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那年秋正红 > 二


  丑儿哥五个还有梦芸姑娘跟随陈世昌与黄龙会离开牛家唱台来到离范家食铺不远的角落里停下来。陈世昌回头看一眼牛家唱台,又拍拍丑儿肩膀:“好小子真有种,带你兄弟一起来黄龙会吧,再过三年两载我老了,这会长没准就是你的!”丑儿望着这位魁梧的大汉点点头,眼圈红了,他心里热乎乎。秀文知道丑儿是个倔脾气,生怕他再去惹事,没敢多言便带哥几个匆匆离开。

  都走了,只有梦芸还站在那里。丑儿望一眼梦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你了!”梦芸望着消瘦的丑儿像是想起什么:“等我!”转身便向范家食铺跑去。

  这时一背扬琴的中年人从牛家唱台方向大步走来,只见此人面色慈祥,身材结实。中年人来到丑儿身边,望着丑儿那怒气未消的面容:“小子咋了?”丑儿望着中年人背上扬琴出神:“大叔,您是唱戏的?”中年人微笑着点头。丑儿指着牛家唱台:“京戏班你认得?”中年人道:“龙甲戏班,京城名角儿,早两年去过戏窝子。”丑儿吃一惊,两眼放起了光:“戏窝子?戏窝子在哪?”“想去,自然会知道。”中年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丑儿点头一笑便沿着大街向前走去,丑儿两眼盯着中年人背上的扬琴出神,戏窝子……黄龙会……可我家里还有娘……

  范家食铺算是街上体面的饭馆,铺内摆放着几张小餐桌,后面还有一个小门,走出小门就是一个十分宽敞的院子。铺中正热气腾腾,满屋子散发着肉香,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规规矩矩排在灶台上的笼屉中。五十来岁、一脸苍桑的食铺掌柜范寿先老人将包子一个一个轻轻放到灶台一边的篮子中,这是牛家给京戏班订的午饭。范掌柜将笼屉上的包子一个不剩地放进篮子后便去了后院。范掌柜前脚走出后门,梦芸后腿从前门跑进,从篮子中顺手摸起一个包子揣进怀中跑出去。可她万万没想到,就因这个包子,一场厄运也便突然降临到她父女人头上。

  梦芸喘着粗气又跑到丑儿面前,伸出藏在怀中那只嫩白的手,一个白白胖胖冒着热气的包子亮在丑儿眼前:“吃吧,刚出锅的。”一不沾亲不带故,怎能要姑娘家东西,丑儿只是嘬嘬嘴,不好意思地推却着:“我不要,你吃吧。”梦芸将包子往丑儿手中一塞:“拿着!”转身跑去。梦芸跑出十几步远又转过身大声喊:“该换个活法了——”丑儿听着这如百灵鸟般甜美悦耳的声音眼圈一热,眼前如蒙上一层薄纱,泪水叭嗒叭嗒落下来。

  黄龙镇大街又恢复往日的平静与热闹,街上大姑娘小媳妇依旧开怀地格格大笑,给这古板的街面带来不少快活,也给雪后冰冷的天气平添些许温情。闲来无事又未到晌饭时,龙甲先生干脆带戏班一起逛街,享受一回这个小镇的乡土风情。龙甲先生望着街上无拘无束的女人很是不解,京城女人打死也不敢这般放荡。有人告诉他,黄河口女人生来性子就烈,如若看上你,当街扒你个净光那是常事。龙甲先生听得心颤,生怕惹出是非,便止步转身带人回返,背后却听得一阵格格的笑声。

  秋家屯位于黄龙镇以东七里,之间是片空旷的原野,因这里从春天到秋天遍地长满黄须菜,当地人叫黄须坡。冬日里的黄须坡又是死一样的清冷,遍野血红的黄须菜早已覆盖于瑞雪之下,只有那枯黄的芦苇依旧矗立在空荡的雪原之上。簇簇的红柳丛也只剩下细滑的红枝条,孤孤单单盘踞在沟岭上瑟瑟抖动。丑儿走出黄龙镇走上这雪未融尽的羊肠小路上,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禁不住打一个冷颤。小路拐弯地儿,突然跑来一新娘子打扮的姑娘,差点与丑儿撞个满怀,远处几名壮汉拼上命地向这边跑。姑娘见到丑儿便上气不接下气地乞求:“能帮帮我吗?”知道姑娘有了麻烦,“跟我来!”丑儿拉着姑娘猫腰跑进路边芦苇丛,转眼不见了踪影。壮汉跑来,便也跟着跑进芦苇丛,一人高的芦苇丛,转来转去也就百十步大小,可壮汉们找了半天,就是不见个人影,只得丧气地原路回返。等那帮人走远,丑儿与姑娘又从这片芦苇丛中探出头。原来,丑儿认得姑娘,姑娘也认得丑儿。姑娘长舒一口:“谢你了!”丑儿望着这位惊恐不安的姑娘:“白龙彪不是人玩艺儿,跑了就对了。”

  原来,姑娘叫采儿,今年十五岁,长长的辫子,纤瘦的身段,一副清纯善良的脸面,眼神中流露出过多的焦虑与忧伤。采儿六岁那年娘就饿死了,爹是游手好闲之人,娘去世没出半年,爹又给她找了后娘,后娘与爹一样的懒,等采儿十岁那年,爹又染病不治身亡,生活所迫也让她过早地成熟起来。眼看采儿长得如花似玉越来越出息,后娘觉得她值钱了,便偷偷托人说情,卖给白龙彪为妻,这事轰动整个黄龙镇,都骂后娘不是人。今儿个正是白家迎娶之日,生来就有着倔强性格的采儿哪吃得消这般委屈,趁在堂屋独自一人换嫁衣之机从后窗户逃脱,也便有了刚才一幕。

  采儿望着丑儿,那眼神充满迷茫,流露着乞求。丑儿看得出采儿心思,知道自己眼下没法再帮她,便劝说道:“离开这儿,或去亲戚家躲躲,过两年再回来,日子会好的。”丑儿从怀中拿出那个还是热乎着的包子递给了采儿,采儿不要,丑儿硬塞到采儿那冰凉的手中:“走吧,路上吃。”采儿将包子揣到怀中,便转身向太阳落山的方向跑去。

  采儿跑远了,一身红妆在雪地上飘动,如一烛跳动的火苗在茫茫原野上飞舞,那烛火苗越来越小,慢慢消融在雪野之中。

  牛家大院是一阔绰的四合院,院西有一大门通向后院的马棚猪圈与晒粮场院,仆人们出出进进正在忙活,牛绍堂站在院中指东道西发泄着满腹的牢骚。范寿先提着篮子匆匆进了大门,小心地来到牛绍堂身边:“老爷,你要的包子我送来了。”牛绍堂没好气地喝一声:“来人,点数个儿。”马老七跑过来,从范寿先手中一把夺过篮子,撂在地上细数起来,数一遍,摇摇头又数一遍:“老爷,咱要的可是十个吧!”范寿先有些慌神:“不对吗?”马老七两眼一瞪指着篮子:“自个数!”范寿先心中一颤,慌忙蹲下来,数一遍又数一遍,脸色顿然蜡黄,身体哆嗦得厉害,插在篮子中的手也有些不听了使唤,里面确实少一个。

  牛绍堂知道出了差子,这下有出气的地儿了,于是哼哼一笑:“范掌柜,天有这么冷?”范寿先话都说不成块儿:“真是活见鬼了,我包的可是正好的,咋就少一个呢……”牛绍堂终于板起了脸:“少一个不要紧,回去拿来,别耽搁京戏班吃!”

  范寿先只好急匆匆赶回食铺,不住地唠叨:“明明够数的,我还没老糊涂。”正在铺子中拾掇的梦芸见爹脸色不对,满不在乎地说:“少一个少收一个的钱不就完了。”范寿先苦笑一声:“说的轻巧,他是牛绍堂,会披皮的,一个包子能要咱爷俩命啊!”梦芸看爹着急的样子寻思半天,随便说一句:“那包子我吃了。”范寿先一听差点摊在地上:“这可惹下天来了!”

  天已正午,再蒸来不及,范寿先只得硬着头皮试探着又进了牛家大院。站在院中的牛绍堂见范寿先空手而来,心中暗喜,口气突然温和起来:“包子带来了?”“老爷,是这样……”范寿先正想解释,却被牛绍堂打断话茬儿:“这虽说是个包子,也算是笔债,是债就得还!”

  “这个……老爷……”范寿先两眼直直望着牛绍堂,嘴唇不住地抖动着还想央求什么。牛子东乐哈哈地走过来:“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范寿先怯生生地问:“啥……啥个主意?”牛子东得意地:“把你家闺女嫁于我!”范寿先急了,一口回绝:“我闺女还是个小孩子。再说了,一个包子换我闺女,这也不公啊!”牛绍堂即刻瞪起眼珠:“先回去寻思,天黑之前回个话!”

  在这街上虽不是同类门户,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梦芸是个十分出息的闺女,长得俊听话又勤快,牛绍堂虽说年纪不小,可一天到晚让山珍海味闹得魂牵梦萦,早就打起了梦芸主意。范寿先走了,又怕儿子碍事,牛绍堂支招先让牛子东去临海县城里“牛家粮行”看看。牛子东还小,并不知道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是啥药便也就匆匆动了身,出门前还说上一句:“爹,别让那妮子跑了!”牛绍堂不耐烦地:“走吧,这回跑不了她!”

  范寿先如丢了魂般又匆匆回到食铺,一屁股坐下来,半天没能说话,有些话也没法与闺女说。看着爹那一脸无奈的样子,梦芸依旧瞒不在乎:“不就个包子吗,大不了一篮子包子都送他。”

  范寿先只好一五一十将牛家意思说了。梦芸一听火了:“让我送死?”范寿先坐在凳子上一个劲地叹息:“老螃蟹就是活扒皮的主儿,看来这回真的躲不过了。不过要是嫁到他牛家,也许日子能过得好点,街上巴结都巴结不着的事。”梦芸发起脾气:“谁想巴结谁巴结,我不去!”范寿先眼巴巴望着梦芸,深陷的眼窝都红了:“闺女,这或许就是命吧!”

  望着爹那绝望的眼神,梦芸心里很不是滋味:“要是这样,还不如去死!”范寿先如在自语:“你娘走的早,我也老了,这兵荒马乱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能闭上眼吗,听爹一句话,去了以后不行再说。这回看来真是闯不过了!”一向孝顺的梦芸再没了话说,站在那儿寻思片刻,随后到她睡房,随便收拾几件衣裳用包袱一包,来到爹面前:“爹,我去!”

  范寿先松一口气,但他额头的皱纹似乎又增添几道。他领着梦芸进了牛家大门来到牛家客房站到了牛绍堂面前。坐在八仙桌前正喝着大茶的牛绍堂一见到梦芸,阴沉的脸上顿然起了光泽,两眼也睁大了一圈,对梦芸劝说道:“爹把你拉扯大不易,听话才是好闺女。既然来了,我先调教调教,等过些日子把亲朋好友都请来,再摆酒席举办个仪式,算是明媒正娶。范掌柜,这笔债算是清了,你可回去了!”牛绍堂那色淫淫的眼神让范寿先心里发毛,心如针扎。而梦芸看到老螃蟹这双如野狗见到生肉时的那副目光感到一阵恶心,她盘算起来。范寿先不舍地望着梦芸:“孩子,听话!”说完,深邃的眼眶红了,虽说范寿先极力掩饰,两颗泪滴还是落在了地上,他低着头迈着沉重的步子艰难地迈过牛家客房这并不算高的门坎。范寿先一出门口,牛绍堂急迫地凑到梦芸跟前,一双贪婪的目光直勾勾地打量着那张稚嫩如水的容颜:“来到我门里,可别不知晓规矩。今儿个子东给我惹了麻烦让我很是生气,我把他支走了。儿子不在家,我先来教你如何伺候男人。”梦芸终于明白牛绍堂打的是怎一个算盘,心中腾地升起一团火,但她又想到,眼下不能莽撞,先须冷静而后动,于是强堆笑脸,装出娇滴滴口吻:“能进老爷家乃小女之福气,不过今儿出门急,有件有紧的衣裳没带上,我得再回一趟家取来,也好一心一意伺候老爷少爷!”这时马老七也从外面走进来:“在老爷家怎能让你自个跑腿,我替你去取便是。”马老七是担心梦芸走了回不来,老爷会朝他刹气。

  马老七说话时可能凑得梦芸近了些,梦芸抡起巴掌狠煽过去,那响声清脆响亮,打得马老七有些懵:“你……”梦芸气火火地指着马老七鼻梁尖大吼:“你个流球!”马老七后退一步,摇着头不知说啥是好。这一耳光倒是引得牛绍堂难得哈哈大笑一回:“既然回去拿件子衣服,路又不远,快去快回便是。”马老七摸一把留有掌印的脸,肚皮一鼓一鼓。梦芸朝着马老七嫣然一笑:“自找的!”

  梦芸先是将带来的包袱仔细地放到一角的桌上,接着嘱咐道:“老爷可给我看好了,里面有钱还有爹送给我的陪嫁!”牛绍堂一笑:“放心吧!”

  梦芸大大方方走出客房走出牛家大门,一切正如事先想好的一样,她先是向范家食铺方向走出几十步远,边走边悄悄回头看一眼身后,此时并无人跟随,于是突然如脱缰野马拔腿便向一胡同拼命跑去。梦芸刚刚跑进胡同,马老七也正巧走出牛家大门。街上生意人车水马龙,马老七站在那里翘首一望未见梦芸影子,但他此时也没有在意,只是脸上那五个红红的指印还清晰可见,麻嗖嗖的感觉驱动着他赶紧转身回了牛家,让人见了不光彩。

  梦芸走出牛家后,牛绍堂盯着桌上摆着的那个包袱正在做着白日美梦,是雪妮从她闺房中凑了过来给浇了一盆凉水:“爹那位新娘子怕是跑了!”牛绍堂瞪一眼雪妮,用他手中拐杖一指桌上包袱:“包袱还在,她往哪跑?”雪妮冷冷一笑没有再言语,只是将包袱打开来:“那你就看吧!”牛绍堂一看,这下傻了眼,包袱里包着的全是些不能再穿的破旧衣物,牛绍堂顿然大吼:“老七——”

  雪妮格格大笑着走出去,笑得是那样的开心,牛绍堂只是两眼瞪着雪妮没了话说。

  范寿先回到食铺,丢了魂似的一屁股坐在那里发起了呆,眼前空空荡荡起来。正当范寿先焦虑不安之时,马老七带人一步闯进。见马老七那气势汹汹模样,范寿先纳闷,慌里慌张地:“马七爷,你……还有啥事?”马老七两眼一瞪,在食铺中东转转西瞧瞧:“你闺女呢?”范寿先一听急了:“不是送到你老爷家了吗?”马老七恶狠狠地:“她说回家取衣裳,都大半天了,至今未回。”范寿先不安起来:“马帮主,孩子没回来啊!”马老七一拍桌子:“要是找不着你闺女,我先来收拾你!”范寿先又气又急:“你牛家也不能不讲理吧,要是我闺女有个三长两短,我还跟你老爷要人呢!”马老七贴着范寿先脸面从牙缝里挤出:“不会是你个老东西设的套儿吧,怕老爷跟你家要那个包子,先是将闺女送去,又唆使闺女偷偷溜掉。也罢,你先关门找闺女,找到闺女送到老爷府上啥事没有。要是找不到闺女,你老东西这死就快点了!”范寿先又想发火,可听着马老七的口气,看来闺女真是跑了,此时范寿先心里倒也踏实起来。马老七带人走了,范寿先平静地坐在那里盘算着。

  街上离范家食铺不远有个专卖乐器的门店叫凤阳琴店,掌柜的叫刘凤阳,是位善良忠厚的生意人,与范寿先也算在街面上的老交情,有事无事常凑到一块喝个茶拉个呱儿,毕竟都是贫寒人家。听说范家食铺出了事,刘凤阳急忙来到范寿先身边劝慰:“老哥,快点拾掇拾掇到外面躲躲吧,保住孩子就是咱的福。”刘凤阳这么一说,范寿先如梦方醒,刚才还是提着的心此时也就坦然了。

  梦芸从牛家不远的那条胡同拼命跑到黄须坡,回头看一眼身后无人追来,站在黄须坡倒吸了一口凉气。

  秋家屯是带着鲁省北方鲜明特色的古村落,大街小巷蓝砖蓝瓦拐弯抹角错落有致,从黄须坡走进村大街,不远处座北朝南一处不算大的门楼,这便是丑儿家。走进丑儿家,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几间北屋,东屋有间草棚,西屋泥坯搭建而成。家虽简陋贫寒,但里里外外拾掇得十分规整。丑儿回来了,年迈的老娘也正好把饭做好。饭桌上,丑儿把自己想外出学艺的打算告诉了娘,娘听了高兴起来:“翅膀硬了就该远飞。”望着娘亲那一头的白发与深邃的眼睛,丑儿不住地叹息。娘看出丑儿心思,拉下了脸:“一直守在娘身边的孩子没个有出息,我还能动,家里还有你婶子与香香妹妹。想过好点,就得走出去学本事,要饭那是老人孩子的活,那是没法子。想要一辈子饭,娘就白养你了。”

  娘说的香香叫秋香,是婶子的女儿,她们都是好人,家中只要有好吃的,婶子就打发秋香给丑儿娘俩送来。娘这么一说,丑儿心中踏实了许多,没等吃完饭便走出家门准备到街面对门的婶子家去招呼一声。刚出家门口,梦芸也正巧拼命地跑来:“丑儿,能帮帮我吗?”梦芸喘着粗气,说着又回头看一眼。丑儿领梦芸进了家门,梦芸一进门便将在牛家发生的事告诉了丑儿。知道一个包子竟给范掌柜惹一个这么大麻烦,丑儿后悔莫及。

  丑儿看着梦芸又望一眼脸上挂着笑容的娘,便认下了这个妹妹,娘也认了干闺女,梦芸激动得热泪流出。这么多年,每当看到有娘的孩子时,她是多么的渴望自己也能有个娘;每当自己躺在被窝里,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有一个娘,与娘一起在被窝里拉呱,向娘述说自己心里话。这回自己终于有娘了,梦芸流着泪水,望着老人那副可亲的面容,在老人跟前扑哧一跪:“娘,闺女给您磕头了!”老来又添闺女,丑儿娘眉开眼笑,合不拢嘴。丑儿更是兴奋不已:“天上掉来的福气,这下我有妹妹了!梦芸妹妹,就住在这家里,这儿离镇上远,只要出门小心就不会有事,我到外面闯一闯学上两手,等我回来咱一起对付老螃蟹!” 

  梦芸在丑儿家住下了,娘有了照应,丑儿终于可以放心出门了,他要去戏窝子学唱,如京戏班一样去登台演唱赚钱养家。可学唱总得有把琴,空手是不行的,买琴弦是要花钱的,可自己没有。没办法,丑儿想到去借,要借就得去镇上凤阳琴店找刘凤阳叔。丑儿去过琴店,掌柜刘凤阳也十分的喜欢他,总是夸他有能耐。丑儿硬着头真的来到凤阳琴店,刘凤阳听了惊喜,一街要饭的,终于有个想出人头地的了,于是慷慨送他一把坠琴。这琴虽说有些陈旧,声筒还一道划痕也算个记号,可它是一位老琴师留下来送给凤阳琴店的镇店之宝,音正质纯好用得很,被多少懂行的人相中,可大叔说什么也没有卖,丑儿感激不尽:“日后一定报答刘叔之恩!”

  一切备齐,丑儿背上行囊与娘和梦芸打个招呼,就这样匆匆而去。临行前,娘嘱咐道:“长大了,不能再喊小名,你的大名秋正红是正卿哥在你出生那年给起的。那时外面黄须菜都红了,很是好看。想着,在外不能多事也不惹事,实在不行就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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