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通灵馆,洛灵
最无常的是天气，刚才明明还是晴天白日，只是瞬息之间，天空已然变得昏沉。
雨来得毫无征兆，漂浮的雨线从天而降，滴答在屋面上，水花溅起。
雨天一般都没有什么生意，原本可以睡个懒觉。
但唐修还是早早就起了床，喝了一碗白粥当吃过早饭。
然后开了店门。
店铺是卖面具的。
各种千奇百怪，五颜六色的面具挂满整间店铺，有戏子面具，灵兽面具，黑白面具等等。
一阵风从街外吹入，店内几十个悬挂在屋梁上的面具晃动，光影闪烁，让人眼花缭乱。
唐修挑了他常日戴的半叶面具，来到店门口旁的窗户，坐在板凳上，眼神往外看。
清晨，街道原本就非常寂寥，加上雨天，无疑添了几分惆帐。
一只被淤泥弄脏的蛤蟆从窗户下扑通扑通的跳过。
因为近来梅雨季节，导致水位暴涨，户部巷下方的黑水湖内有着很多污垢之物流出来。
想着王统的尸首这个时候应该被黑水河吞噬，唐修也渐渐放下心来。
王统的死，白羽堂无疑是如断了一只手臂的人，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事情，会变得棘手一些。
天都办案查案靠天宇司。
天宇司直达天命，司内任职人员超过三千，分布在隋地境内各州各郡。
自当朝圣上建立离宗以来，民间命案层出不穷。
这些任职的天宇司官员，每天都要面对不同的案件，忙得不可交加。
在百姓眼中，就是出了名 “天狗”。
天狗的意思绝不是褒义。
这些拥有非常敏锐查案意识的人，只要任何有一丝嫌疑的地方，他们都能够顺藤摸瓜，抓到凶手。
所以天狗不愧是天狗，破案能力非同一般。
但唐修自觉这件事情还算隐秘，天宇司一时半刻还查不出来，所以他又考虑战书的事情。
距离和天宇迦楼决战的时日尚长，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需要准备。
当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很多原本可有可无的事情都挤在一块的时候，无疑最让人感到思绪凌乱。
然而唐修知道，自己绝不能乱。
第一件事就是修行，想办法成为修行士。
书殿文赛也是很好的机遇。
文赛的冠军奖励可以向书殿提出一个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的意思既是可以进入书殿后院一观，亦可以在后院取走一部修行典籍用以修炼。
而且，听说亦都可以和桃花岛下那只千年老龟来一次亲密接触，譬如叫它载着遨游一次东海。
这些都是既让人感到刺激又兴奋的事情。
因为任何要求，足以让人联想到很多。
唐修亦然。
就在他沉默的时候，不管愿不愿意，还是有人最先收到了唐修挑战天宇迦楼的消息，然后登门拜访。
雨天，又是清晨的因故。
户部巷的街道浮着浓浓白雾，再加上不少住户烧火做饭，袅袅白烟和浓郁混淆，世界一片苍白。
整个街巷被烟雾笼罩。
一位窈窕的身影从巷口走了进来，在白雾中穿梭，依依稀稀，缥缈无常。
而这虚无飘渺间，人影越来越真实。
这是一位穿着学院绸袍，名叫洛灵的少女，约莫十二三岁。
他身上的学院绸袍，袖口上绣着一枚白色的云印。
云印似是天空飘浮的白云，清晰醒目。
然而洛灵的面容比这枚云印更加醒目。
醒目的意思往往是赞美。
唐修亦很久没有见到这样惹人喜爱的少女了，不禁出声问， “买面具吗？”
唐修没有想到第一个登门的竟然是一位这么可爱，靓丽的少女。
这位叫洛灵的少女眉宇间有淡淡忧愁，似是有迫在眉头的事，为之烦恼。
绣着云印袖口的学院绸袍，天都郊外仅此一家，那就是通灵馆。
天都郊外汇聚了大多数隋地修行宗门，因为昔日白蛇就是在那边讲座，久而久之，很多宗门就在那里因势而起。
最负盛名的正是四大圣地之一的灵院。
这些修行势力经过千年发展，有些已经沉沦，有些已经名存实亡，但灵院依然如日中天。
通灵馆亦是一个千年宗门，只是近几百年来，已经甚少出现天才。
近些年更糟糕，听闻通灵馆最为得意天才的李墓天和墨守璃，原本是可以和天宇迦楼比肩的人物。
但可惜的是，他们都输给过天宇迦楼，然后变成了痴呆。
洛灵没有留意到趴在窗台的唐修，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然后白眼道。
“这算什么老板，一开口就将人吓到，怎么做生意的？”
“做的是面具生意，又不是面子生意，干嘛要讨好人喔？”唐修摘了面具，一脸微笑。
通灵馆的子弟甚少能在世俗行走，洛灵既然能够天下行走，那就代表着有令在身，又或者是修行境界已达三境。
洛灵有些气恼，雨天出门无论什么人都很难高兴起来。
所以洛灵觉得碰到一个不会说话的老板，心情更糟糕。
“皮肉生意就皮肉生意。”洛灵撇了撇嘴，一点都不客气， “别人的面具店都是用皮革来做。”
“而你这家面具店却是拿真正的畜生皮来做，如果你说得出，你做的不是皮肉生意我就服你。”
洛灵有些不爽，所以说话含沙射影。
唐修不禁有些无语，面具这些最基本玩物，在这个少女面前，性质却是完全变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问题。
他不得不正脸观察这个语出惊人的可爱少女。
“说不出。”唐修站起来，认真道， “这可是事关面具店的声誉问题。”
所以，争执这个问题自然没有意义，赢与输的前提是要有利益在先。
如果没有利益之间的冲突，那么输赢又有什么所谓呢？
这都是过眼云烟之事。
当然，唐修也自然不会认为洛灵是故意刁难他的。
“呃。”
洛灵有些意外，对着唐修撇了撇眼神，却是没有继续再冷嘲热讽。
唐修不反驳并不代表没有能力反驳。
因为无论怎么说，唐修可是有着莫大的勇气挑战天宇迦楼，从这件事情来说，这就已经不凡。
天都有着很多自诩天才，或者胆识过人的修行士，然后当他们碰到比自己强的人的时候，却往往表现出来懦弱的性格。
所以洛灵懂得做人要适可而止，并没有再度开口讥讽，而是看着屋梁上，那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面具。
屋梁中间，悬挂着一排异常醒目的面具，都是一些较为常见的灵兽脸，但这排面具所表示的东西，那来头却是不小。
在天都，有几种面具是卖得最火。
白蛇面具是其中一类，因为白蛇讲座，教化天下的因故，很多人仰慕白蛇的无双芳华。
东海一黑一白阴阳面具亦是最火的一类，色彩单调，简约至极是一个原因。
而最大的可能是因为有着上官晴鱼这位美的让人窒息的阴阳巨擎，引得无数人竞折腰。
再有就是这十二巫神首面具。
十二巫神兽之所以如此受欢迎，这跟四大圣地之一浮屠宗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些用了十二种兽首当做原型的面具，在天都异常风靡。
皆因十二巫神卫的传说。
传闻十二巫神卫来自浮屠宗，一直在浮屠山的守山。
是十二个通灵兽变化成人身，可以口吐人言的存在。
“十二巫神卫的面具多少钱？”
洛灵扬手摘了一个龙首面具戴在脸上，原本可爱至极的少女瞬时间变得有些狰狞。
就如同一个美得窒息的少女突然变为魔鬼，露出两条弯弯的獠牙。
唐修直言， “一两黄金一个。”
洛灵轻轻揭开面具，露出一个眼睛，斜看着唐修，然后视线落在唐修手上的半叶面具。
“那你手上的半叶面具呢？”
“这个可不卖。”唐修淡淡的道， “不是金钱问题，已经事关个人喜好了。”
“通常我用过的东西，都不喜欢别人在用。”
“或者是我有的东西，并不喜欢在别人身上也能看到。”
洛灵解开面具，放回原处，道: “看来你不但是个疯子，还是个固执，追求完美的人。”
洛灵继续说，“你和天宇迦楼一战还剩两年时间，有什么计划吗？”
唐修有些意外的望着洛灵，想不到她竟然是第一个亲自说出这个问题的人。
唐修在宗律司对天宇迦楼下的那一份战书，无论她愿不愿都开始渐渐浮出水面，展露世上。
所以天都陆续有人收到风声，面前这位少女想必是第一波人。
“两年时间太长，就算有些计划，未必没有变数。”唐修静静的道。
洛灵颔首会意，继续道， “尽人事听天命这是必然。”
“但起码想好第一步没有？譬如找个宗门修行。”
唐修突然认真打量起洛灵来，觉得这位少女浑身上下散发浓郁的青春气息，她这年纪和自己说出来的话并不相符。
“你今天过来的意思莫不是想请我到通灵馆修行？”唐修皱皱眉。
“不错。”
洛灵坦白来意， “通灵馆两个痴呆，我们需要一个人来管教。”
“考虑了很久，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代通灵馆凋落是个不争的事实，而且馆内还有两个异常痴迷的子弟。
墨守璃痴迷机关术。
李墓天痴迷飞剑术。
这两个子弟天赋异禀，才华横溢。
然而因为昔日输过双双输给过天宇迦楼，导致痴迷，变成了痴呆。
唐修摊摊手掌， “有什么好处。”
授人以渔与授人以鱼的意义完全是云泥之别。
洛灵毫不迟疑的道，“通灵馆最大的秘术是可以让人连晋三境，达到通灵境界。”
“如果你能够做到，可以修行我们通灵馆的秘术。”
唐修不再淡定。
任何超过千年的宗门都有其厉害之处。
通灵馆正是其中之一。
秘术的意思是不传之秘。
或者是衣钵传承才能修行的经卷术诀。
让人连晋三境是通灵馆绝无仅有的秘术，最厉害之处是没有后顾之忧。
修炼一途，最怕就是隐患。
然而通灵馆连晋三境的秘术，是天下公认最厉害的秘术之一。
它的厉害在于能让一个普通人，顺理成章成为三境通灵修行士。
“就这么简单？”唐修道。
“就这么简单。”
洛灵继续道， “只不过，你得证明一下自己。”
“怎么证明？”唐修狐疑道。
“文赛冠军。”洛灵淡淡的道。
唐修沉默一下，虽然这不在自己的计划内，但这亦是一种修行，所以他首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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