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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藕断丝连


  沐婉猜的没错,沐潮的确是去了荟萃花园。

  沐婉的车牌号没有在荟萃花园登记造册,进不了小区,她徒步走到沐潮的楼下,因为没有门禁卡又进不了门,打沐潮的手机,他又不接,所以沐婉只好气恼地原路返回。

  荟萃花园的屋子里依旧挂着沐潮和乔一诺的婚纱照,保留了他们一起打理的屋顶花园,有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和曾经一起缠绵悱恻的时光,尽管直到现在,沐潮都不清楚,那些时光里,乔一诺到底有多少是真情,多少是演戏,可他是真的快乐过。

  屋子里很黑,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点点星火和霓虹闪烁,透过窗户飘进来,影影绰绰。

  沐潮坐在他们的大床边上,那些光斑一部分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脸上依然是没有任何表情,心却像开了锅的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离婚数月,他和乔一诺再没有见过,尽管他一直关注着她的消息,可没有勇气再去找她,更谈不上死缠烂打。

  直到今晚,再次遇见,他心潮澎湃:傻丫头是否知道他根本放不下她?她是否也会偶尔想起他,那怕一丝一毫。

  他沐潮何许人也,傲娇的富二代,又生的一副好样貌。从小时候的沐婉,到后来形形色色的各种女孩,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千娇百媚,极尽讨好之能事。

  可是,父母不幸福的婚姻,加上他本来傲娇的个性,他从来对女人不屑一顾,直到那天晚上在“风潮杯”江城小姐的颁奖礼上,他给她颁奖,那一双溢满晶莹的双眸毫无征兆地印在了他的心里,怎么也抹不掉。

  更让他意外地是,她竟然会放弃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桂冠,只因为她的养父发生了严重的车祸,生命垂危。

  后来网上关于她的消息真真假假、扑朔迷离,他不是孙悟空,没有火眼金睛,也难辨真伪,可唯一很清楚的是,他对她产生了兴趣。

  产生了兴趣,自然就会多几分关注,巧的是,那天在帝都□□的门口,他和她再次遇见。只是当时,她不知道车上就有他。

  她一个柔软的女子,替朋友仗义写欠条,让他刮目相看。二十万对于他们不算什么,可是对于都还在实习期的女孩子来说,如果不借助别人帮助,要还钱并非易事。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她还钱,只是想看看她究竟会怎么做。

  他以为她替玲玲写欠条只是临时应急,可是没有想到,因为玲玲的家庭条件特别困苦,傻丫头竟然打算凭一己之力还那二十万的巨债。

  丫头天真的以为,谢玉梅会借钱给她,她以为自己已经大学毕业,有了挣钱的能力,可是没有想到,谢玉梅只是想利用她。

  那天在威登大酒店的602房,他看着傻丫头像只受了伤的可怜小白兔被马丁压在身下,他是真的愤怒了,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只有一个字!疼!

  对,那一刻,他清楚的感觉到了心疼,温柔可以伪装,浪漫可以制造,只有心疼才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受。

  后来,他毫不客气地教训了马丁,把欠条快递给了那丫头。

  他不要她真受到伤害,更不想再看她着急发愁的样子,他只希望她好好的,留在他的公司上班,他想慢慢地和她培养感情。

  因为他知道,他们的相识,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好,甚至还有些讨厌他。他也知道,她有喜欢的人,去了法国深造。

  他还没有来得及和丫头慢慢培养感情,精明圆滑的谢玉梅找到了他,主动提出让丫头嫁给他,条件是挽救玉梅地产。

  就是他所谓的买一送一,他有过犹豫,也忐忑不安,他怕她知道了,不但不会爱上她,反而会因为他和谢玉梅合伙算计她,而从此恨上他,甚至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他。

  但那只是短暂的犹豫,谢玉梅的为人他很了解,若是在他这里得不到想要的,肯定会做另外的打算,到时候,恐怕傻丫头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最主要的是,他生怕错过她。

  直到那天,她一脸愤怒地冲进他的办公室,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在眼睫毛下面散发着灼灼怒火,恨不得烧了他。

  她说,沐潮,我永远不会爱上你,你确定这辈子要和僵尸共眠。

  那一刻,他骄傲的心像是瞬间陨落的星子,一刹那碎的彻底。

  那一刻,他有过短暂想要放弃的念头,可很快就被一种叫不舍的情绪代替了。

  骄傲如他,赌气似的说了些言不由衷的话:

  他说,好像只有你委屈似的,我也是受害着,你母亲想方设法把你塞给我,我只能勉为其难。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之所以那么说,是不想让丫头以为,是他和谢玉梅联手设计了他们的婚姻,希望和她在一个相同的起点和平台上,婚后一点一滴慢慢培养感情。

  婚后,他原本不打算急着和她有夫妻之实,他知道她心有所属、并不爱他,他不知道她的傻丫头有没有做好迎接他的准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天早上小丫头居然跟闺蜜抱怨他不举,于是,第二天晚上,他准备义无反顾地履行他做丈夫的责任。巧的是,他们正在YY的时候,谭宇打来电话,沐婉在医院出了状况,他知道沐婉是故意的,可他不能不去,对他而言,沐婉不仅仅是妹妹,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之后,两人因为这样那样的误会,他们的婚后生活总是处在别扭的状态。直到,那个特殊的快递出现在他们的饭桌上,小丫头何其简单透明的一个人,那样的眼神看他,他若是再看不出她的无辜,那就真是装孙子了。于是,他决定带她去出海。

  他给游艇取名叫“爱妻号”,他点的歌曲名字叫“爱你在心口难开”,他有意无意暗示了好几会,他对她是有感情的,不知道他的傻丫头会不会领悟他的一番苦心。

  那一日在游艇上,丫头迫切地想要给他解释,那个快递她不知情;那一日丫头和他缠绵时,说自己是全身心的投入。他就像是一个在黑暗里徘徊了太久的人,眼前突然出现了黎明的曙光,整颗心都跟着亮了起来。原来,丫头对他并是那么讨厌,甚至他自以为是的认为丫头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那怕一点点所谓的喜欢,像星星之火,在他这里,就可以燎原,燃烧起他们之间熊熊的爱情烈火。

  那次旅行归来,他调动了她的工作,他希望,她离他近点、更近点。谭宇和左明远笑他,从来没有见过沐潮对女人做到那样,他都只是一笑置之,她若愿意,他愿意倾其所有,换她同样爱上他。

  可命运太坎坷,生活很诡异。

  直到他们的孩子流产,让彼此的误会达到了冰冻三尺的地步,他所有的美好幻想全部破灭,她终究还是讨厌他的。

  那一晚在老宅,丫头在沐凯风的面前明确表示,他们不会离婚时,他又对他们的未来抱了幻想。

  后来,他无意间在她的梳妆台发现了流产药,睿智如他,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怪不得,她会如此恨他,她的傻丫头肯定以为,是他不想要那个孩子,他必须解释清楚,并保证她从此以后不受伤害。于是,他们搬到了荟萃花园。

  他以为从此过上了甜蜜的二人世界,等待他们的便是天长地久,可是,最终,还是随着乔震民的离世,让事情的发展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婚是离了,可是他却放不下她,像藕断了,丝还连着一般。

  ……

  荟萃花园里沐潮独自坐在地板上,一夜无眠,直到晨曦来临。

  依梅园这边,乔一诺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乔一诺眯着眼睛伸手在床头柜上摸起电话,没有看号码就摁了接听键,带着浓浓的鼻音,“喂,哪位?”

  “诺诺,我没有地方住了。”玲玲焦急忧虑的声音。

  “怎么了?”乔一诺直起身子,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处,快速地套上了上衣,“你慢慢说。”和玲玲通话的同时,一边接着穿衣服。

  “早上起来,房东通知说要涨房租,而且涨一倍,我就和他理论了几句,房东就火大的不行,叫我立马搬走。”

  “你不是按季度交的吗?”乔一诺已经穿好了衣服下了床。

  “是按季度交的,可是这一季度的明天就到期了。”

  “你先收拾东西,我马上过去帮你搬。你先住我家,然后再慢慢找合适的房子。”

  “这样合适吗?”

  “家里现在就我和一卓两个人,而且一卓办案子经常不在家。没事的。”

  “可是……”

  “就这么定了,等着我。”

  挂了电话,乔一诺快速地洗漱了一下,出门打车。周末的街上,车不算太多,没有堵车,二十几分钟的车程,乔一诺就到了玲玲的麻雀公寓。

  平时看上去没有什么东西,可真到搬家的时候,收拾起来还是费了些功夫,两人搭手把玲玲的东西全部打包在行李袋里,然后到外面雇了辆专门拉货的带兜车,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搬到乔一诺家里,安置在二楼的一间客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从早上到下午,两人只是中途吃了点面包,肚子已经饿的哇哇乱叫了,胳膊腿儿累的没有一点劲,躺在床上,额头上都挂着细细的薄汗。

  “诺诺,今天谢谢你。既然你不肯收我房租,以后家务我全包了。”

  “矫情!以后不要跟我提这些。走,吃饭去。”乔一诺坐起来,走到梳妆台跟前,照着镜子把凌乱的头发散开,用梳子重新梳理了一下,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随后起来坐在床边的玲玲盯着乔一诺,沉思了几秒钟,冷不丁迸出一句,“诺诺,你这么美,当初放弃进娱乐圈发展的机会,后悔过吗?”

  乔一诺不加思索,“爸爸生前就希望我找一份安稳的工作,他不喜欢我进娱乐圈。”

  一提起乔震民,乔一诺的心就很沉重,脸色也跟着暗淡了下来。

  “好了,好了。我不该提这个的。”玲玲走到乔一诺的身旁拥住了她的肩,“我们去吃火锅。”

  乔一诺不语。

  “感谢乔大美女收留在下。”玲玲做了个调皮的鬼脸。

  “熊样。”乔一诺顺手拿起梳妆台上的钥匙,塞到玲玲的手包里,“钥匙装你包里,我口袋小,只装得下手机。”

  两人勾肩搭背地下楼,去了市区一家老字号的火锅店。

  已经是深秋季节,天气渐渐凉了起来,这家名为青山绿水的火锅店生意很好,门前的停车坪挤满了各种车辆。

  在门迎的欢迎光临声中,两人径直进去,乔一诺明白了为什么一家火锅店,却叫着如此诗情画意的名字,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整个火锅店的大厅里布置的优雅大气,最主要的是,进门的正对面设计了一座大小合适的假山,上面种满了各种绿色的植物,还有人工设计的流水如涓涓细流般不停地循环着。

  两人绕过山水,跟着服务员来到一个靠窗的卡座跟前,落座。

  正准备点菜时,乔一诺一抬头看见了沐潮,沐潮离她们的距离也就两米远,也是被一个服务员带领着,看样子像是刚进来。

  玲玲也看见了,感紧狗腿地起来,走到沐潮面前,“沐总,你一个人?”

  沐潮微微颔首。

  “那正好,一起呗。”玲玲邀请沐潮的同时,已经带着沐潮走到了她们的卡座前。

  “玲玲,你们很熟吗?”乔一诺并不看沐潮,而是盯着玲玲的眼睛嗔道。

  “哦,诺诺,我忘了告诉你,我现在成了沐总的助理。”

  言下之意,他们很熟。

  这话,乔一诺听得出来,但是她不准备搭理,对于沐潮,她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的纠缠,就当是路人甲或是路人乙都好。

  不管过往如何,毕竟他和沐潮都已经离婚了,如果俩人再有什么纠缠,让她如何面对去世的乔震民。

  “既然如此,你们有工作要谈,我先走了。”乔一诺站起来准备离开。

  被玲玲拽住了胳膊。

  “算啦,她连坐我的车都不敢,又怎么敢和我同桌吃饭呢。你们吃吧。我坐旁边的位置。”沐潮虽然如此说,可人还站在原地,不肯挪步。

  “诺诺,你就不能为了我坐下好好吃顿饭,一个是我的大BOSS,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这样,叫我怎么办?”玲玲瞬间摆出一副委屈又苦逼的样,手拽着乔一诺的胳膊不肯松开。

  “服务员,点菜。”乔一诺重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拿起菜单准备勾画。

  沐潮和玲玲对视一眼,而后很自然地坐到了乔一诺的旁边。

  乔一诺的身子微微地震了一下,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总共就是四个人的卡座,她和玲玲各占了一边,沐潮横竖都是要坐在一个人身边的,既然已经决定把他当成路人甲,那坐不坐在一起,都无所谓了。

  乔一诺在点菜板上勾画了几下,把菜单递给玲玲,“剩下的你点。”

  玲玲象征性地点了两样,就又把点菜板交到了沐潮的手上,“沐总,我不太会点,还是您来吧。”

  沐潮没有推诿客气,潇洒地勾画了许多,最后还自作主张地替乔一诺点了麻辣番茄锅。

  啥人呢?凭什么就征求玲玲的意见,而不征求她的,自作主张地替她做决定,那人永远都是天下第一自以为是。

  乔一诺腹诽完,准备叫服务员过来,她也要和玲玲一样的三鲜菌锅时,玲玲手包里的手机响了。

  玲玲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摁了接听键,放到耳边,“喂。”她人已经站了起来,声线也拔高了几分,“啥,啊哦,我这边太吵了,你等一下,我出去和你说。”玲玲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走了出去,一直走出火锅店的大门外。

  眼看着他们点的锅底和菜品一盘一盘的被服务员端了上来,整齐地放在桌子旁边的菜架上,迟迟不见玲玲回来。

  乔一诺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玲玲的手机,一直占线。这是唱的哪样,难不成煲电话粥去了,她正准备起身出去找玲玲,手机响了,是玲玲打过来的。

  乔一诺赶紧接听。

  “诺诺,我有个急事,不能陪你吃饭了。”话落,手机被挂断。

  “喂,喂,……”乔一诺忙喊,玲玲把包背走了,待会儿拿什么买单,可听筒里已经是嘟嘟的盲音了。

  她急忙回拨了过去,已经关机,听筒里发出机械地女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关机!死玲玲、臭玲玲!”乔一诺嗔怪。

  “许是没电了,先吃吧。”沐潮把涮好的肉用公用的漏勺给她舀了一碗。

  “我自己来。你,坐对面去。”乔一诺把沐潮的餐具和玲玲做了对调。

  沐潮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反对,顺从地坐到了乔一诺对面的位置。

  乔一诺吃的很快,差点被噎住,她不想再碰上个熟人什么的,看见她大周末的和前夫共进晚餐,还是在这么有诗情画意的火锅店。

  “没人和你抢,慢点吃。”

  乔一诺只顾着低头扒碗里的食物,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烫的,又或许是急的,小脸涨的通红。一抬头和对面那人目光相遇,某人并不吃,而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她的脸更红了,像是熟透的大虾米,她甚至能感觉到,连脖子根都是红的发烫。

  沐潮明明看到了她的囧样,却并不说话,只是站了起来,离开了座位。

  乔一诺伸手在桌上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脸,腹谤,乔一诺,你还能再没出息点,再丢人点吗?

  一瓶绿茶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她拒绝,“谢谢。不用。”

  咯吱一声,绿茶的瓶盖被拧开,这一次直接递到了她的手里,“江山易改,爱好难移。在我面前不需要装淑女。”

  乔一诺怪嗔地睨了沐潮一眼,“谁要装淑女?”

  他宠溺地看着她的脸,“那还不快喝!”

  咕噜咕噜喝了几口,确实很舒服。从小到大,她最爱的就两种饮料,一个是柠檬汁,一个是绿茶。柠檬汁是早就决定不喝了,那次在威登大酒店,马丁在她的柠檬汁里下药,她的心里是存了阴影和芥蒂的。唯一爱好的饮品就剩下这绿茶了。无端地想起那次在威登大酒店602房间的情景,想起沐潮拽着马丁对其暴揍,那愤怒到极致的表情,乔一诺的心莫名地微微颤动。

  “沐潮。”

  “嗯?”

  “我、我今天没、没有带钱包。”唯唯诺诺,结结巴巴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乔一诺的脸已经快亲吻到桌面了。

  沐潮嘴角微微扬了扬,挤出一个字,“傻!”

  乔一诺抬头,盯着沐潮的脸,而她自己的脸红霞还未退去。

  “快吃吧。我已经结账了。”

  “我饱了,你慢吃。走了。”她不想在他面前再出什么洋相。话落,她起身准备离开。

  “过河拆桥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沐潮一个波澜不惊地眼神扫在她的脸上,意思说,坐下等我。

  乔一诺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却莫名其妙地坐了下来继续等他吃完。

  乔一诺看着妖孽般的沐潮慢条斯理地吃着火锅,她想起那天早上,在他的办公室里,他就是这样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她也是这样陪着他,看着他。

  停,她强行让自己的脑细胞停止运动,奇怪?为什么老是想起以前的事情,自己这是疯了吗?

  就这样他吃着,慢条斯理;她看着,嗔怪无耐。

  服务员几次过来,看着他俩莫名其妙,眼神怪怪的,又不敢多嘴。

  结束用餐离开火锅店的时候,竟然已经晚上十点了。

  既然都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了,也不在乎让沐潮送一次。何况,她也没有钱打车。

  从上了沐潮的车,乔一诺就给玲玲打手机,依旧是关机。

  乔一卓办案去了外地。

  她现在成了标准的三无人员:没钱、没钥匙、没身份证。

  这是要让她露宿街头的节奏呀。

  “死玲玲,钥匙。”她在心里把玲玲骂了好几遍。

  简直就是东郭先生和狼,农夫和蛇,吕洞宾和狗,乔一诺和玲玲,早上她才收留了无家可归的玲玲,晚上,臭玲玲就让她有家不能回。等着,那天,非得好好宰她一顿,方能解心头之恨。

  一路上,乔一诺光顾着自己YY,竟然都没有看路,直到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荟萃花园他们以前的房子楼下,她才恍然大悟。

  “沐潮,你,你怎么把我拉这里来了。”

  “你希望我把你拉到景泉的别墅,或是沐家老宅?”沐潮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乔一诺白了他一眼。

  乔一诺刚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沐潮已经绕过车头走到了她这边,拉开了车门。

  乔一诺径直下车,没有再挪步,站在原地。

  纵然这里曾经是他们短暂的家,可是毕竟现在他们已经离婚了。此时她和前夫一同走进这套房子,真得是太不合适了。

  与其如此,她情愿露宿街头。

  肩头微微一震,已经被身旁的人拥住,“我把你送上去,就会离开。”

  她没有说话,尚在犹豫,已经被身旁的人连拥带推进了楼道,站在了电梯口。

  电梯正好运行到一层,他拥着她进去,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摁了数字15,电梯门合上,缓慢而平稳地向上运行。

  乔一诺的心也像跟着电梯一样,直直地往上升,就差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今天晚上出来吃火锅就是个错误的决定,早知道,她情愿在家里吃泡面。

  分秒的时长,电梯已经到了十五楼。

  沐潮还维持着拥着她肩膀的姿势,直到电梯门打开,他放开了她,径直走了出来,来到他们以前的屋子门前,却并不开门。

  “你不会是也没有带钥匙吧?”乔一诺跟在他的身侧一脸疑惑。

  他伸手拉起她的胳膊,把她右手的食指附在门锁的指纹识别处上,只听到“怕”的一声闷响,门便开了。

  乔一诺忽地记起来了,这里后来换了指纹锁,当时只录了他们两个人的指纹。难道就一直没有换吗?心尖猛地又颤抖了,可是又一想,这些事情,对于沐潮来说,不过是鸡毛蒜皮,她何必自作多情。这样想着,便也释然了,只犹豫了两秒钟的时间,就径直走进了屋子。

  乔一诺站在客厅,心里五味杂陈,所有的陈设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模样,没有任何改变。

  她看得出来,有人经常打扫,没有半点尘埃。

  布艺沙发上躺着她当初精心挑选的卡其色小布熊;电视机旁边的花瓶里依然插着她最喜欢的百合花,只是这么久了,依旧没有枯萎吗?还是某人定期换了新的;墙壁上挂着她一个人的艺术照,很精致的画框;旁边的花架上悬吊着一排排的绿萝,长的更茂盛了……

  她喜欢绿色的植物,就像有人宠爱小猫小狗一样,甚至她觉得自己有一点点绿植控,所以,当初她住进来的时候,特意给整个屋子里选择了许许多多的的绿植,吊在空中的,摆在角落的,整个客厅里,除了几样必须的家具,大半的空间都摆放了绿植,她当时还怀着忐忑的心,征求过他的意见,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家里是女人的地盘,你喜欢就好。

  只是她离开这么久了,是谁在打理这些花草,是他吗?

  她目光落在客厅里沉思,而他站在她的身后,凝视着她。

  两人就这样默默无声地站了大约五分钟。

  “早点睡吧,我走了。”他在她的身后说道,声音浑圆而磁性。

  “嗯?”她转身,“你也早点休息。”

  乔一诺目送沐潮转身走向门的方向,直到听到“砰”的一声,门关闭的声音,他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一诺,你在想什么?看见了吗,人家毫不留恋地走了,以后不要再有任何的错觉,更不要自作多情,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轻轻移步到洗漱间,她走的时候留下的那些洗漱用品还在,简单地擦了把脸,就进到卧室,卧室里的陈设也是丝毫未变。在衣柜里找出了以前留下来的一套睡衣换上,挪步到窗户跟前,拉上窗帘。

  卧室里开着橘黄色的壁灯,暗哑的柔和调,并不刺眼,她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毫无征兆地,以前和沐潮相处的点点滴滴便鱼贯而入冲进了她的脑海。

  从第一次,他给她颁奖一直到今天晚上的偶遇。

  每一次都像是偶然,可每一次都像是命运的故意安排,难道真像是书上说的那样,一切皆是偶然,也是必然。

  如果彼此没有爱或是不能爱,又何必要让彼此相遇,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情深缘浅或是缘深情浅。

  一个人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许是白天帮玲玲搬家太累了,在不知道是夜里几点的时候,乔一诺还是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画面很是诡异。

  黑白无常夹着乔震民朝一个万丈深渊的大峡谷飞去,她想追过去拽住乔震民,可眼前是一片火海,无边无际的火海,她快速地掉头,想要从相反的方向迂回过去,可还没走了几步,刚才明明还是平坦大道的,瞬间就变成了汪洋大海。

  一边海水,一面火焰,她被夹在了中间,进退维谷,举步维艰。

  眼睁睁地看着乔震民和黑白无常一起掉下了大峡谷,她无能为力,终于使出浑身的解数声嘶力竭地喊叫了一声,“不要。”

  却早已经被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

  起身披上睡衣,打开大灯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夜里四点了,她正准备再次躺下,听到房门被开启的声音。

  这么高端的小区,难道还有小偷?

  前几天她在网上看了一条消息,越是高档的小区,小偷越是要想方设法地混进去,因为战果丰硕。可是,这个房子是指纹锁呀,转念一想,觉得没什么奇怪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嘛。

  乔一诺的目光快速地在卧室里扫了一圈,唯一可以算作武器的就是柜子上的一个空红酒瓶子了,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抄起红酒瓶子,快速地关了大灯,躲在卧室的门后边。

  客厅她是不敢公明正大地露面,只有等小偷进卧室的时候,给他来个出其不意,照着其头,来个致命一击。

  客厅的灯亮了,乔一诺想,小偷是要先在客厅里下手了。

  虽然她一直在给自己壮胆,可握着酒瓶的手已经抖动的厉害,双腿也已经快要站立不稳,最主要的是心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乔一诺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然而,并没有听到客厅里翻箱倒柜的声响,只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直接向卧室的方向走了过来。

  “诺诺,诺诺。”声音浑圆而磁性,是她熟悉的声音,只是喊叫的很焦急。

  紧接着,卧室的大灯再次被按开。

  她看清了,是沐潮,顿时愣住了。

  “你不是早就走了吗?”她怔怔地注视着他的脸问道,举在手里的红酒瓶都忘记了放下。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红酒瓶,顺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拥着她的肩,把她带到床边坐下。

  “梦都是假的,别怕。快睡吧。”

  他知道她做了噩梦,听到了她的喊叫声?

  乔一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着的眼,他的眼神是万年不变的波澜不惊,没有丝毫的表情。

  沐潮照顾她重新睡进了被窝,帮她盖好了被子。

  在他转身准备离开卧室的那一刹那,她明亮的眼莫名其妙模糊的不成样子。

  “你没有走,干嘛不进来睡觉,那不是还有另外的卧室吗?”

  他没说话,默默地出了乔一诺的卧室,进了另外的一个卧室。

  静静地躺在床上,沐潮怎么也睡不着。

  他没有告诉她,今天的一切从玲玲早上莫名其妙地被房东赶出来,到她被带到荟萃花园都是他设计的。

  曾经,他告诉自己,他和她之间再也不要任何的设计,他只想要爱她,好好的爱她。可是,那天晚上,他见到了唐少东,谭宇说的对,他强有力的对手来了,最主要的是,她对他的冷漠,视而不见。她甚至连让他送她的机会都不给。他突然觉得,纯粹的爱也需要争取,而不是坐以待毙。

  前面的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玲玲也配合的很好,可是,当她站在楼下犹豫着不肯上来的时候,他想都没有想就说了那句,送你上去,我就离开。

  他沐潮何其骄傲,既然说了,又怎么会死皮赖脸地不走,或是期待发生点什么。他是什么人,要女人只需招招手或是一个眼神的事情,他渴望的不过是两情相悦的心境而已。她若不愿意,他不想勉强。

  从屋子里出来,下了楼,走到车跟前,沐潮不由自主地抬头,十五楼,他们的屋子里灯依然亮着。从前在法国上学的时候,他看过一本浪漫的小说,说是爱的女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心就不愿意离开那个地方,以前的他不以为然,可是,此时此刻,那两条腿却是灌了铅一样,不愿意挪步到车上。

  一米八几的身高,站在那里像笔直的杨树,虽玉树临风,却也孤高落寞。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万家灯火,渐渐熄灭,想着夜已经很深了,她也已经熟睡了,这才又折回到十五楼,站在他们的房子门前,右手的食指伸出了几次又放下。

  终究是怕开门的声音惊扰了她,决定坐在窗前,静静地守着她。沐潮觉得守护心爱的人入睡也是一种幸福,只是这种幸福让他在深秋的晚上,还是在户外,冷了点。

  沐潮被冻得打了好几个喷嚏,丝毫没有困意。

  隔着窗户听到她的呐喊后,他不假思索开门而入。他猜想她是做了噩梦,非常担心她,只是想要进去给她安全感。不曾想,丫头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良,竟不顾他们已经离婚的身份,留他在屋里睡觉。

  可是她知不知道,留他在屋里,比让他在窗外冻着更难受。

  一个正常的已婚男人,心爱的女人就在隔壁的卧室,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只好干瞪着两眼到天明。

  不知是不是因为沐潮睡在了隔壁卧室的缘故,乔一诺竟没有再做梦,第二天早上还是被手机闹铃给吵响的。

  她的手机闹铃设置的是早上七点,这个时间里上班还早,她不知道,昨晚睡在隔壁卧室的沐潮,到底走了没有。所以,乔一诺是穿戴整齐,在洗漱间进行了简单的洗漱,才到客厅的。

  沐潮听到了动静,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煮了小米粥,吃了送你上班。”某男一贯命令的语气。

  乔一诺抬眸才发现,沐潮的腰上系着她以前常用的围裙,熊大熊二的卡通图案。乔一诺特别想笑,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有让自己破功。这要是在他们没有离婚之前,她肯定要给他拍两张照片,没事拿来消遣他的,现在好像不合适。

  “不了,公司有早餐。”

  她抬腿向门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看着沐潮的眼睛,说的极其认真,“昨晚,谢谢你收留我。”

  说完,再次准备出门。

  莫名其妙他就笃定地认为,她肯定是着急赶着去跟唐少东吃早餐,心气立马就不顺了,人也变的霸道起来,本来想说,昨晚吃的火锅调料太重,早上喝点小米粥养胃,出口的话莫名其妙就变成,“我五点起来熬的,你喝点能死呀。”说完,也不看她,径直走进餐厅,坐在了餐桌旁。

  虽是一句冷酷霸道噎死人的话,可是那句,我五点起来熬的,还是让乔一诺的心尖微微地颤了一下。

  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沐大总裁,居然也会早上五点起来熬粥,还是为了她这个前妻。

  转身移步到餐厅,实木的餐桌上,嫩绿的生菜摆放一盘,全麦切片面包,煎鸡蛋,还有两种调味的酱,旁边的保温锅里,冒着热气,小米红枣粥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她的鼻腔,蔓延至整个肺叶,甚至心脏。

  乔一诺坐下给每人舀了一碗,分别放在她和沐潮的面前。

  两人对面而坐,场景似曾相识,可是如今,一切物是人非。她莫名其妙湿了眼眶,鼻尖麻麻的,原来,她和他一点一滴的过往,她都记忆深刻。

  她怕他瞅见,也怕自己太难堪,低头一个劲地一勺一勺喝粥,都不曾发觉坐在对面的他,亦是双眸里隐忍了太多的情愫。

  一顿早餐,吃的是沉默如金。

  既然早餐都吃了,也不怕他多送自己一趟,两人是前后脚出了门,下楼,上车,一直到距离LA公司还有两三百米的地方。

  “靠边停车。”乔一诺手指着旁边的停车道。

  沐潮斜睨了她一眼,并没有做变道的打算,只是淡淡地数落,“一个小破助理,谁会在意谁送你,坐什么车。”

  乔一诺嗔他一眼,“以前还不是给你当助理,怎么那时候就高大上,现在就成了小破助理,你这人真是自我感觉良好的过了头。”

  他也不和她理论,只是把车稳稳地停在了LA公司门前的停车坪。

  “谢谢。”乔一诺说话的同时,麻利地解开了安全带,迅速下了车。

  目光在四周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熟人,乔一诺像做了贼赶紧逃跑似的,进了办公大楼。

  才刚坐到办公桌后面,唐少东就敲门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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