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人?兽?

　　‘吱吱’看着宋命越走越快，黑白凄凉的惨嚎。

　　听到黑白似假似真的哀声，宋命不由得脚下一顿，心中有些不忍。旋即想到因‘他’而来因‘他’而去的小鼎、小树，更加确定造化斧是必须丢弃的。

　　“或许你能给我很多，但也代表了我会失去更多！”咬咬牙，再无一丝犹豫大步前行。

　　黑白蹲在造化斧上一边假哭，一边偷瞄着宋命。见到宋命走远，知道平时百试不爽的招数无效了，对着造化斧‘呸’一口，叼起小碗，抓抓着黑骨，向着宋命追去。

　　黑白追上宋命，一跃窜上宋命肩头，小脑袋谄媚的蹭着宋命的脸，玉碗不时打在宋命骷髅一样的颧骨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宋命拍拍黑白小脑袋，随手将‘玩具’收起，让黑白钻进熊口中，低沉而坚定的向着黑白也向着自己保证：“我们会回来的！一定！”

　　一人一兽先去了玉璧石洞，正式向天顶玉璧告别。然后沿着蜿蜒崎岖的暗道，穿过大小不同的溶洞，有时还要匍匐爬行，真是难为黑白怎么找到这个通向后山山顶的路径的。

　　经过两天不眠不休的攀爬，终于看到了曙光，后山出口就在前方。

　　钻出后山地穴，一阵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迎接宋命的是一张血盆大口。

　　宋命原地向后一滚，定睛细看。这是一条明显已经开启了灵智的巨蟒，它看着宋命的眼神不是看食物，是在看玩物，蛇眼中满是好奇！

　　无形巨力将宋命压制在原地，似乎连思考的的能力都被禁锢了。

　　“披熊皮？还有武器？呵呵呵，没想到本洞主出来找寻鲲鹏血肉，竟然还能碰到这么稀有的品种！”

　　“小东西，你是‘人’吧？开口说句话，你要是‘人’的话，本洞主不吃你，嚯嚯嚯！”一时得意那妖蛇甜腻的声音竟然劈音了。

　　宋命没由来的热血翻腾，脑海中有个美妙的声音不停的呢喃：“告诉她，告诉她！把你的一切都告诉她！”

　　宋命正要张嘴，‘吱’黑白的共生之魂在宋命识海内高声鸣叫，尖啸声波纹样在宋命识海中扩散。

　　靠着尖叫声带来了灵台一点清明，宋命瞬间观想檀椎炣印诀。

　　无思，无念，故无邪！

　　石头一样的宋命只是盯着妖蛇看。那妖蛇也盯着宋命看。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见到宋命毫无反应娇哼一声：“切，以为有猴子返祖了，原来是个样子货！”

　　探头向那地穴口中望了望，又打量了宋命几眼“想来里面是有什么让你看到了，装扮的还挺像！”

　　尾巴轻扫，宋命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抽飞，跌落间那无形的禁锢似乎失去效果，宋命略微调整身型，以背部向后迎向撞击。

　　妖蛇似乎自信宋命必死无疑，看也未看施法将身形缩小顺着地穴口钻了进去。

　　‘必死’的宋命在妖蛇钻进地穴时吐出一口紫褐色血液，挣扎想要爬起，黑白自熊口中爬出，叼起宋命亡命飞奔。“逃，必须逃！这是比火炽阿叔还要强大的妖兽！”

　　这一跑就是三天三夜，幸运的是未再碰到其它强大的妖兽，最终被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看样子这原本应是一条巨大的峡谷。

　　被黑白放下的宋命跌跌撞撞来崖边，骨刀拄地俯瞰着暴怒的大河拍打着崖石，嘴里不时喷吐着黑色的血水，显然内脏也受了不小的伤害。

　　现在的宋命，一身黑亮的熊皮早已破碎不堪，身后的大弓也不知去向，裸露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大小伤口。

　　眼见前路不通，宋命回身看了一眼远处的大山，已经感受不到那蛇妖摄人心魄气息。

　　强忍着疼痛，用青铜匕首在山崖一块巨石上挖出一个可以容纳自己身型的凹洞躲了进去。

　　黑白把挖出的碎石堆立在洞口，又用小玉碗装水洒在碎石上，留下一个只容自身进出的小口，做完这一切，缳首看看四周，抽抽小鼻子嗅了嗅，没感到危险，一闪钻进凹洞。

　　看到黑白进来，宋命挣扎着将骨刀插在碎石上，“噼啪”声炸起，碎石被冻结在一起，形成一道碎石门，在外部看去就像是几堆乱石堆放在了一起。

　　‘噗’宋命又是一口血水喷出，黑白急忙拖着紫青葫芦交到宋命手中。

　　元乳人口，檀椎炣印诀一掐，口中念诵‘真言’。宋命腑脏遭受重创，每念诵一句‘真言’心肺就犹如钝刀割绞一般，第一印‘真言’总计三十三句，宋命就被碎剐了三十三次。

　　最后一字真言吐出，骨骼上的裂痕被逐渐修复，脏器之伤却是十分棘手。

　　玄阴地脉元乳性属阴寒，以人体内火燃烧具有平衡阴阳的奇效，但缺乏恢复生机的生气，只能靠宋命自身的恢复能力促使内伤痊愈了。

　　轻轻呼出一口腥寒浊气，宋命抬手在胸腹处按了按，脸部微微抽动带的脸上伤口像婴儿哭泣般裂开。

　　看着黑白一脸焦急，宋命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比起那分魂之苦，这点疼痛又算的什么！”

　　想要将黑白抱起，刚伸出手却感到一阵眩晕，身上好似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肚子一阵轰鸣这才想起，算上爬出山洞的时间，自己已经五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

　　抓起布袋，心念默默，希望仅剩的一颗灵果不要压坏了。

　　奈何天不从人愿，不仅是那唯一的一颗灵果被压碎碎了，就连那几株生长灵果的翠草也折断了。

　　压下心中的失望之意，告诫自己要习惯厄运的陪伴。一点一点收集起果子的残渣连同着几株翠草一起吞入口中。那灵果似乎因破碎后灵气散溢了大半，入腹后那种奇特的能量仅仅运行了两圈就消失了。

　　这也在意料之中，恢复了一点体力的宋命正要吩咐黑白去找些吃的，却听到外边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啊咦啊咦’的吼叫，时不时还夹杂着婴儿的啼哭。

　　宋命挣扎着站起身屏住呼吸，从小孔向外望去，外面发生的一切让他本就坚硬了的心，变得更加冰冷。

　　崖边二十几个细长瘦弱全身赤裸的肮脏男子，呲着牙嘴里不停的呼喝驱赶着六七个明显苍老还带着婴儿的男女，有几个在后面的还拿起碎石砸过去，似在逼着老人们跳进河里。

　　抱着婴儿的苍老妇人，不停的拍打着婴儿向着大群男子哀声嚎叫，眼泪大颗大颗的跌落。男子们不依不饶‘啊咦啊咦’吼叫，十几块石头砸过来，打的老妇人满脸鲜血，眼看就活不成了。

　　几个老人抱过婴儿将其放在地上，“呜呜”嘶鸣几声转身跳进大河，一个浪头掠过，老人们消失在洪流之中。

　　那些人见到老人们跳进水中，老妇人似乎也失去了呼吸，一名相对‘强壮’的男子冲出人群，抓起那婴儿向水中抛去。

　　宋命看到这一幕想到了自己，有些伤感，也有些物伤其类的愤怒。感受到宋命怒火的黑白飞身出去一爪抓碎‘强壮’男子的头骨，叼着婴儿放在巨石边上。

　　回身还要继续厮杀时，那群原本凶恶的男子却如受惊鸟兽般喳叫着散去，很快就没了声息，黑白不放心宋命，也没有再追去，只是蹲立在那里，好奇的看着一丝不挂的婴儿，还伸出前臂不停的比量着。

　　时间好似停在了这一刻，妇人的哀嚎、老人的悲鸣、婴儿的啼哭盖过了洪水的嘶吼声，在宋命耳边一遍遍的回放着。

　　宋命捂住双耳紧贴着石壁，双目呆滞一遍遍的低吼：“不要叫，不许哭，我不是阿爷，我没能力救你们，不要吵啊！”

　　“哗啦”大吼中宋命拔回骨刀，用力撞开了冰冻的碎石，向着啼哭的婴儿冲去，杨刀欲劈。

　　“吱吱”，黑白不明所以的叫了一声。

　　“不要叫！我们救不了他，救不了！呜呜呜，阿爷我救不了啊！”

　　两生四世，宋命终于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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