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约法四章

　　“更要善于治军！”夜深人静，高岳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想着章周平这句话。

　　金矿山的兵，鱼龙混杂，兵员质量只能算是一般，战斗力全靠后天训练提升。可吴任醉心于炼丹，上梁不正下梁歪，下面的兵也成天想着找矿修仙，像刘贵这样既能兼顾修炼，又能练习武艺的，凤毛麟角。可刘贵年龄也不满二十，遇到硬仗同样吃亏。

　　高岳将自己的十人队伍带好，已是不易。中途用了多少谎言和画大饼招数，他最清楚。如今刚当上百夫长，这百人队伍如何治理，更是难题。

　　高岳的认知范畴中，治军大将有三重境界。初级，只能是用金钱、美女诱惑部属效命；中级，恩威并施，靠军纪治军，杀头、打板子的惩罚和金钱、官爵的奖励；高级，让他们有信仰，主动为了一个目标去战斗。

　　这些兵的信仰是黄晶！高岳苦笑。金钱、美女他拿不出来，只能靠军纪治军了！

　　第二天，高岳拉着刘贵去巡视营地。

　　两人来到一处营帐前，突然听得里面有笑声。高岳掀开帐帘一看，却见四五个士兵正聚在一起玩色子呢。

　　正对着高岳的士兵一眼就看见了他，连忙制止背对高岳的兵士。那兵士正在掷色子，浑然不觉，嘴里骂骂咧咧道：“你小子输不起是吧，不想玩了？照这个势头下去，我只有去找百夫长大人赢钱。”

　　高岳接话道：“我今天还真没带钱。”

　　“没带钱先记着，完了结账。”那兵士嘴快，接了一句。回头一看，发现是百夫长大人站在面前，顿时呆了。

　　“还不都跪下。”刘贵怒呵一声。几名兵士立刻一骨碌滚到地上，伏在高岳面前。

　　高岳摆了摆手，和颜悦色道：“大家不要怕，先起来吧。我问问大家，我们军中有没有不准打牌赌色子之类禁赌令？”

　　几名兵士挠了挠头，疑惑道：“好像……没有……吧……”

　　高岳道：“既然没有禁令，那就是允许，你们玩吧。但若日后有禁令下来，再被我发现赌博，那就要军法从事了！”

　　几个兵士这才松了一口气。

　　高岳又带着刘贵来到一处营帐，却见几个士兵懒洋洋的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睡大觉。

　　“军容不整，成何体统。”高岳小声嘀咕道。

　　“我去跟他们说说！”刘贵正要上前，高岳拉住他道：“不急。”

　　到了后山，一阵诱人的香味飘来。刘贵耸了耸鼻子，道：“味道好香，有人烤吃的。”

　　两人转过山后一看，那临时搭建的石头灶边，摆着几根黑不溜秋的红薯，几名士兵不知从哪里搞来一瓶酒，正就着烤红薯喝酒呢。

　　“这个要不要管？”刘贵问道。

　　高岳想起自己晚上在伙房烤蛇胆的事儿，尴尬的转过身，对刘贵的问题充耳不闻。

　　高岳心里已经有底。看起来，炼丹的士兵都是好士兵，至少人家还有一份事业和追求，更多的人则是在这金矿山混日子养老啊！

　　要治军，这军队纪律和作风首先得抓一抓！

　　一到中军大帐，高岳立刻吩咐传令兵：“传我令，让军中文书和十名什长立刻来我帐中议事。”

　　传令兵懒洋洋的应了一声，走出大帐。看着传令兵的背影，高岳无奈的摇了摇头。

　　过了约有一刻钟，军中文书和十名什长才陆续到达中军帐中。

　　高岳立在大帐地图前，背对着众人，半晌都不转身，也不说话。

　　刚接替高岳什长位置的宇文杠鼎和他最熟，众人示意他喊一下高岳。

　　宇文杠鼎力大无穷，说起话来也是粗声粗气，当下便随意的喊道：“我的百夫长大人呀，人都到齐了，还开不开会啊？”

　　高岳转过身来，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宇文杠鼎。

　　宇文杠鼎壮而肥，此刻正挺着个大肚子立在众人面前。

　　高岳问道：“宇文杠鼎，你这肚子里藏的是什么东西？”

　　宇文杠鼎怒道：“高队，我又没私藏军粮！这里面啥东西都没有，都是我的肉，我自己长的肉。”

　　众人哄然大笑。

　　高岳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是肉，是你长的肉！这么艰苦的军营生活，你居然长肉了！”

　　宇文杠鼎从高岳嘴里听出一丝嘲讽的味道，顿时气势一矮，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会加强训练，把肉练下去。”

　　高岳又对着众人说道：“这下人都齐了吧？我等了一刻钟，还好，不是一个时辰。”有人笑点低，居然笑了起来。众人都尴尬的相互看看，感觉今天这个长官大人有点不一样。

　　高岳突然问：“哎，大家都说说，我们这个百人队，军纪如何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高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高岳见众人不说话，突然脸一板，拍着案桌说道：“我看是福利太好，靠着这金矿，都过起了养老的生活！”

　　“我今天在矿上巡视了一圈，有打牌的，有睡觉的，有烤红薯的，还有喝酒的！看看这开会风气，总是要比通知的时间晚！”

　　高岳扫视了众人一圈，见大家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立刻话锋一转：“当然了，令行禁止，我们还是靠军令行事，之前吴千夫长在的时候，没有禁止这些行为，所以严格说起来，大家也不算违令。就拿我来说，我之前也烤过蛇胆嘛！”

　　众人这才会意的笑了一声。

　　“但是……”高岳语音一转，“今天，我把大家请来，文书也来了，就请司马做好记录，接下来把咱们新的军令记下来，颁布给各个小队，各位什长监督执行。”

　　高岳冲文书看了看，脸色一变。“什么，你开会不带笔，还当个屁的文书啊！”高岳气得脑门儿疼，指了指吓得脸色发灰的文书：“饶你这一次！下次再这样，我撤了你，让你天天给大家洗袜子去！”

　　高岳又回头对什长们说道：“别的百人队我管不了，但我们队伍，军令下去，日后若再有差池，我首先问你们的责。”

　　众人肃然“嗨”了一声。帐外的刘贵打了个寒颤，喃喃道：“高队发威了！”

　　见文书拿了笔来，高岳朗声宣布道：

　　“第一，军中禁止赌博。赌博害人害己，既有输钱之痛，又耽误训练时间，让人无心备战。”

　　“第二，军中禁止饮酒，更不能酗酒。古代多少统兵大将，勇猛异常，都因酗酒误事，不是鼻子被敌人割了，就是肠子被敌人捅出来了，至于酗酒丢掉老婆的，丢掉性命的，那更是数不胜数。”

　　众人一阵干笑。

　　“第三，军中容貌仪态要整肃，一律穿军服，站军姿。我们是军队，不是土匪，也不是和尚道士，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

　　“第四，严格遵守时间。战场波谲云诡，战机稍纵即逝，不能严格遵守时间，趁早脱了这身皮！”

　　高岳顿了顿，见众人神色有些发白，显然被他这个新上任的长官吓到了。宇文杠鼎看着高岳，仿佛看一个陌生人。但他眼中，却有几分光芒。高岳想起他要做一个梁国最厉害步兵的志向，心中一热。

　　“令行禁止，之前没有定军令，大家的行为，我不予追究。但今天军令已出，即日起执行，大家务必按令执行，再有违反，轻则鞭打三五十下，重则砍头！”高岳沉声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气场宏伟，字字千钧，众人感觉到一种不怒自威的压力。

　　“最后，我通知一件事情。即日起，除了日间常规训练，我们百人队恢复晨操和晚训，早晚时间各一个时辰。”

　　众人呆了一呆，却没人敢提出异议。高岳心中暗想，都是些怂货！

　　会后，高岳找到宇文杠鼎，半歉意半鼓励的说：“宇文兄弟啊，现在你已经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快乐单身汉了，你是九个兄弟的头头了。会上哥哥的话说重了一些，但你是自己人嘛，也得替哥哥担待点。以后你的成就，就是哥哥的脸。该怎么做，哥哥不多说，你看着办吧。”

　　宇文杠鼎脑子一热，忙挺起胸脯，保证道：“高队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哥哥的脸洗得干干净净。”

　　军令一下，军中风气果然大为好转，平日里兵痞子行径慢慢消失，转而一支精干勇武，训练有素的队伍展现在大家面前。

　　高岳听得众人汇报，也颇为满意，心想：若能铸成百人精锐，也许真能选上千夫长呢。

　　然而高岳得空亲自去视察时，却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没有证据的直觉，虽然看不见有人违令，但总觉得有问题。

　　这一天，高岳在帐中读书，突然看到“阳奉阴违”几个字，顿时拍案而起，口中道：“是了，是了，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

　　这帮人不就是玩了个阳奉阴违糊弄自己嘛！他们明面上执行了军令，但暗地里却偷奸耍滑，降低了军令的质量。

　　都是老兵油子啊！高岳心里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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