肉一边吃一边在外城闲逛，信步来到一座二层小楼前，门上挂着牌匾，‘青草铺子’！
看名字莫非是卖草的？他见铺子外面的柜台上果然放着三个大花盆，里面长着半人高的青草，绿意盎然，几只蝴蝶绕着飞舞，不时落在上面。
“奇也怪哉，还真是卖草的！”
他正要迈步往店铺里去看个新奇，耳边突然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叫道，“看什么看，看你也买不起，穷包蛋，土包子！”
夏司良循声低头一看，声音确实从一个花盆里传来，只见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儿从草丛里挤了出来，穿着一身绿色小褂，带着个红色小帽儿，叉着腰翘着脚，一脸鄙夷地看着夏司良。
“嘿？这东西有意思了！”
“你是人是妖？”
绿色小人儿恼怒道，“你才是妖，你全家都是妖，我是草木精，而且是仙叶绿萝的草木精，顶金贵顶金贵的，只要我鼻子一嗅，就知道哪儿灵气最胜！哪儿藏着天材地宝！”
正在吵闹间，铺子里走出一个丰满的红旗袍少女来，手里拿着个小扇，娇笑道，“这位公子第一次来浩然宫城吧，想买我家的草木精？”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夏司良了，这晌儿没什么生意，她在铺子里正闲着无聊嗑瓜子，和同伴扯闲话，就看到夏司良东张西望一脸惊奇，便知是第一次来浩然宫城，反正闲着无事，便出来招待。”
“那只绿萝精嘴最碎，公子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店里还有更好的草木精！”
绿萝精还喋喋不休，“看了他也买不起！”
夏司良恼火道，“我买不起？整个浩然宫城都是我名下的！还买不起你个小妖精？”他对那女子说道，“我就要这只了！”
再抬头一看，发现那女子脸色有些怪异，而街上的行人也都停了下来，直勾勾看着夏司良，随后听到有人切切耳语，“就是他？
“就是他吧！”
“可惜！”一年轻女子摇头一叹，旁边的男子同样摇头，“可笑！”
女子拱手一笑，“神剑山易游鸿！”
男子回礼道，“幸会，琅琊峰凉山亭！”
易游鸿说道，“我说可惜，可惜在浩然剑道就此式微，为至圆满而至衰落，可惜在剑横三阳天资绝艳，所选传人却是如此下人之姿，我观此人，满脸烟火俗气，开窍甚晚，纵有名师也难开三关，一生不过下三境蝼蚁，浩然剑道名存实亡矣！”
凉山亭点头道，“在下说可笑，可笑在这少年位卑而不知畏尊，寄人篱下而不知隐忍，无才无德却占据要位，凭此人根基修为，岂有资格继承浩然宫城，取祸之道耳，可笑可笑！”
二人说话完全没背着别人，话音落到夏司良耳朵里便格外刺耳了，没好气指着那只草木精道，“帮我装了，待会儿我让人带玉币来付账！”
那女店员无奈一笑，这时从铺子里忽的走出一人来，腰间悬着宝剑，“且慢！”
“茅少爷！”店员恭敬施礼，来人个子瘦高，长脸细眉，瞥了夏司良一眼，“夏司良就是你！”
“怎的？”
那人来到夏司良面前，“听说小皋子在你那儿吃了瘪？我叫阳茅，是阳皋的二哥！”
夏司良了然，坦然一笑，“如何，你要替你弟弟寻仇？”
“这你倒是猜错了！高阳谷除了大嫂之外，那小子谁的话也不听，既然他吃了瘪而你又不缺胳膊少腿，想来定是大嫂教训了他！我只想对你说一句。”他压低声音一笑，“干得好！”
“这只草木精，就送你了！”
夏司良意外地看了眼阳茅，这倒是出乎意料，阳茅笑道，“整个无相宫城的人都知道我和三弟关系不睦，三弟的对头就是我阳茅的朋友！”
看他脸上不似作为的笑容，夏司良一笑，“在下可不敢当你的朋友，我和皋少爷本就有过节，若是再成了你的朋友，他还不得把我的浩然宫城拆了！”
阳茅眉头一挑，眼中浮现一抹戏谑的冷笑，他的确没安什么好心。
这时长街那边忽然有人喊道，“买定离手，买定离手，阳家新锐云公子要和阳罴少爷决斗啦！压云公子的这边，压阳罴少爷的那边--------”
众人见有热闹可看，全都围了过去，夏司良往人潮涌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一袭潇洒白衣站在十字街心，手中握着腰间一柄古青色宝剑，英眉倒竖！
“云天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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