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挣扎与背叛
延陵城西郊的城主府。
书房内一个男子坐在椅子上，嘴上叼着一根雪茄烟，他的双手轻轻搭在桌面上，吐出一口烟雾，听到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皱着眉头，问：“是彦儿吗？”
“是，舅舅。”
“进来吧。”
弥彦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校服，他轻轻推开门迈步走进去，又疾行了几步，抬头看向桌面后这位威严的中年人，又赶忙低下头，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舅舅，我听说炎教官将姬夜带进了城主府，我想看看他。”
“嗯？”这位中年人正是延陵城的城主高黎，他取下嘴上的雪茄，放到桌面的烟灰缸上，再用食指敲了敲。
“您同意了？”弥彦不确定自己舅舅的意思，再次确认地问道。
高黎没有立时回答，他看着这位心爱的侄儿，见他脸上浮现着欣喜，又转为了忐忑，脸色一沉，不悦地呵斥道：“我让你进军院，不是让你结交这种朋友。”
“他不一样，他懂我。”弥彦的心再次被提起来，他担心自己的反驳会造成不好的影响，语气又柔和地说：“他和我一样都是大家的英雄。”
“英雄？”
高黎脸上浮现一抹玩味的笑容，略带嘲讽的意味，说：“这样的英雄，我要多少有多少。”
弥彦低下涨得通红的脸，他习惯了在这位威严的舅舅强横，可心里为朋友的心却越烧越旺，咬着牙说：“他是我做好的朋友，请您放了他。”
“彦儿，你注定会成为一个大人物，他只是一个小人物，别把感情随意的乱放。至于他的事，实在牵扯太多了，他必须尽快处理掉。”高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压下心里生出的火气，语气却越来冷冽。|
“怎么会这样？”弥彦想起来时见了炎教官，是他告诉自己姬夜的生死在舅舅的手里，才赶来特地请求，没想到却遭到了舅舅的训斥。
尽管这种训斥从小就有，可弥彦还是硬着头皮求情道：“姬夜，他多次从异族手里救了侄儿，您也不希望我做个无情无义的人吧？”
首次见到侄儿在自己面前坚持，高黎心里说不上高兴还是生气，顿了一下，他从桌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材料，扔到桌子上，说：“你看完后，把意见告诉我。”
弥彦不知道舅舅的意思，顺从地将文件拿起来，仔细地看完，他内心泛起了巨大的波浪，姬夜竟然是在这么艰险的境地逃了出来，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向舅舅，轻咬着嘴唇，说：“他是无辜的。”
“彦儿，你要记住，评判一件事不能看它是否正义或邪恶，牵扯的人是否无辜，而是是否能给自己最大的利益。”高黎清楚这种潜世规则不会出现在书本里，而是需要几年或几十年的历练才会懂得。
“可···可是···”
见他说话支支吾吾，高黎生气地直接打断掉：“这些失败的波基林家族会轻易接受他活着的结果吗？万一成为两族战争的爆发引线，谁来承担这结果？我不能因一个人去赌这延陵城千千万万的人命。”
“这···”
“这件事一旦被军部知悉，他们更会销毁这件事所牵涉到人或物，其中有可能也包括你。”
“啊，怎么会这样。舅舅，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弥彦被这一系列的假设和问题弄得哑口无言，心里更是乱成一团。
“能救他的在你，而不是我。”高黎眼睛直盯着弥彦，见他惊讶的狂喜又努力压抑的表情，摇了摇头继续说：“按照原先的计划，将你和他塑造成军院的英雄，可是他活着回来了，就需要改变一下情况，你依然是英雄，而他只能身败名裂。”
高黎的话句句都让弥彦心惊，一次次冲击他的道德防线，那些公正、仁慈、友情在利益面前竟如此软弱？还想要反驳一下舅舅，他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说：“这对他不公平？”
“你记住，他能活着就已经算公平了。”高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指着弥彦严厉地训斥，他没想到自己如此苦心的指导他，他还是这样抱着那些所谓的‘公平’，实在太不懂事了。
弥彦吓得脸色发白，眼睛有些发黑，好似看不见前面的东西，仿佛看到好友嘲讽似的看着他。
他感到双肩被人抓住，睁开眼睛是一脸担忧的舅舅，黯然地说：“您的计划需要我做什么？”
“这就对了，彦儿，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成长。”高黎欣慰地笑了笑，只有经过这种心灵的冲击，人才能不断迈入成熟，把他拉到一把椅子上，将已敲定的计划告诉了他。
弥彦跌跌撞撞地走出城主府，摇了摇恍惚的头，举起手向自己扇了几巴掌，又发出几声大笑，又迈步向着关押姬夜的地方走去。
每接近姬夜一步，弥彦的紧张就加快一分，直到推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向里面望去，见到姬夜蹲坐在地上，他赶紧跑上前去，收回了想要拥抱姬夜的手，直到感受到对方熟悉的臂膀。
“你小子进来也不带点吃的，我都饿死了。”姬夜为了打消弥彦的担心，故意让气氛不那么沉重，故意说些轻松话。
“那能呢。”弥彦连忙招呼过来一个看守员，从他手里取过一个大饭盒，放到姬夜的手上。
见他吃得香甜，弥彦才真正笑了起来，说：“无论未来怎样，你都是我兄弟。”
“那当然了，只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这鬼地方？”姬夜接着又抱怨了这里的卫生和吃食，又拿饭盒下面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快了，只是···”
见弥彦没有说下去，姬夜直接问：“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官方发布了关于你的事。”弥彦顿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姬夜见弥彦又低下头，似乎不敢看自己，又见他迟疑着，他笑着鼓励他：“说吧，再坏不过砍头而已。”
“可能比砍头还要糟糕。”弥彦越说越小，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担心姬夜知道后的反应。
姬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看来这炎教官非把我往死里逼。”
“他只是一个参与者或者实施者。”弥彦说。
“说吧，官方发布了什么？”姬夜实在想不出比死亡更糟糕的事。
弥彦深深吐出一口气，对姬夜说：“城主府发出通告，已确认你是波基林族安插的奸细，并企图协助异族偷袭延陵城。”
“放屁，他们还真能颠倒黑白，前一刻打造英雄，下一刻变成奸细。”姬夜嘲讽地大笑几下，接着问：“他们是怎么自圆其说？”
“他们昨天彻查了你的家，找到两颗火源石，这就是成了你犯罪的赃物，再加上炎教官的认证。”弥彦据实把情况对也姬夜说出事情的大概。
“他们又给了我什么判决？”
弥彦见姬夜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焦急地来回走，嘴上挂着熟悉的嘲讽笑容，回答道：“你被判流放，在墨锁阴狱里接受40年的刑期。”
墨锁阴狱位于人类北方海洋上的一块小岛上，常年有军部潜艇巡视，里面关押着所有伤害人类或叛变的重刑犯，最著名的事件是两年前的暴乱，死伤多达900多人，里面跟人间地狱般。
姬夜想到这个地方的情况，就认定这些人根本把他整死，停下脚步问弥彦，道：“我什么时候会被送离？”
“还没发布。”弥彦说完就一把抱住了姬夜。
啪啪啪
一阵拍掌声响起，走近一个挺拔的身影，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笔直地走向姬夜二人，嘴上说：“真是情真意切，好让人感动。”
“炎朗”
“炎教官”
对这二人分别的称呼，炎朗根本不在意，他对着弥彦叹了口气，说：“我本不该出现，可是我有义务为曾经骄傲的学生解说一番。”
弥彦好像意识到对方要说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用祈求的语气说：“炎教官，连最后的友谊也要扼杀吗？”
“不要求他，这种人只知道利益，他这种冷血人，怎知友情的珍贵。”姬夜立刻插话说道，又加了句：“弥彦，不要失去骨气”
“哈哈···”炎朗笑了起来，用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转头对姬夜说：“友情只是两个字，绝境时，又能坚持多少。”
这话令弥彦更加感到羞愧，他低着头，当他再抬起却是一双通红的眼睛，对着姬夜疯狂的喊道：“是我，是我背叛了你，背叛了友情，在大家面前指证你是异族的奸细。”
姬夜呆呆地跌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的好友，他现在一副狰狞的面孔，胡乱地大喊大叫，最后也跌坐在地上，脑袋深深埋在双腿间。
炎朗无声地退出来，来到城主高黎面前，似乎有些不忍地说：“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如果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起，我就没必要把精力放在他身上。”高黎取下嘴里的雪茄，在桌面上烟灰缸里捻灭，眼睛却盯着屏幕里坐在地上的弥彦，自言自语地说：“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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