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魂归何处

　　万兽沉寂，百草枯黄，小夜山发出沉闷的呻吟，仿佛躲避在巢穴深处喘息疗伤的荒兽。几束阳光穿透雾霭映照在枯草之上，一时竟金黄了起来。曾经巍峨挺拔奇石林立的小夜山上满满的都是焦黑的裂痕，大片大片的黑灰焦石从山体上剥落下来。雄伟苍劲的参天古树，只余下了一片焦土一层黑灰。

　　荒草深处放眼望去，能看到纤细瘦小的惨白色手骨，斜斜的指向天空。晨风吹起，荒草伴着手骨发出呜呜的声响，似在询问？是在哭泣吧！

　　风一顿，又猛然一刮，旋起了焦土黑灰，空气像一锅煮沸了的泥浆水，汹涌得咆哮着、翻腾着，好像骤然炸开了一层泥泞的发酵的沼泽。

　　风，渐弱，旋转的中心显露出一方青灰色泛着轻微金属光泽的三足巨鼎。

　　这巨鼎高有百丈，残缺破旧，周身都是巨力撞击的凹陷伤痕，伤痕内里遍布灰褐色的斑点，将原本应是青色的鼎身染的灰黑。稍有几点青金之处刻画着种种玄奥图文。却是怎么也看不清楚。

　　风停鼎落，巨鼎逐渐缩小成三尺左右的石灰色小鼎，鼎口一颤，吐出一根枯枝，在一颤，吐出一只浑身是血，四肢抽搐的小兽，最后经用力跺足，摇晃鼎肚凌空倒竖用力叩击地面，三五下之后就倒出一团灰中有绿、绿中带紫、紫色泛黑的果冻状物体。

　　将那“果冻”倒出，小鼎三足轻轻晃动，凭空招来一道清泉落入鼎内，摇晃一下倒出。再招来一道清泉落入鼎内，摇晃后再倒出去，如此十几次方才停下。好像·应该·仿佛·大概·是在漱口······。

　　漱口过后，那小鼎围着这几样‘物品’飞转了几圈，看了看枯枝，‘踢’了一下那小兽，最后用两足夹起一块巨石，嫌恶般‘轻轻’碰触了一下‘果冻’，果冻瞬间飞出千米，正正落在一片阳光照耀的金黄色枯草丛中，“刺啦”一声，像放入滚锅中的猪油，瞬间小了一圈。

　　小鼎刷的一声，就瞬移过去挡住了照射‘果冻’的阳光，树立的鼎耳微微弯曲，左右摆动，鼎足中间夹着的巨石‘一不小心’就掉落在‘果冻’上，发出“卟叽”的声音‘果冻’变成了‘果饼’。

　　小鼎落在巨石之上，飞起砸下，飞起砸下玩的是不亦乐乎。空气中有微声穿过，小鼎一哆嗦，不敢在玩下去。撞开巨石，将‘果冻’吸附于鼎足下，一个瞬移来到小兽和枯枝边上。

　　先将‘果冻’放在遮阳处，随后用力旋转鼎身，奇异的拧毛巾样扭曲起来，直到一滴人头大小的，淡紫黑色的液滴被甩出鼎身，小鼎的转动速度才慢了下来。

　　蕴含神力的黑紫色液滴，水银一样悬浮在空中，如果此时有人能望向那液体深处，就可以看到其间闪烁着七彩光华，只是因为液滴高速不停的旋转才会呈现紫黑，更是可以感受到那宇宙生灭般无穷巨大的能量。

　　小鼎稳住了身型，靠近了液滴，鼎身在液滴上不停的磨蹭，每蹭一下就会被旋转的液滴崩飞出去，又颠颠的飞回来接着磨蹭，好几次都把鼎口靠近紫滴，不敢吞没又不舍得放弃，在哪里一次次的被崩飞。　

　　最终好似下定决心一样，三足轻转，顺着紫液的旋力将其牵引到枯枝小兽之间，紫液似有灵性，转动中分了开来，一半落在枯枝上，一半流进了小兽的嘴里。

　　小兽停止抽搐，毛色渐有光泽。那枯枝的根部也长出了细如发丝的一小截根须。只是那‘果冻’却好似越发黑了。

　　三个月后，深夜，星月满天。

　　月下，‘果冻’吸附在小鼎身上，小鼎凌空悬浮，顶部双耳向内侧轻微震动，每一次震动，都有一缕白色星月精华被小鼎过滤后向‘果冻’涌去，经小鼎过滤后的白色月华会转变成青绿色，每当这青绿月华涌进‘果冻’内时，都会挤出一点点灰黑色液体，液体落在地上瞬间就将附近的生机覆灭，进而烧毁山石。整个小夜山如今已是寸草不生，只留下灰黑褐紫的裸露山体。

　　‘果冻’经过产品升级改造，添加了‘绿色素’之后看起来健康了许多，灰黑已经不存，可是那绿中的一点紫色经过三个月驱除，反而变得更加凝实了。

　　月色暗了，小鼎稳稳落在一株扎根山石的矮小微绿树干上，树干无叶横出两个枝杈，枝上还蹲着一只可爱小兽，头大颈短、圆耳圆眼、四肢断小、臀后无尾，毛色黑白分明。

　　小鼎方一落下，身型一抖，就将‘果冻’震飞了出去，可爱小兽霎时挺身飞扑小鼎，一爪挥出，“当”一声也被弹飞出去。

　　“吱”一声尖叫，小兽双目血红，狠狠瞪了小鼎一眼，凌风升腾，追着果冻飞凫而去。双爪捧抱着‘果冻’的小兽，飞落在绿树根部，头部轻轻碰触着‘果冻’，不时伸出小舌头，舔去落在果冻上的灰尘，一脸的呆萌。只有偶尔瞥向小鼎的目光中那抹血红，暗示着这并不是一只温顺的宠物。

　　小鼎似乎能看到那小兽的目光，鼎身向下压落，一副威胁的样子，呆萌小兽很人性化的撇撇嘴，转身屁股冲向小鼎，小鼎立马安静下来。转瞬又很苦恼似得围着‘果冻’转圈。时不时的发出嗡嗡的声音。

　　转了几圈，鼎耳一挥好像想起来什么，自鼎口喷出一方冰蓝色的毫无出奇之处的水镜，水镜悬浮在鼎口上方，凝立鼎耳之间，一道蓝光射出，直照在‘果冻’身上，小兽还不及反应，那光就反射到了小鼎身上。

　　一幅幅无声的画卷在小鼎身上浮现：脸上挂着汗珠的美丽女子，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手中接过一个婴儿。

　　掀开尿布确认是个男孩时露出绝美的笑颜。

　　高大英俊的男子抱着婴儿搂着女子傻傻的傻笑。一家三口美满而温馨

　　女子抱着孩子咿呀耳语，笑颜如花。

　　男孩儿突然抽搐男子女子惊慌失措。

　　共天国国立医馆内，医士表情冷暮，男子女子绝望哭泣。

　　不肯放弃的男女出售祖业四处奔走，终于找到一名野医修士，在那野医肯定点头时双双露出憔悴的笑容。

　　在野医的治疗下，看着逐渐恢复健康的胖脸，女子脸上欣慰的笑容从未间断。

　　一群身穿藏青色制服，肩膀佩戴金叶花标志的武装修士，冲进医馆打砸抢掠。男孩儿被摔在地上。

　　男子冲进医馆打倒四五个制服修士，抱着男孩儿冲出医官。

　　奄奄一息的女子，靠在满身鲜血的男子怀里，亲吻着男孩儿的脸颊。一支弩箭穿透了女子的心脏连同男子一起射死。

　　男孩儿被送到了一间阴冷潮湿的监狱，喂食一种丹药，每月一颗，渐渐长大。

　　二三岁开始每天不许睡觉看着一本书，盯着几幅画。不小心睡着就是一顿毒打。

　　四五岁时一个刚住进来的，七八岁的小姐姐帮男孩儿擦洗伤口，小姐姐眼中映射出男孩一脸淳朴的笑容。

　　小姐姐被制服男子们带走，回来时痴痴傻傻，没几天就撞墙死了。猩红的鲜血混合着脑浆喷在男孩脸上。男孩从此没有了笑容。

　　八岁时男孩被制服男子们放进一个棺材样的东西里。

　　一只蝉出生了，懵懵懂懂爬上了一颗刚产生灵智的生命树。

　　蝉儿振翅，天降劫雷，生命树为了替蝉抵抗天劫，被劈断了树尖，变成了秃头木。

　　秃头树每天都会用叶子盛放自己的树汁喂养蝉。清晨让蝉沐浴阳光，夜晚为蝉盖上叶子。

　　秃头木睡着了，蝉渐渐衰弱，无论蝉如何鸣叫，秃头木都没有醒来。蝉化灰飘散。

　　男孩从棺材样的东西里醒来，双手青筋绷紧，按住头部，似乎疼痛难当。

　　男孩被一个大人物样子的人奖励，搬到一处温暖的住所。

　　男孩每天用头撞墙缓解头痛，时不时画着秃头树的样子，平淡的脸上罕见的有一丝柔和。

　　男孩又被带到那棺材样的东西里······。

　　最终男孩身体粉碎，散溢的灵魂被吸进一方大鼎中，凝练成了果冻状，被小鼎吐出。这果冻正事宋命的魂魄凝练而成。

　　小兽从画面开始就一瞬不瞬的盯着鼎身。男孩被打的时候它就血目连闪，那蝉被无微不至照料的时候它就会翘嘴微笑。当秃头木自爆的时候它就咧咧嘴，抓一下身边的绿树干，很看不起的样子。

　　画面消融散去，那水镜中似有潺潺流水之声，水镜一翻转，背面一道幽光照去，将宋命魂魄中哪一点紫色消除。环身向四周照射，宋命第二次魂穿得名‘宋命’之地——孩儿沟，已经是一片荒芜，白家镇废弃破败，全无人烟，向更远去照去，方圆数十万里漫山遍野尽是荒兽。

　　幽光转暗，又照在小鼎身上，似乎与小鼎交流了些什么，随即一晃凭空洒落一场细雨，消散了。

　　小鼎旋转着吞下了宋命的魂魄‘果冻’，砸晕了小兽挂在树干上，又将树干插在鼎口上，像个花盆一样飞射向十万大山中。

　　一缕紫烟微不可查的形成一张人脸，幽幽的叹息：“哎！好可怜的娃娃。”

　　摇摇头：“何苦那，何必那。”　化为一点紫尘跟着小鼎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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