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西宫非语

　　离开了白衣女子一行人的萧木子一路上急急而奔，一反来时的悠闲，内心道：“被日碑林内妖邪所缠上的后果，我虽没亲眼所见，但是能让三师兄折剑而回的规则，绝对不是我能够触犯，我亦无法承受它的后果，只怕那几位是凶多....哎，罢了，生死自由命树数。”心中虽然思绪翻涌，但萧木子脚下的速度确是越渐加快，因为背后金铁交击之声，已经越发清晰。

　　萧木子急速的穿梭在林间，逐渐与背后的一群人拉开了距离，然而萧木子面上的表情也是越渐凝重，越是远离，萧木子越是担心身后众人的安危，片刻之后，萧木子停下脚步，闭目凝神，随即神识离体而出，向着身后蔓延而去，隐约间萧木子感觉到了白衣女子一行五人正在四散奔逃，各个内息不稳，已然身负重伤，萧木子愁眉再锁，心念一催，神识再度扩散，然而任凭萧木子如何探寻，也感觉不到是什么在对白衣女子五人进行攻击。

　　“影夜，你护送两位小姐离开，我二人断后。”一位声音沙哑黑衣男子沉声道，随后更是不待白衣女子说话，便一掌推出，掌风之强，硬生生的将两位小姐送出数里之外。被称为影夜的男子也不作态，略微点头，随即向远处奔去。剩下的两位黑衣男子相互对视一眼，也无言语，只是裹紧了身上的风衣，静待黑暗中的杀劫来临。

　　不稍片刻，影夜便追上了两位被送出的小姐，年纪较小的那位姑娘正欲开口说话，就见影夜不由分说的将自己抱起，对着白衣女子稍稍摇头，便向前急速奔去。白衣女子见状，无奈叹息一声，回望了一眼身后，也再不停留。

　　萧木子站在原地不动，心中也是天人交战，虽然三师兄有讲过一见钟情，英雄救美的桥段，可是那一行人与自己毫无瓜葛，自己也万不可能只因为那白衣女子的声音而产生多余的臆想，就要以身犯险，施与善意，抛出橄榄枝。可是为何心中就是放不下她们五人的安危。

　　“师傅，为什么？”萧木子自语，正在萧木子纠结之际，感应之中两道气息更显微弱，已然面临油尽灯枯，萧木子已不容多想，转身，向着来路奔去。

　　“或许，我最初就不应该离她们而去。”

　　留下来断后的两位黑衣人此时已是遍体鳞伤，只是面对眼前的危险，仍是没有后退半步。

　　“西宫，你我今日已无生路。”声音沙哑的黑衣男子道。

　　“多撑一刻，小姐便多一分生机。”

　　“好，你多调息数刻，我先行一步。”沙哑男子笑言道，说话间，纵身跃入黑暗之中，全身气血逆转，真气直逼天灵，正是玉石俱焚爆体之招。黑暗之中立闻惊爆，血雾飞散间，有邪灵哀嚎。

　　被称作西宫的男子脸上硬挤出一抹笑容，道：“等我。”随即急速吸纳周围灵气灌入手中三尺青锋，剑身抖动，剑鸣惊天，更引得四周狂风呼啸，西宫提剑伺机而立，直待到眼前血雾尽散，有恶灵从中咆哮而出。西宫不闪不避，剑尖所指，狂风所至，风中含刃，竟逼得恶灵一时无法近身，奈何恶灵伤而不死，相互交错咆哮，终究还是突破了风网，于此同时，西宫挺身出剑，直面五只恶灵，剑出风停。

　　“一剑风微。”西宫搏命最终式，誓为小姐挣得逃命之机。剑招已是无回，剑心更是无畏，碑林恶鬼，亦不能掩其锋芒，两只恶灵首当其冲，瞬间消散，无奈剑势终有尽时，剩余三只恶灵已然临身。

　　“还剩三只，影夜，万不可让我失望啊。”最后的寄语，西宫力竭，双眼开始模糊了。

　　“莫要放弃，速速躲开。”正在西宫迷离之际，忽闻天穹传来一声呵斥，如雷霆一般炸在西宫脑中，西宫眼前稍显清明，勉力侧身，避开两只邪灵，却仍是被剩下一只穿体而过。疾奔而来的萧木子看在眼中，心中忽感一阵莫名，是看见妖邪伤人的愤怒，还是自己最初独自逃离的悔恨，萧木子已经无从分辨，情绪波动间，萧木子自袖袍中翻出一物，从无妄九楼带出物品，已然上手，正是寰宇奇珍榜上名列第十九的青灯长明。

　　“邪灵放肆。”

　　萧木子清呤一出，手中青灯，应声而亮，本当是深夜的日碑林中，忽来皓日之光，四周亮如白昼，三只邪灵难承光芒，放弃了对萧木子的攻击，转身再度向西宫袭杀而去。

　　眼看西宫即将在自己眼前殒命，萧木子情绪波动更加剧烈，刹那恍惚，萧木子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无望楼之中，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天书，有一本书突兀的自书堆之上脱离而出，漂浮在空中，本当空无一物的白色书卷中，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道符，那些道符凌空飞起，直映萧木子的识海之中。

　　这些萧木子从未在无望楼中看过的文字，却如同已经熟读了百遍一般，给萧木子一种自己能够随意运用的感觉。来不急思考脑海中的景象为何，萧木子按部就班，所思即所用，眨眼回神间，脚下神通已出，一步迈出天地不过方寸，萧木子瞬间横身挡在西宫与邪灵之间，萧木子灰袍猛扬，将西宫挡在身后，面对三只正面冲杀而来的邪灵，不闪不避。

　　三道巨力直面而来，却如同撞在铁壁之中，非但没有伤害萧木子丝毫，反而还使得自身撞得灵体破碎。

　　四周其余的邪灵眼见此等诡异景象，又畏惧萧木子手中青灯之忙，也不敢再上前攻击，怒嚎数声之后，便隐匿到碑林深处去了。

　　恶灵消失之后，萧木子长出一口气，本以为躲过一劫的萧木子，忽感手中青灯前所未有之沉重，体内灵台气海更是几乎完全枯竭，胸口压力之强，竟是使得自己无呼吸，不过片刻，萧木子眼前一黑，也倒地昏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迷的萧木子缓缓睁开了双眼，却意外发现自己正在碑林之中移动，身上已无异常感觉，只是眼帘还稍感沉重，萧木子使劲摇了摇头，勉强凝聚心神，眼前所见的景象终于清明，正是自己先前所救的那位黑衣男子背着自己在碑林之中移动。

　　“你受伤沉重，万不能再如此奔波，否则回天乏术。”萧木子本想挣扎落地，可奈何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只得附在黑衣男子耳边，虚弱道。

　　“马上就要到第二个夜晚了。”西宫语气更显无力。萧木子从背后观之，亦能发觉西宫皮肤之上毫无血色，中气不足，甚至换气之时还略有停顿，浑身上下灵力四散，显然是灵台破碎，已无力锁住自身精气。

　　“如此重伤，为何到现在还强撑着背着自己移动，眼前之人，当真对死以无畏惧么？”萧木子深感不解，内心自语道。

　　“我叫萧木子，你呢？”

　　“西宫非语。”黑衣男子略微一愣，继续回应道：“谢公子救命之恩。”

　　“咦，是木子不是公子。”萧木子苦中作乐，揶揄道。

　　西宫闻言，也是勉力一笑，继续道：“此林诡异异常，刚才移动之时，我再感邪力蹿升，只怕一但夜幕降临，又是一场祸事，公子只是体力透支，现在只管纳气回元，天黑之时，定能恢复气力，而西宫重伤之躯，能为公子所做的也只有...”

　　不待西宫说完，萧木子便抢言道：“你以为我半途折返与你们同临险境是为何故？生命宝贵，救人不易，你当更加珍惜，莫在言轻。”

　　西宫闻言略微苦笑，道：“公子，我只是....”

　　只是这一次萧木子又打断了西宫的话语，道：“你已经死了一次了，第二次的生命是你自己的，停下来，我替你疗伤吧。”

　　西宫再度沉默，只是已经听从萧木子之言，停在几颗碑木中间的空地。

　　萧木子回想起师尊教过自己的种种医术，驾轻就熟的以自身灵力游走西宫全身经脉，观察其体内的伤势，“灵台破碎，中丹气海也再无纳气之能，虽皆为不治重伤，但是是由于碑鬼穿体而过，尚能理解，可为何其识海亦是将近枯竭，就算耗神过度，也因有自我恢复迹象，怎么如同死水一般。”萧木子暗自费解。

　　“恩？”闭目中的萧木子神识在进，直逼西宫识海中心。

　　忽然间，西宫猛吐一口心血，七窍之中也随之鲜血不停，剧痛之下，饶是西宫这样的死士，也难忍昏迷，萧木子一惊，神识抽离而出，面容之上，引有怒色，和更多的不解，从灰袍内，拿出一瓶石质药盒，一连喂西宫吃下三颗丹药，又以自身灵力助西宫锁住灵台，诸事皆处理好后，萧木子也退至一旁，盘膝而坐，静待深夜。

　　黄昏已过，夜幕再临，退去了日光的日碑林内，在显诡异妖氛，萧木子从禅定中睁开双眼，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息，身上由于气力透支而产生的不适已无大碍，无妄楼被誉为人间第一楼，萧木子虽然无法学习楼中武学心法，但师从李扶摇，所见所闻，皆为人间传奇，又常年与师尊共坐松下静心，耳濡目染间，萧木子尽管武学低微，但一身调息纳气的本事却是已臻化境。

　　萧木子站起身来，走至仍在昏迷的西宫身旁，呢喃自语道：“萧木子能做的已经做完，你呢？”观察数刻，西宫仍没反应，但周围树林中以有不安的躁动。

　　“既见青灯，妖物还敢纠缠？”不待周围恶灵窜动，萧木子青灯再出，放于掌心，一声质问，青灯光芒以照亮林野，不似先前皓日之光，这一次的青灯的光芒柔和温暖，四周恶灵有感，更加躁动不安，从林间飞起退至更远的黑暗之中。

　　“我之修为不足以发挥青灯之能，也不经不起青灯长明大量的功力消耗，以如此光芒支撑一炷香的时间怕以是极限。西宫啊，莫让木子失望。”轻语一句，萧木子不再耗费多余的心神，闭目纳气，以求青灯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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