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放手
左明远办公室，亮着灯，已经是晚上了。
沐潮和左明远在会客厅的真皮沙发上促膝而坐，面色凝重。
接到左明远的电话，沐潮乘坐最近的航班赶了回来。
他本来是准备先去看乔一诺的，他想质问她，为什么那么冷血。
那个特殊的快递，他没有质问，因为他相信她。
她在梦里叫着唐少东的名字，他没有质问，他理解她。毕竟，是他强娶了她，她需要时间忘记。
她母亲间接害死了他的妈妈，原本这几天，他在N市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情他准备让它过去，也不打算去问她。不是他不在乎妈妈的去世，而是他爱她，不忍她因为这件事情而内疚。
天知道，今时今日，沐朝这个一向视女人如祸水的男人，已经爱乔一诺有多深了。
可是，为什么？
那是他和她的第一个孩子，她就那么狠心，那么讨厌他。就算不愿意给他生孩子，至少他有知情权吧。若不是碰巧在左明远的医院，他是不是都还一直被她蒙在谷里呢。在他的心里，她那么善良，那么美好！却唯独对他，非要如此冷酷残忍吗？
沐潮和乔一诺的从头至尾，左明远都一清二楚，左明远怕沐潮在情绪失控下有什么过激的言行，从而把他和乔一诺的关系推到覆水难收的地步，故而在医院的大门口拦住了沐潮。
左明远盯着沐潮还算波澜不惊的脸，心底了然，其实沐潮的内心早已经是汹涌澎湃了。这个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耍的哥们，每次都是这副样子，内心越是崩溃，表面越是平静的吓人。
左明远特意用了一种调侃的轻松语气，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潮！这么多年，周遭花草丛生，你从来片叶不沾，就连倾国倾城的婉美人都不例外。区区一个乔一诺，我以为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就算是块冰也该融化了吧。没想到你那么逊。”
左明远看似言语不羁，实则心里是很为沐潮鸣不平。
沐潮的眼神讳莫如深，起身准备离开左明远的办公室。
“我去看看她。”
左明远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他，劝导，“哎，别太冲动。”
“不会。”
他沐潮就是再愤怒，还不会冲一个刚流产的女人发火，他去看她，是担心她的身体，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若是她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准备原谅她。
他没有看见的是，身后左明远无可奈何地摇头，“有老婆真麻烦，看来我得把‘和尚’进行到底。”
病房里。
乔一诺眯着眼躺在病床上，一只手上依旧打着点滴，椭圆精致的小脸白如宣纸，长长的睫毛附在眼睑上，微微地煽动着。
坐在一旁守着的玲玲，听见开门的声音，赶紧站了起来。她侧身看见是沐朝，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站直了身子毕恭毕敬地叫道。
“沐总。”
沐潮点了点头。
“您来了，正好。我出去买点粥，诺诺睡醒了要喝。”
沐潮再点头。
玲玲离开病房，顺便替他们关上了门。
沐潮蹑手蹑脚地挪步到乔一诺的床边，轻轻坐在她的床沿上，俯身端详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
从那天晚上的颁奖礼开始，这么久以来，他们之间各种相处的画面，从四面八方鱼贯而入，涌进他的脑海。
善良如她，傻瓜如她，为了养父，为了报答乔家的养育之恩，这么久的日子，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做着违心的事，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所有的愤怒、怨恨，都被一种负罪感代替。也许，是他错了，他就不应该强人所难，不该勉强她。
要说以前，他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可当他遇到了乔一诺，知道了心动的感觉，再去勉强接受别的女人，心就会变得无限痛苦。可惜，让丫头心动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他。
“对不起。”三个字，莫名其妙低哑着就说出了口。
傻丫头，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便放你自由。这些话，沐潮是在心里说的。
他不知道的是，她藏着心思，是睡不着的。
她之所以微微闭着眼睛，是因为之前哭多了的缘故，眼睛生疼，闭着会舒服一些。从他进来到玲玲出去，她都知道。
之所以装睡，是不知道彼此如何面对。
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
沐潮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给她说对不起。
她闭着眼睛，在心里笃定地认为，孩子流产与他有关。
他之所以决定临时出差，恐怕是要证明，他不在的证据。
对，是柳妈！
那天，就是柳妈看见了她呕吐。
那么一切顺理成章。
柳妈看见了她呕吐，她自己没有经验，没有意思到是怀孕了，可是柳妈不一样啊，她是过来人，自然是一眼就明白了。
少奶奶有喜了！
乔一诺甚至能形象到柳妈给沐潮汇报时的兴高采烈，以及沐潮那并不高兴、甚至一脸嫌弃的脸色，然后在柳妈的耳朵旁嘀咕几句什么。柳妈先是大吃一惊，随即顺从地点点头。
沐朝那么骄傲的男人，怎么可能和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生孩子。而且这个女人，只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
她一直是自欺欺人地说是在演戏，不曾想已经入了戏。
两人面对面，人近在咫尺，心远在天涯。
咚、咚、咚！
玲玲提着粥在病房外敲门。
沐潮起身开门，站在门口处，对着玲玲吩咐道，“你好好照顾她，暂时不用上班。”
离开医院，沐潮连夜赶回了N市。分公司一个员工因为火灾重伤没有抢救过来而去世，明天是他的葬礼。尽管之前，风潮集团已经给了家属足够满意的抚恤金，但人命大如天，他没办法无视。
当然，这些他都没有给乔一诺解释，但在诺丫头的心里却是又多了一个想法，沐潮果然是不在乎她，不想要孩子，她做了手术，他都舍不得陪陪她，而是急着赶去N市，因为沐婉还在那里。
乔一诺在医院休养了两天就出院了。
她没有回依梅园，也没有回景泉。
依梅园是不能回，母亲若是知道了她和沐潮闹成这样，还不知又会怎么埋怨她。
景泉是不想回，她不知道如何面对那里的人。
所以干脆从医院直接回到了玲玲租住的麻雀公寓。顾名思义，虽然五脏俱全，但只有四十个平米，好在床是双人的。
玲玲一边给他们整理着床铺，一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乔一诺，忍不住打趣，她其实是想逗逗乔一诺开心，因为这几天来，诺丫头的脸上都没有一丝笑容。
“诺诺，你丫真是公主命，丫鬟身，你说你，娘家是联排别墅，婆家是独栋别墅，你非要跟我挤到这麻雀公寓里。”
“玲玲，对不起啊。要不我出一半房租。”
“哎，我说，你还真打算在我这儿常住啊。我可告诉你，我还是单身，若是被你坏了名声，以后找不到男朋友，谁负责！”玲玲整理完床铺，在乔一诺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咱俩过也挺好啊，至少心心相印。总比和沐潮在一起，虚与委蛇的好。”
“别别！我又不是蕾丝边。”玲玲连忙摆手坏笑。
乔一诺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总算在乔一诺的脸上看见了笑容，玲玲深吁了一口气，试探地问道。
“你怎么打算？”
乔一诺无奈地扶住额头。
“离婚是不可能。我母亲会想尽各种办法阻止的。”
“虽然之前，我在公司也知道婉总监和沐总之间的关系暧昧，而且你在医院给我分析了这次流产的前因后果。可我还是觉得，沐总不是那种人。”
乔一诺不说话。
玲玲继续碎碎念，“其实，你看沐总平时在公司的为人，光明磊落，他人真得是很好，虽然对人不是很热络，但是对待员工，待人处事真得是堂堂正正，真心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人都有两面行，何况事实胜过雄辩。”
乔一诺说完，径直走到床上躺下，“我不想说他了，伪君子。总之你有你的看法，我有我的感受。而且我现在的感受是肚子饿了。”
玲玲无奈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好-----，丫鬟命的我给你老人家做饭去。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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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景泉的别墅里。
沐潮和沐婉从N市出差回来，柳妈已经备好了晚饭。
匆匆吃过晚饭，沐潮上到二楼他们的婚房，房间里一切如旧。他打开衣柜，丫头的衣服都在。梳妆台上，甚至连化妆品都没有带走一瓶。
这两天，他给她打了无数次的手机，她都没有接听。
最后打给玲玲，得知，她搬到了玲玲那里。
沐潮顺势坐在梳妆台前面的凳子上，抬眸从镜子里盯着自己的一张脸，眼前莫名闪过小丫头每天晚上坐在这个凳子上，他给她吹头发的画面。
一颗心，顿时温暖并疼痛着。
“傻丫头，逃避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叫问题了。”
自言自语地说完，沐潮正准备推上梳妆台抽屉的一刹那，抽屉里一个药盒子跃入他的眼帘，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盒子。
米非司酮片。
沐潮在别的抽屉里找出了一个塑料袋，把那只印有米非司酮片的盒子轻轻地装了进去，然后塞进他的西装口袋。
“潮哥哥，我可以进来吗？”卧室的门没有关，沐婉穿着玫红的睡衣，站在门口。
“进来。”沐潮已经端坐在床边的沙发上。
沐婉手上提着两只高脚杯和一瓶红酒。
她走到他的面前，把酒杯放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给每人倒了一指高的红酒。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沐婉温柔善解人意的眸子盯着沐潮一张俊朗无匹的脸，语气里五分安慰，五分劝解。
“大嫂虽然做的不对，可是你也别怪她。有些事情，勉强真得很痛苦。”
沐潮的眼神讳莫如深，“小婉，你不用担心我。我想休息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潮哥哥，那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沐潮点头。
沐婉离开房间后。
沐潮又给自己倒了一指高的红酒，一饮而尽。
沐潮放下酒杯，两步迈到门口，把门关好，然后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串数字。
电话打通后，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
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只听到沐潮在电话这头说道，“有件事情需要你处理。明天老地方老时间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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