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五点零六分，杨文飞奔到了食堂。里面人来人往，过道里和餐桌旁充斥着熙熙攘攘的同学，有大声招呼同伴的，有忙着占位置子的，有端着盘子找座位的，也有凑在一起讨论经习题或者聊八卦的。在杨文眼里这些都成了背景，他得找到中午那两个人。一下午都神情恍惚，好像缓过劲儿来了，脑子不发木了，可以竭斯底里，不对，是可以大喊大叫了。得找到那两人，冲他们喊最合适，更别说自己还有一卡车的问题。

　　“到这边坐！”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同时声音的主人扯了杨文的袖口向拐角方向用力。下意识地转身，看到了那两个同学坐在角落里看着他，杨文似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他们。至少他是这么打算的，差点推倒前面的人，被狠狠瞪了一眼。这时杨文才注意到拉他胳膊是个小个子女生。原本100个问题，现在变成了101个。

　　“坐吧！还记得我们不？　我是肖松峰，这是候枫，她是张颖婷”高儿还没等杨文坐下就说起来。

　　“我有好多问题不明白！”杨文比肖松峰还急，没等他说完，就赶紧接话。

　　“我说你们能不能慢点，有点逻辑性。”叫张颖婷的女生开口了，很厉害的样子。

　　“好吧，我先说。”候枫往后靠了一下，很有自信的派头。“我觉得们是一脚踏进了时间的漩涡，凑巧有人利用这个漩涡做了个游戏，应该是个很发达的文明，肯定比咱们人类强。”

　　肖松峰停了一下说，直视杨文问“可能性我都讨论过了，关键是要不要继续去玩，现在你也是一员，你有什么看法？”

　　“怎么为什么不去继续玩呢？我还没明白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杨文更糊涂了。

　　张颖婷开口了，“我们也不比你知道的多，他们两个单独各进去过一次，俩人一起去过一次，我自己去过两次。　就目前看，游戏的前半段就和传统沙盘游戏没什么区别，我爸去年带我去做过一个学期的沙盘，特了解。那个沙盘呢，就是拿玩具在沙盘里做游戏，看着幼稚，里面的理论深了去了。”说到这里她下巴似乎扬了一下。

　　然后她把头转向杨文，似乎是在对他一个人说“主要是后半段，太神奇了。我们讨论了一大堆可能性，现在大家非常想一起去。传统沙盘里本来就有团体沙盘的形式，应该可以行得通，至少大家互相照应，而且这样应该更好玩。”

　　“等等，别这么着急忽悠他参加！”肖松峰好像急了，“我说的那些可能性，你们不害怕？”

　　“害怕？什么可能性？”除了之前的问题没答案，现在又多出多好问题，杨文有更糊涂了。

　　“你们就没想法？万一这个游戏有危险怎么办？”肖松峰每一个字都发音发地很清楚，“你们听说过，射手理论和农场主假说吗？”说到这里似乎候枫和张颖婷都叹了口气，他俩都无可奈可，又有点不耐烦地向座位后移了一下。这可丝毫没影响到肖松峰的表达欲。

　　“这样的，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这两个理论。‘射手理论’是说有一名神枪手，在一个靶子上，每隔10cm打出一个洞。设想这个靶子上生活着一种二维智能生物，它们中的科学家在对自己的宇宙进行观察后，发现了一个伟大的定律：每隔10cm单位，必然会有一个洞。　它们把这个神枪手一时兴起的随意行为，看成自己宇宙中的铁律；‘农场主假说’一个农场里有一群火鸡，农场主每天上午11点来给它们喂食。火鸡中的一名科学家观察这个现象，一直观察了近一年都没有出现例外，于是它也发现了自己宇宙中的伟大定律：每天早上11点，就有食物降临。　它在感恩节早晨向大家宣布了这个定律，但这天早上11点食物没有降临，农场主进来把他们都捉去杀了。”

　　“这两个理论和我们的奇遇有什么关系呢？”杨文小心翼翼地问。

　　“有什么关系？你不明白吗？射手理伦，是说我们知道的理论受自己所在环境的限制。农场主假说，是说一开始看起来的好事，说不定是杀身大祸的铺垫。”

　　“行了，哪有那么恐怖”候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一只脚踏在了座位上，一只手搭着拱起来的膝盖，“人就是对未知冲满恐惧，自己吓自己的，那是因为无知。那个游戏室的名字叫‘时间结点’，明摆着就是里面的时间和我们的规律不一样。一个能利用时间交叉点的文明，那肯定很先进了。先进到那个程度，肯定不用暴力了。暴力都是无知的物种对恐惧的反应。”

　　“你说呢，杨文？”张颖婷，侧身盯着他。

　　“这个，嗯，我想去玩。不会不安全吧？　要不要告诉老师，太奇怪了...　...”

　　肖松峰腾一下站起来，“告诉老师？！这是我们的游戏，很多同学都去那个门口根本进不去。”说着说着他的脸红了起来“连我这种天天闷头学习，不参加班里活动的人都知道，这是咱们小团体的，告诉老师？！”

　　“我就是随口一说，当然不会了。说了也没人会明白。不告诉，不告诉。”看着肖松峰发火，还有点吓人呢。

　　“那我们就决定了，后天吃过午饭，在游戏室门口见！”张颖婷笑着说，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除了游戏室的事，我们关于别的都不清楚呢。要不要再问问其他同学什么的？”杨文还是不踏实。

　　“还用你说”这次张颖婷下巴扬得很明显，“办公楼什么时候开始装修的，那个时间段完成哪一层，每个活动室哪个老师负责，甚至老师的八卦背景都打听过了。至于这个沙盘活动室嘛，似乎由一个外聘的兼职老师负责。她要到两个半月后才来呢，我们先玩起来。”

　　“快走吧，没时间吃饭了，到小卖部买点零食。”肖松峰一边站起来，一边拎搭在座位上的书包。原来同学都都已经走光了，食堂就是三两个阿姨模样的人在远处打扫。

　　一边向教室走，杨文一边琢磨，看来别人也不知道啊，问是问不到答案了，也没办法做什么。既然什么也做不了，那就不做了呗，这么一想一下子轻松起来。看吧，问题还是问题，只要不想烦恼就没了。嗯，怎么觉得自己很有哲学家的天分，都有点崇拜自己了。想到这里时，已经走进了自习室，正对上英语老师有穿透力的目光，杨文赶紧低了头，坐到座位上，拿书挡着脸，假装苦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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