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石娃子
“给我狠狠的打,我亲眼见着他家那个老瞎子一早就到城门口摆摊算命去了,我看今天还有谁能来救他!”。
只见一堆十一二岁的少年围着一个瘦弱的孩子,拳头雨点般的落下。领头的一个少年颇为壮实,自己未曾动手,身边已经有不少孩子争先恐后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勇武。从衣服可以看出包括打人的孩子在内,都是周边农户的普通子弟,但是欺良怕恶倒是在这些人身上体现的透彻。
正值中午,路上行人不少,但大多数只是看了几眼,没人会管这些小孩子的胡闹,更有甚者会驻足笑着跟旁人指指点点一会儿。
不知谁突然喊了声:“衙役巡街啦!”这些孩子才哄作鸟兽散。临走前那个带头的孩子还不忘说几句狠话,大概是算你小子走运之类的。
过了一会儿,地上原本一动不动趴着的孩子才慢慢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虽然鼻青脸肿,灰头土面,但是不难看出他的眸子璀璨犹如星辰一般。他艰难的站了起来,奇怪的是他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赶紧摸了摸胸口。
只见他长吁一口气,从衣服里掏出一根吊坠,红色的绳子平淡无奇,但是绳子下面吊着一颗黄色的砂子。之所以说他是砂子,是因为它的棱角像极了随处可见的沙砾,但是又呈现出一种似规则又不规则的感觉,十分玄奥。而它的体积相比一般的砂子来说却是大了太多,几近一颗石子了,上面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有一些是他自己被人欺负时流血染上去的,也有一些本就存在。
他之所以如此珍重这吊坠,不仅仅是因为这是老瞎子捡到他时就陪伴他放在襁褓中的,或许与他身世有关,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在每次受伤之后这颗小石子就会在夜里散发出一缕缕气息,这些气息好像有灵性一般,能够聚集在他的伤口,细细滋润,每次受伤都是靠那些气息才能恢复的这么快。他曾经跟老瞎子说过,老瞎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脸紧张的让他千万要收好这东西,不能给任何人知道,只要知道这东西绝非凡物便是了。
他一瘸一拐的往自己和老瞎子的住处走,路上碰到不少人都向他打招呼,看得出来这孩子在这一片人缘极好。“哟,石娃子,这是咋了?又出去跟人打架啦?怎么鼻子都破了。”“石娃,是不是又是那几个小兔崽子欺负你了?你跟刘叔说我帮你教训他们,我说你啊就是太瘦了,叫你家瞎子多给你买点肉,吃的跟你虎哥一样壮,到时候......”
外号石娃子,真名却出人意料的叫做王秀的少年这时候才露出一些笑容,他知道这些街坊邻居确实是真心为他好,如果没有他们平日帮衬,他和瞎子说不定早在前几年饥荒的光景就过不下去了。特别是刘叔口中的虎哥,唤作刘虎,是刘家老大,平时也是因为有他,瘦弱又不合群的王秀才不至于被人欺负的特别惨,王秀对于刘叔一家心中只有感激。而如今刘虎去了外县学手艺,一个月才能回来一趟,那些人也是瞅准了这个时候,才敢这么欺负他。
回到家中,只见瞎子早就坐在桌旁,王秀顾不得问他为何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只想尽量放轻脚步,先去洗净衣服上的泥土和嘴角的血渍,免得待会在瞎子面前露馅。只听得他路过瞎子身边时瞎子叹了口气:“石娃,是不是铁牛那几个家伙趁我不在又欺负你了?”王秀怔了一下:“爷爷,你咋知道的”话刚出口,王秀后悔不迭。瞎子没有说话,抬起满是皱纹的手摸向王秀,王秀连忙将自己的脸凑过去,在他印象中,每次爷爷只要不开心,一模他的脸,满是褶皱的脸上总是能重新露出笑容。可是今天的瞎子却没有开心起来:“刚刚在门外你跟你刘叔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孩子,苦了你了,跟着我这个瞎老头,连别人欺负你我都不能保护好你,这几年来受了不少委屈吧。”王秀连忙抱住瞎子同样瘦弱的身子,刚刚被打一声未吭的他此刻却泪如雨下。“爷爷,不是的,石娃从来没有怪过你,要不是你,当年我不是饿死就是被狼叼走,对石娃子来说,你就是我的亲爷爷。以后他们打我我躲开就是了,您别难过.....”
这下子反而是轮到瞎老头抱着怀里痛哭不止的王秀没了主意“好好,石娃子,你也是爷爷的亲孙子,爷爷不提了,别哭了孩子。以后他们要是再欺负你,我就告诉你刘叔,让他和虎子一起去收拾那几个兔崽子。”
刘秀泪眼还没擦干,却笑着重重点了几个头。瞎子感受着怀里的动作却是一阵揪心,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啊,又感叹上天为何这么不公,如此乖巧懂事又聪慧的孩子却是这种境况,现在自己还在世或许还没事,可等自己再过几年归老之后,这孩子该怎么办啊。
王秀看着瞎子的沉默,或许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爷爷,你今天不是去城门摆摊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呀”瞎子摸摸王秀的头,慈爱的说道“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官府的人巡街让各家各户有孩子六岁以上未满十二岁的,大人小孩都一齐在家里等着,说是有重要的事宣布,不听话的人如果被发现可是要被拉去吃牢饭呢。我这不就回来啦,之前还想让人去找你呢!”老人笑着说完,又抬起头望向门外,轻轻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严重,是福是祸呀”
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几个官差推开小院的门,甚至还有穿着常服的县老爷也在,王秀紧紧的躲在瞎老人身后。这可是县官啊!小王秀平日里只有几次特殊场合才见过,还是远远的望着。就别说县老爷了,就说这些衙役平日里就威风的不得了。可是奇怪的是不管是衙役还是县太爷今日都跟小鸡一般,异常安分恭敬。
王秀仔细一看,那些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并且所有人仿佛以他们为首一般。这两个人一个是皓首老人,身穿素袍,浑身洁净的一尘不染,颇为飘逸。另外一个是名女孩子,年纪比王秀略大。虽然年纪不大,穿的也非华贵,但是面目清秀,自有一股仙灵气。只见她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刚进门就发现了瞎子背后的王秀。她踮起脚悄悄在那个皓首老人耳边低身说了几句,那个老人却只是笑了摇了摇头,老人这反应气的那个女孩子直跺脚。而一旁的王秀已经看呆了,对于本就没多少玩伴的他来说,这么漂亮出尘的女孩子,之前在这附近从来没有看到过,看的小王秀一阵失神。而那女孩子看到王秀呆呆的样子,本来还有点装作生气而绷住的脸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秀突然反应到自己的失态,虽然他年纪还小,却也尴尬的把头埋了下去。
那老人却对这一切熟视无睹,走上前来,他身边的县太爷也赶紧跟上。早已从王秀嘴里得知县太爷等人前来的老瞎子连忙就要带着小王秀一齐下跪迎接。只见反而是那老人快步走到瞎子面前将其搀扶起,轻声说道“老丈不必如此,其实我们今天到这来,是有一件事要说与你听”他顿了下,又看向旁边的王秀“是跟你的孩子有关”。
老瞎子听完心里一惊,他想了想,对王秀说道:“石娃子,你先去外面找柱子弟弟玩会儿,待会让你进来再进来“
柱子便是刘家的二儿子,年纪比王秀还小,两人关系也素为不错。听到自己爷爷发话,纵然再不情愿,王秀也只能磨磨蹭蹭的走到院子外待着。而他现在也根本没心思去找柱子玩。
大约过了一炷香,王秀听到瞎爷爷呼唤自己名字,回到院子里,看到刚刚那说话的白首老人在站着轻抚胡须,闭目养神。而自己的爷爷却眉头紧皱,似乎再考虑着什么。只见他好像突然有了决断,对着站在原地不动的王秀说道:“石娃子,把手伸出来给道长看看!”看着平日和蔼的老瞎子今天这个神情,王秀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下意识的不愿意把手伸出来,扭扭捏捏。最终,在老瞎子严厉的表情下,还是把手伸了出来,放在了那老人面前。
那老人轻轻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握住王秀的手腕,王秀只感觉到有一缕缕凉凉的气从脉门进入全身,游走不停,就在这时,王秀发现胸口那颗平日里只会在晚上为自己修补伤势的小石子突然传出了另一股气息,很轻微,甚至连老人也没有发现,那股气息覆盖着老人发出的气一起在自己身体里游走,然后在老人的气离开自己的身体前又迅速钻入胸口的吊坠。许久,老人睁开眼。似乎有点惊喜,又有点可惜。
王秀十分紧张的望着道人,生怕他说出什么话。他望向自己的瞎眼爷爷,只见老人仿佛也是一脸紧张的神情等待着道人宣布着什么。
只见那素袍道人转过来和蔼的对王秀说:“孩子,听说过清玄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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