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姬圣武

　　第二天睁开眼睛，天还未亮，却是之前养成的习惯，在圣澜大陆，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灵修者倒还可以打坐修行，而像姬谦这样的普通人，也只有睡觉了，三个月来反而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又闭眼想了一会之后的事，蓝月已经渐渐落了下去，看着窗外照射进来的曦光，姬谦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揉了揉脸颊，感受着充满活力的身体，昨日跑步后的酸软已经彻底消失了，今天倒是不打算去跑步了。

　　手里拿了之前借的两本书，一本便是昨晚看的《圣澜风云志》，另一本是一部讲药理的书集叫做《百草集》，顾忌着明灵灯那并不太明亮的光对眼睛的伤害，姬谦每日看上几页，凭借增强了的记忆力与悟性，几周来倒也把这两本书看完了，今天便准备还到藏书阁去。

　　刚推开了房门，立即便有一个声音响起来：“少爷，起来啦，奴婢已经将洗脸水打好了，请少爷洗漱。”姬谦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关好了房门，嘴上说着：“小青，你若再这样客气，少爷可就不高兴了啊。”然后回过头去面带笑意的看着对面那个俏生生的小丫鬟。

　　这个叫做青璇的丫头，大概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却是从他刚到这来就一直跟着他，给她说了好几次不要这般客气，可这丫头却总是不听，每次都是这样的语气，听的姬谦心里怪怪的，毕竟从小到大，姬谦满脑子里灌输的都是人人平等的意识。

　　走过去把书递给小青，顺手拿过毛巾，洗漱之后，小青连忙接过细棉毛巾，然后开口说道：“少、少爷，我帮你去还书吧。”姬谦摆了摆手也不说话，接过书，径直走了出去。

　　小青低着头借着屋子里透出的灯光看着如今这个有点不太一样的少爷，似乎还是不大相信这位少爷最近的变化，不仅戒掉了酒，话也变多了，重新走到了众人面前，而且每天早起去跑步。还做着一些奇怪的事情，例如每天晚上躺在在房间里抱着头，腿上压着些东西一下一下的起来，问她明灵灯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吗？

　　但少爷也给她说一些她没听过的东西，就像是人人平等之类的奇怪的话，她才不信呢，与她一样的府上的丫鬟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和那些修……对，修者一样呢，虽说少爷不是什么修者，可是少爷总是少爷啊，以前喜欢喝酒，但有个当族长的父亲，总归有一天会成为修者的，怎么能和自己一样呢。正这样想着呢少爷就从她手上拿过了毛巾，小青连忙回过神来。

　　天还未大亮，院子里依然点着灯，红色的明灵灯散发着朦胧的光，点点红光便沿着走廊蔓延开去了，远远的是一个个鳞次栉比的院落与园林，各种楼房或大或小的分布开来，苏杭风格的园林之中池塘与山石点缀四处，在清晨的微光之中别有一番风采。

　　一路走去，路上的行人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都与姬谦打着招呼，目光之中带着审视的味道，看着这个走路不再左摇右晃的姬谦，似乎在猜测他能坚持几天。

　　姬家作为平博城武器销售的大家族，家业大，自然这宅子也大，弯弯转转的也多，姬谦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了藏书阁，阁前一片紫竹，婷婷的映着碧空，斜日此时已经跃出了地平线，有着橘红色的太阳当做背景，武技阁更显雄伟壮阔。飞檐层叠相衬，宛若如意斗拱，竟足足有五层之高，再由八根朱红大柱撑起，比之岳阳楼还要高上两层。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姬谦也是不得不感慨万分，穿过那片紫竹灵，走上前去，看了看盘坐在门口的族老，姬谦微微一愣，他记得之前这些老头们都是坐在屋子里面的呀，今天大早上的竟然坐在外面打坐，不再多想，给坐在门口的族老看过凭证，便踏进藏书阁第一层。

　　藏书阁无论在那个家族都算得上是重地了，姬家这藏书阁，一层之内便是族内收集的各种杂书，天文地理，无所不含，姬谦借的那两本便是属于这一层，而二层往上就全被禁制所隔断，若是想进入里面，就得有特殊的令牌了，里面全是姬家这世世代代从大陆上搜集的各种功法武技，由四位族老镇守，是整个姬家的立足之本，强盛的根基。

　　将手中的两本书放回原位，又边走边看，选中了两部讲各种宝物的书籍，随后也是信手抽了几本，但都没有什么用处，就又放回了原处，说来也怪，这个世界竟然也有诗词曲赋之类的东西，看着手里的《诗集》，姬谦笑了笑，这些东西也算是凡人影响灵修世界里最典型的一点了，毕竟这世界最多的，还是凡人。

　　把这本书揣进怀里，他准备拿回去研究研究，将要出去的时候又拿过那《百草集》之后的一部《千草集》，便出了大殿，交由那名老者记录在册。

　　回到自己的房中，吃了丫鬟小青送来的饭菜，随手翻了几页那《诗集》，与小青谈论了片刻，可能这世界武风大盛的缘故吧，诗词，却是不及上一世来的精妙，之后小青便试探着请他作上一首，就随口说了几句，小丫头顿时傻眼了，姬谦看着那吃惊的小模样哈哈直笑，也算是给姬谦心里带来了一点点小满足，算了算时辰，父亲也差不多用过早膳了，拍了拍还在当机状态的小丫头，就起身去往父亲那边了。

　　一路之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数米宽的街道不时走过几人，各种声音也逐渐嘈杂了起来，混在一起，荡漾开来，一片繁荣之景，街道两旁还有些孩子在跑动，偶尔发出几声欢笑，姬家的清晨便慢慢铺展了开来。

　　迎面是一间四合院制式的小院，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方砖，仅在院角处种着几株冷清的芭蕉和落寞的桃花，壁梁黛瓦，冰花格子窗的窗槛上漆著浅浅的蓝，糊窗的桃花纸则如透出些许杏黄来。

　　不等丫鬟通报，姬谦就已经来到了父亲的门前，站在格子雕花的门口整顿片刻，轻轻扣了几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姬圣武打开门来，微微错愕，却是没想到来找他的是自己的儿子，心里略一思量，就有些愧疚了，自己这儿子从小受尽了苦头，小小年纪便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还受了自己的冷落，最近刚刚有了些好的转变，自己这做父亲的也只是给儿子找了一位药剂师。

　　心里一直想着去看看他，却总是被各种琐事缠着，脱不得身去，仅仅只是远远的看了几眼，如今却是儿子找了过来，一定是有什么紧要的事，看着姬谦稚嫩的脸庞和冻得微红的鼻头，姬圣武心中微酸，“这孩子总是想着不让我担心，却是让我这当父亲的感到愧疚啊，唉，他母亲的死……终归不是他的错啊，这些年倒是让他受苦了。”随即转过身去，右手扶着姬谦的肩膀，将姬谦让入房中。

　　房门一关，看着姬圣武被灯火映的微红的脸庞，与那一头如雪白发，姬谦就有些不自在了，上一世的父亲自己却是到死都没见上一面，而这一世的这个父亲，算上这一次，总共也才见了两次面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之后姬圣武的表现，加上另一个“姬谦”的影响，却是让姬谦有所触动，也有些沉醉，但想起上一世自己的父亲来，姬谦就又有些抵触了，如今便在这种向往与抵触的边缘交织着，刚刚在门口自以为将这种奇怪的情绪压了下来，却是没想到一进到房里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还是有些控制不住了。

　　“咳咳——”

　　酝酿片刻，清了清嗓子，姬谦开口说道：“那个，父……父亲，我今日打算去集市上购置些东西，需要些银两。”之后便不在说话了，站在那里，头微微低着，看不清神色，等着姬圣武的回应。

　　姬圣武猜想了半天，却是没想到姬谦过来是为了这个，稍显错愕，楞了一下，一时之间，房间里便安静了下来，气氛一时有些古怪起来，姬圣武马上反应过来，当即道：“喔，是为父的过错，竟忘了给你多给些花销，还把你当做以前那个小崽子呢，哈哈。”

　　说罢，便从袖中抽出五百两银票，想了一下又掏出五块晶莹的石头递给姬谦，问道：“这些够吗？”姬谦赶忙伸手接过，然后强自扯出一点微笑说道：“够了够了，父亲……若是没什么事，我这便出去了。”低着头，听了一会，见没有什么动静，姬谦便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他是实在待不下去了，要不是自己的银子全加上也只够交个订金，他是肯定不会来借钱的，那种怪异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让他极为难受，一边是潜意识里在不断地簇拥他接受这个父亲，而另一边则是他对唐云的忠贞阻挠着他，对，就是忠贞。在他的理念里，他始终还是那个姬谦，他的父亲只有一个，那就是唐云，让他再完全接受一个新的父亲，不做任何反抗，对他而言是有些困难的，但如今姬圣武慈父的形象，又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便立即想要退了出来，低下头的时候心里想着，“他与姬圣武的关系可能就这样一直下去了，当然，也许可能会在某一天接受了他，只是不知道那便到了什么时候了。”

　　看着从房门缝隙透过的光，过了一会，姬圣武默默的收回了伸在半空中的手，端起桌上的青花把莲茶碗，右手用碗盖刮着莫须有的茶沫，静静的喝了几口，然后喝到：“庚七，去拿纸笔来，这次，我倒要看看，我姬圣武的儿子还有谁人敢动。”白发似雪，微微飞扬着。

　　窗边摆着几盆秋海棠，被阳光照着，就更显得鲜艳多姿，秋海棠，又称——相思花。

　　走回去的路上姬谦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一路无语，回到自己房中喝过青璇沏好的茶，之后就掏出了姬圣武最后给的那五块晶莹的石头放在床边，只见这五块石头似玉非玉，形状各异，发出淡淡的荧光，晶莹剔透之间似乎有一丝丝白色的气流萦绕在周身。五块一起放在床上，气流竟相互交织开来似乎形成了一片白色的雾状薄纱，浓浓淡淡之间缥缈非凡。

　　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奇异之景，姬谦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略微激荡了起来，对圣澜大陆了解的越多，姬谦心里就越是吃惊，谁曾想这个世界里的灵力竟然浓郁到了可以凝结成晶状固体的地步，虽说只有少数得天地造化的地方才能产出这样的晶体，但依然将姬谦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震得一愣一愣的。

　　对比这里，如果把灵力当做财产，以前的那个世界就是穷要饭的，只有这里，才是灵修者们的天堂，而这里的人，便把这样终天地造化的晶体称为——灵石，灵修者之间使用的唯一货币！

　　灵石依照灵力多寡被修者们分为下、中、上，以及极品四个等级，即便在灵修者的世界里也是不可多得的东西，而姬圣武给的这五块，按他这些日子的见识，应该是中品灵石。

　　这个世界灵石矿脉是牢牢地被宗门和巨型家族所掌握着的，没点实力，就别想着染指。像姬家这样的家族，也就是能富裕一些罢了，与那些宗门之类比起来，真的是弱如蝼蚁。一个家族真正的财富，便是灵石。中品灵石，已经很难得了。

　　虽说曾见过几块灵石，但那时在别人的手里，对于穷鬼姬谦而言，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亲手摸到到这样的东西，感受了一下这灵石的不凡，姬谦就把这些东西揣在怀中，然后喝完了异世界的绿茶，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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