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煮酒论经
书殿文赛已经开始,四周噪杂的声音悄然安静,气氛凝重。
人生是否精彩,很多时候在于最开始的选择。
选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种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感情,或者机遇。
所以往往日后的境况如何,就在于当初的选择。
文赛这种每年一届的重要比赛,亦是一种选择。
很多青年少女选择过来参赛,不管结果如何,都可以增长见识。但如果胜出的话,奖励的话可就丰盛了,即是可以向书殿提出任何一个要求。
这一个要求,很大程度上可以令一个普通人超凡脱俗。
这就是四大圣地的魅力,一个简简单单的举动,都能够令得修行士或者普通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场地并不算很大,围绕着摆了几十张小书桌,坐满了来自各方各院的参赛选手。
有东海阴阳家代表,上官晴鱼。
天宇家族代表,天域迦南。
幽朝文曲院代表,九荆,施山南。
……
其中也有很多旧门阀,新权贵的家族代表赫赫在列,以及一些来自修行界不知名的世家或宗门子弟。
当然,风鼬也在其中。
她不是来参赛的,她是替唐修过来夺取煮酒论剑的名额资格的。
唐修早上写了一封信笺,信笺里面的内容是一篇诗句,让她在煮酒论经环节上念出来即可。
煮酒论经是文赛的决赛,只要进到了这个环节,哪怕之前默默无名,也能在天都一夜之间名声鹊起,成为名气不小的青年才俊。
一些怀揣梦想的人,都希望通过这种机遇来让自己一夜之间爆红。
因为只要人红,便有着很多机会修行或获取利益。
所以这也是一种手段,但成功与成名,又何尝是一件易事呢?如果本身真的没有本事的话。
当观赛的人看到正襟危坐的众多参赛选手,所以很多人会认为唐修也来参赛。
因为最近震撼天都的事情莫过于唐修挑战天宇迦楼,然而很多人都没能从中找到他的身影。
有些人不禁暗暗失望。
然而现场只有上官晴鱼明白,在这场文赛里,唐修叫风鼬率先前来,其中肯定又有着某种意义。
她有意无意的望了一眼风鼬,对方淡定的坐在书桌前,已经摸出了一张信笺。
煮酒论经,十二个名额晋级赛在即。
主持文赛的邙千骨先生,将手中的名录扫了一遍,然后随意的抬手,比试台周围开始有一股数量庞大的灵气涌来。
然后,场地中央,一个约莫两丈高的酒炉被缓慢托起,然后离地往空中升起。
周围观赛的人惊呼出声,被邙千骨这种手段折服,这个两丈高的酒炉无论怎么看,重量都不会轻到哪里去。
邙千骨先生竟然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偌大的酒炉如同鸿毛一样轻轻的飞腾而上,观赛的人根本无法淡定下来,神乎其技。
他们都清楚,能够主持文赛的人都不简单,更何况从书殿后院这个圣地出来的守院人。
所有没有人怀疑邙千骨先生是名副其实的修行王宗师。
因为这种随意挥手间,就能将天地灵气汇聚而来,凝成一股莫大的力量的手法,只有修行王才能具备。
修行王是第七境修行宗师,无论放在哪一个时期,都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因为一个修行王,已经拥有屠城的能力。
酒炉升起,青色的火焰也跟着在炉底熊熊的燃烧起来,火光漫天,,映在那些观赛的人脸上,竟然有股火辣辣的刺痛。
而附近的温度也在瞬息之间提高了几分。
青色火焰燃烧,里面清澄的酒水不久之后开始有个气泡冒了起来,香醇的酒气开始弥漫。
“文赛初赛,亦是煮酒论剑名额赛,现在开始。”
邙千骨先生这时才扯着嗓子道,“十二个煮酒论剑名额,从你们这么多人当中选出十二句老夫回答不了的经文来当作通过,所以你们要抓住机遇,因为名额只有十二个。”
文赛向来不走寻常套路,所以和其它比赛的规则亦是有所不同。
每一届文赛的规定都是由主持文赛的人而定。
而这次文赛煮酒论经只有十二个名额,亦是由邙千骨先生来定。
而每个参赛的人,都有三次机会,如果自己所选的经文三次都被邙千骨先生说出来处,则被淘汰出局。
而只要有一篇经文邙千骨先生说不到出处的话,都可以晋级。
规则非常简单。
然而细想之后,要夺得煮酒论剑的名额,却又非常困难。
书殿的藏书号称天下第一,各种经卷,典籍数不胜数。
邙千骨先生是书殿后院守院人,谁也不清楚他的年纪,自然谁也不知道他的读书量有多少。
所以在很大程度上,给参赛的人莫大的压力。
在这种一半运气,一半功底的比赛上,对谁都公平,对谁都不公平。
书殿就是这样,任凭个人脾性的喜好来决定每一届的文赛。
这时,场中有人站了起来,是一位清瘦的少年。
顿时,全场目光汇聚在那位少年身上。
“龙门剑窟,燕东城。”
这位来自灵山山脉,龙门剑窟的少年站了起来,他首先朝邙千骨先生行了一礼。
龙门剑窟位于灵山山脉,渭河边的山上,地处奇特,凶险,有着大小剑窟千余座。
每个剑窟都有藏经,都有子弟在潜修。
龙门剑窟的历史与名气,比起通灵馆来说,还是微微稍逊一筹,但却是代代都产生天才子弟。
而这位燕东城,正是龙门剑窟这一代子弟的代表。
只是行了一礼之后,他恭敬的将想好的经文开始读出来。
“一舞龙剑娇如帝,如是…”
然而当他刚念完第一句,邙千骨先生已经面无表情,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道, “出自白蛇时期 ‘剑器行’的经文。”
燕东城面色一暗,但转眼就恢复正常,恭声道: “先生高明。”
此段经文的确出自剑器行,是白蛇时期一位杜姓修行王所作,藏在龙门剑窟已有一些时日。
他挑选这部经文作为参赛经文的原因,是因为在他看的认知中,这部经书并没有在修行界流传过。
然而殊不知,邙千骨先生竟然一语道破。
他躬身对着邙千骨先生行礼, “千骨先生,晚辈恳请歇息一会。”
煮酒论经十二个名额,每人都有三次机会。
燕东城输了一局,剩下两局机会,所以他非常的谨慎,并没有再此继续。
燕东城此举无疑是十分明智,他作为在场第一个试问经文的人,所以非常的慎重。
邙千骨先生没有反对,颔首点头, “书殿向来率性,你的请求准了。”
“谢谢。”燕东城再度躬身。
当他坐下,现场气氛变得沉闷,压抑。
周围看台亦然。
煮酒论经的名额赛才刚开始,然而因为燕东城输了一局,而邙千骨先生又太过神秘的因故,现场的气氛非常压抑人心。
顿时之间,很多人屏气凝神,四周鸦雀无声,简直落针可闻。
这时,又有人悄无声息的站了起来。
所有眼光再度汇聚在那人身上。
当看到那位身影的时候,观赛很多人的眼神如同被铁钉狠狠钉了一下,然后失魂落魄一般。
因为站起来的人竟然是上官晴鱼!
今日的上官晴鱼穿着一身白衣,冰清素洁,肤如凝脂,她只是随意的站起来,就如同从画中走出的美女,惊艳四座,完全征服在场所有青少年的心神。
在场很多人听过上官晴鱼的名字,但确实很少人见过她的真人。
“晚辈上官晴鱼,见过邙先生。”上官晴鱼行礼。
自来到天都之后,她几乎每日都来书殿,虽然素未谋面,但对于邙千骨先生这位守院人却是从小耳染目濡。
在东海祖山的时候,她的家师亦是说过邙千骨先生的事迹。
上官晴鱼再度恭声道,“久仰先生大名,晴鱼替家师向你问好。”
“好说。”邙千骨先生望了她一眼,平平淡淡, “文赛在前,闲事日后再聊。”
书殿是四大圣地,昔日与东海祖山,幽朝天王庭齐名。
自然而然的,上官晴鱼的老师仓央师人,亦是与书殿这些老家伙相识。
上官晴鱼自然知道有些事情点到为止,不然会让人误以为在攀交情旧谊,所以她将经文念了出来。
“山为樽,水为沼,阴阳不出,修行不归?…”
这段经文非常晦涩,上官晴鱼念得非常慢,但口齿清晰,声音清脆。
记载这段经文的经书,一直藏在东海祖山,是一部无名经书,上官晴鱼研究多年,查阅很多资料,依旧没能查出经文的具体出处。
而从这几句晦涩的经文来看,很大几率是老一辈的阴阳家所留,如果能得到全部经文,对她日后的修行有着难言的好处。
果不其然。
邙千骨先生思量了一会,眉目微皱,然后方自开口, “不简单呐,这部经文是出自阴阳家毕师人的 ‘鱼符上文’。”
上官晴鱼娇躯微震,心神激荡,想不到这竟然真的是 “鱼符上文”!
东海阴阳家昔日有一位天资宗师,曾得阴阳家无上信物 “鱼符”,借此修行至第八境,境界高深,威名赫赫。
在白蛇时期,就是这位叫做毕师人修行宗师,将东海阴阳师的高度提升到了与修行士平齐的地位,由此可见此人的绝代风华与能耐。
上官晴鱼曾经深深怀疑过这段经文就是毕师人所留。
然而那都只是猜测。
直到现在,亲眼所见,亲口所听到邙千骨先生的确认,她才完全确定下来,心灵舒畅。
这种感觉如同在修行道路上迷惘的时候,突然被智者点出迷津的感觉。
所以上官晴鱼无比感激,深深行了一礼,虽然这一局输了,但她并没有感到任何的失落。
而她也并不打算歇息,而是继续第二句经文, “连天九疑,平地十惑,人间三教九流风靡时…”
邙千骨先生听得直皱眉头,当上官晴鱼念完之后,他还是没有想出来经文的出处,所以他微微回礼道, “上官晴鱼,晋级。”
其实邙千骨先生从第一句就已经可以判断出,这并不是剑经典籍,而是民间流传的一些野史,所以他真的不知道出处。
上官晴鱼晋级。
当这几个字从邙千骨先生的口中吐出的时候,现场压抑的气氛瞬间得到释放。
“厉害啊,真不愧是东海阴阳家的天才少女。”
“读出来的经文晦涩深奥,不但常人难以领悟,就连邙千骨先生亦是无可奈何啊。”
“……”
煮酒论经十二个名额,此时已经有一个人晋级。
上官晴鱼的晋级,风鼬并不感到意外,他收回看着上官晴鱼的目光,然后缓慢的站了起来。
他依然带着鼠首面具,披着黑色斗篷,样子相当冷酷,单单这造型已经让看台所有人眼前一亮。
风鼬并没有第一时间念出唐修所给他的经文,而是躬身朝邙千骨行礼。
“我不是参赛者。”
邙千骨先生眉头一皱。
周围观赛的人更是疑惑。
不是参赛者坐在那里那么久,难道是因为想占个好位置观赛?
所以有些看不惯的人嘀咕着出声, “还不赶快下去。”
“在那里耍酷吗?”
邙千骨先生也是想开口说话。
风鼬这时望了望上官晴鱼,才接着开口道, “唐修今天有事不能亲自过来煮酒论剑的名额赛,但是他已经将参赛的经句准备好,托我今天过来代替。”
风鼬将手里的一封信笺拿出来,然后扬了扬,向邙千骨表明一下。
然而现场的反应又是一变。
“唐修?”
“是不是挑战天宇迦楼那个唐修?”
周围有着议论纷纷的声音蔓延。
天宇迦南的面色突然间一沉,死死盯住风鼬,原来这一切都是计谋,都是唐修设计让他出丑的计谋!
天宇迦南的心底冒起一股无形的杀气,拳头不由自主的握了起来。
而天宇家的管家徐文虚则是站在场外,眼神看着风鼬,闪过阴森,当他知道这是唐修的安排后,心底则是平静下来。
因为只要知道谁是主谋,那一切都好办了。
书殿文赛虽然没有明文规定禁止替人参赛,但这种带有微微轻视文赛意思的行为,以邙千骨先生的脾性,接下来风鼬恐怕会被赶出桃花岛。
只不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邙千骨先生已经开口, “你可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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