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老客刀滑
夏司良和侯婷躲在一棵两人粗的树后面，大树堪堪遮住两人身子，侯婷藏在夏司良身后，只从肩膀上探出一个头来，双手紧紧抓着师兄的衣角，满脸惊惶失色。
天黑云暗，阴森乍起，寒意逼人，夏司良和侯婷二人抖作一团，只觉得从后脊梁骨往上窜寒气，夏司良紧紧攥着手中的小片儿刀，只握的手指节发白。
“他娘的，怎么还不亮天！”
“怎，怎么了-------”侯婷现在犹如惊弓之鸟，全靠着师兄在身边这才撑着没有晕过去。
夏司良啐了一声说道，“那个黑衣服老头儿和那个全身缠着布的娘们儿肯定是妖邪之物，这类鬼物最怕阳光，只要天一亮阳气一涨他们就摸蛋不叫摸蛋----玩丸（完）！”
“师，师哥，我看那妖人和小师叔斗个旗鼓相当，要是小师叔败了咱们就完了，到时候你可别扔下我！”
“放心，让师父顶着咱们跑-------”他随口瞎扯着，眼睛眨也不眨顶着沐阳和枯心叟的斗法。
只见林间方寸之地，剑光盈霄汉，血气没乾坤。
小师叔沐阳长剑在手，寒光毕露，剑气纵横如一道青龙，只将那血云血水撕开一道道口气，怨魂邪气近不得身！
枯心叟大黑葫芦中血水涛涛无穷无尽，只将头顶天空都笼罩在血云之内，冥阴血水之中白气森然，俱是怨魂所化，便是修行者沾上也要损去修为减去道行。
两人一时间斗的不相上下！
夏司良在树后看得胆战心惊，“知道小师叔厉害，没想到小师叔这么厉害，这可不是咱们大集帮的疯魔刀法，莫非这便是修行者之间的斗法？真真令人大开眼界！”
“师哥，我害怕！”侯婷小声道。
夏司良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没理会她，喃喃道，“可惜和小师叔相处这些年，竟然没发现，不然也让他叫咱们两手-------”
“修行者之间的斗法，咱们是插不上手，帮不上忙啊！”身后一个声音突然说道，吓得侯婷惊叫了一声，夏司良回头一看，师父侯川和老黄不知何时也蹲在了树后观战。
侯川手里提着柄长刀，四尺来长，两指余宽，形如禾叶，看上去古色古香，就是刀刃上长满了铁锈，锈的几乎看不见刀刃儿，黑乎乎的倒像一条烧火棍。
夏司良不止一次劝侯川换一把刀，让这破刀真的去做烧火棍，毕竟大集帮掌门也代表着帮派门面，堂堂掌门人使一根烧火棍，同行见了岂不耻笑？
侯川却只是说这是大集帮上一代帮主所留，乃是掌门的信物！舍不得扔！
“师父，你们怎么也躲这儿来了，咱们可是拿了银子护送小王爷的！”
侯川面色凝重，双眉紧锁，一张老脸五官几乎都挤到了一起，摇头说道，“这等层面的斗法，咱们上去也是送死！无异于以卵击石也！”
“你平时不是训诫我们当镖师的最重承诺，人可死镖不可丢吗？小王子那边-------”
“以卵击石也-------”
夏司良心中对师父的鄙夷又多了三分！
这时侯婷抓着夏司良衣襟的手突然攥紧，掐到了他的肉，疼得夏司良一咧嘴，只听侯婷惊叫道，“小王子有危险！”
夏司良转头一看，正好看见高士镇掌打白布女，反将自己双臂震断的一幕！
云天洛的五名手下都不是善善之辈，在第一次见到他们时侯川就看出五人武艺极高，各有所长，尤其那名军士出身的刀客赵炬，虽然没练过武把抄儿，但从军中九死一生历练而来的一身杀人技相当了得，便是侯川也不认为自己一定能胜过他。
另外四人除了那个蛮族的大个儿，其余三人都是武林中成名已久的高手，侯川也算是半个武林人，常年行走江湖，对武林上的事情知道的不少。
五名高手眨眼间两死一残，剩下的两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侯川脸上冷汗不由下来了。
“爹，师哥，小王爷有危险，你们快去救他啊！”侯婷焦急道。
夏司良一听心里就起了一股火气，心想连燧阳王府的五名高手都不是那妖女对手，自己的疯魔刀法虽然江湖上也有一号，但恐怕也要输她半招！这不是叫自己送死吗？
他见侯婷一脸焦急，眼中更是噙着泪水，心中怨气更胜，暗道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小白脸儿？我才是跟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的师兄啊-------
夏司良正要开口训斥，没想到这一次侯川先说话了。
侯川平时最宠女儿，他老来得女，膝下无儿只这么一个闺女，宝贝的不行！
此时却脸色发黑，眼神凝重而严厉，“你担心小王爷被杀，就不担心你爹死？就不担心你师哥死？那修行者是咱们这些肉体凡胎对付的了的？咱们干这个的拿钱押镖不假，那也得有命花！关键时刻什么道义侠气，都他妈一边儿去，活命才最要紧，要不是你小师叔还陷在里面，我早带着你们脚底抹油了！”
他瞄了眼脸色煞白的云天洛，哼了一声说道，“这小子从小锦衣玉食，含着金子落地，荣华富贵也享受过了，也算没白来人世这一遭-------”
侯婷听罢眼睛一阵失神，随即泪如雨下，抽抽噎噎说道，“爹，小王爷要是死了，女儿也不活了！”
她擦着眼泪和鼻涕，抬头看了着夏司良，“师哥，从小你最疼我了，采到野果熟透的都给我，抓到鸟胸脯肉都给我吃，师哥，求你救救小王爷---------”
夏司良本想好好训斥一下这个任性的师妹，但一看见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的恼火却是被一股酸气压了下去，上一次小师妹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五年前？十年前？
他脸上的恼怒转为一抹微笑，笑的有些酸楚，伸手摸了摸侯婷的脑袋，随后攥着片儿刀就往云天洛那边快步走去，猫着腰弓着背，活像一只狸猫子。
老黄伸手一抓没抓住，“哎！小良子，回来，小良子--------”
侯川狠狠瞪了侯婷一眼，指着她的鼻子道，“不让人省心的东西，你这是要害死你师哥啊！”
他最了解自己徒弟不过，别看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真要认准了什么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看不得侯婷受屈！侯川叹了口气，“一个徒弟半个儿！当师父的让徒弟死在前头，不是江湖人的做派，老黄！”
“掌门人！”
“抄家伙上！”
“哎！”老黄提着朴刀跟着侯川也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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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炬被破腹而死，五名护卫只剩下一个高士镇，一个南海剑派的两袖清风公孙月。
高士镇双臂被震断，此时已是废人，公孙月却又被那无头骷髅吓破了胆子，哪还有半点儿反抗的力气。
无头骷髅扑了过来，双手指甲锋利如刀，一尺来长，奔着云天洛胸膛就抓了过来，这骷髅双爪的威力他早已见识了，此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算是交代这儿了！云天洛本打算就这么听天由命引颈受戮，但从小燧阳王便训诫他‘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以夺志’，‘士者，纵九死而不屈一膝’！
他天生一股子奋勇之气涌上心头，握住半截宝剑心想就是死也绝不用后背对着敌人！便用断剑往无头骷髅胸口刺去！
就在骷髅爪子离他胸膛只有三寸之遥，忽然旁边黑影一闪，一个沙哑的烟嗓子大喝了一声，“开！”
那只嶙峋锋利的骨爪竟被削断，爪子飞了出去！
便在此时云天洛身体猛然往后退去，躲过了另一只骨爪。
他回头瞥了一眼，见夏司良扯着自己的衣领正奋力往后拽！若不是他拉着自己躲过这一爪，此时恐怕已经被开肠破肚！
“看什么看，若不是婷婷求我，老子才没那么好心救你这小白脸儿！”
侯川双手擎着那根‘烧火棍’，黑黝黝生满了铁锈的长刀微微颤动，在风中低鸣，锈迹斑斑却比云天洛请人精心打造的精钢宝剑还要锋利，居然一刀便砍下了那骷髅架子的一条左臂。
“嗨！”侯川第二刀紧跟着向它另一只胳膊砍去。
“疯魔刀法第一式，‘一招鲜’！”侯川圆瞪二目，长刀快如极影，划过一道半月弧度劈向骷髅架子！
“别去想什么招式，什么刀意，什么技巧，一刀罩头劈下去，只要足够快足够狠，任你天下第一高手也得给老子去见阎王------”当年大集帮初代帮主如此对侯川说道，“所谓一招鲜吃遍天，你老豆的疯魔刀法当初是跟那位仙人学的，他说你老豆资质太差，没有灵气儿，想入修界成为一名刀者是不太可能了，但做一名刀客的可能性还是有的，而且还很大！”
“记住咱们侯氏的‘疯魔刀法’只有一式，那便是这第一式一招鲜！将你全身的力气，沿着两脚，到双腿到肚皮到肩膀再到双臂，力气就像一条河流，是可以流淌的，将你全部的力气都‘流淌’到刀锋上，脑子里什么也别想，就是一刀劈出去！”
侯川疯魔刀法第一式‘一招鲜’劈了出去，骷髅架子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领子和袖口乌黑发亮的邋遢老头使得好刀法，尤其手中那烧火棍堪称切金断玉，它往后一闪，同时胸口刺出一根根锋利的骨矛。
侯川这一刀劈在了那些骨矛上，白骨崩碎，骨渣四溅，在侯川脸上身上划出十几道口子。
那骷髅似乎怒极，剩下的一只手臂对着侯川脑袋拍了过去。
“掌门让开！”
老黄抱起做饭的铁锅冲到侯川前面举锅挡下骷髅这一爪！
铁锅被整个拍得变形，可见这一爪之力，老黄也跟着跌倒在地，一只左臂姿势怪异扭曲，看来是被巨大的力道震断了，在倒地的同时老黄另一只手抓起朴刀扔了出去，正刺进骷髅胸口处之前被铁枪林胜捅出的洞内，骷髅向后一趔趄，侯川趁机用力一阵震脚一跃而起，气沉丹田，力发双臂。
“嗨！嗨！嗨！嗨！”
四刀连贯挥出一气呵成，侯川数十年只练这一招，刀又快又沉，第一刀将骷髅剩下的那只手臂砍掉，后三刀全都劈在胸口，咔咔咔三声脆响，将骷髅肋部劈断无数！
然而这骷髅妖物身上的骨头却仿佛草木一般能够生长，便是将它肋骨劈断也丝毫阻止不了它的动作，侯川此时十分气力已经用去八分，剩下两分逃命尚可，要彻底解决这骷髅妖物怕是难于登天！
“沐阳那小子怎么还没解决那老货，再耽搁一会儿我可真交待这儿了。”侯川心中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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