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福祸难料,生死亦然
夜幕总是伴随着异事降临,然而今晚也不曾例外。在片刻之前还缀满繁星的夜空,此时只剩下一轮皎洁的明月,耀着寒光孤独的悬挂在那里,显得格外清幽。可惜这份难得的安宁并没能持续多久,便被一句略带无奈却又暗藏一丝兴奋的话语给破坏了。
“呵,又离魂了。真是烦透了这种无聊的狩猎游戏,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在残旧的老屋之中,一个浑身充满了骇人气息的青年男子站在木板床边,对着躺在上面看似是睡着的人轻声说道。
天幕之上的月亮似乎也听到了这句牢骚,大概是好奇何人会说出这种话来吧,它调皮的让一缕月光顺着窗帘未被掩盖的缝隙遛了进去,正好映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的脸上。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人的脸,竟与站在床边的那个青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一个躺在床上,虽面无血色但却气息均匀,而另一个虽嘴角含笑的站在床边,却让人觉得他比从床上的那个更接近死亡。
忽然,阴风肆虐,将垂在窗沿下的白帘都吹得乱舞起来。站在床边的青年见状立刻收起了笑容,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纱窗向着楼下望去。原来残破的老式楼房下,还有着一大片早已空置不少的平房区。
而在众多小平房的包围之下,一座闪着微亮黄灯的老式的废弃供暖工厂,很是引人注目。工厂前面有着一条凹凸不平的石子路,那条路连接着通往各个小平房的岔路。本来一条不起眼的石子路放到平常也不显什么,可如今在这夜黑风高的气氛渲染之下,却也透露出一丝令人胆颤的寒意。
然而就在眨眼间,那条石子路上竟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那人身穿旧式灰色长衫,看似文质彬彬却面色不善,直愣愣的瞪着楼上正在往下探视的青年。二人双眸对视之间阴风更甚,大有掀翻这整片区域之势。
正当这场对视之战进入白热化的时候,屋内的青年突然一个快速转身,跑到了客厅拿起挂在墙面正中央的宝剑,箭一般的冲出屋朝着楼下跑去。而此时那个身着灰色长衫的人,也转身朝着前方的废弃工厂跑了过去。
拿着宝剑的青年不消片刻就来到了,方才那不知是什么来路的人站着的石子路上。但那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他的面前只剩下不远处那座闪着微微光亮的工厂。没有丝毫的犹豫,青年便也随之跟了上去。
刚跑了没两步,青年忽然一个踉跄,导致他尴尬的停住了脚步。要不是他的身手还算敏捷,恐怕此刻早就摔倒在地了。青年本以为是路上的石子绊住了自己,可没想到定睛望去的时候,却看到一个支离破碎的骨灰盒,就那么毫无顾忌的散在路面上。
青年见到此番令人扶额的情景,不由得偏头看向路旁的一间小平房,但并没有如他所愿寻到那抹幽亮,不禁眉头一皱喃喃自语道:“奇怪,那小子今儿个怎么歇业了?算了,还是等办完正事后,再回来找他算账。”说完,便将骨灰盒残骸踢至路边,而后接着朝那供暖工厂跑去。
要说这人倒霉起来还真是处处不顺,本应是以肉眼就可望到尽头的短暂路程,今晚却好像奇迹般的延长了许多,持剑青年愣是花费了不少时间,才赶到了工厂的大门前。
可能是那人事先就已安排好,也可能是这座工厂内早已没有东西可丢,这大门之上竟然连把锁都没有。青年不想再让这些无谓的思考耽误时间,直接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走了进去。
工厂院内萧条残破,多年未用的废旧机器,像是垃圾一样堆砌在院墙边,上面铺满了厚厚的尘土与一些不知名的物质。青年谨慎的向着厂房走去,大开的房门似乎早就已期待着他的到来。向内望去就看到本该修葺在院内的锅炉,却奇迹般的伫立在厂房内的正中央。青年小时就早有听闻,这座工厂因工业事故发生爆炸,不过好在并没有一人伤亡,但之后却因各种不可抗拒的原因,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废弃了。可现在看来,远不是那么一回事。
但此时的微妙处境,可不允许他再细思那些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出那位来者不善的客人,看看他到底是要玩些什么花样。
青年绕过那破旧的锅炉向着里面走去,却没想到这里面竟无一物,看上去很是空荡。而在尽头的墙上有着一扇生了锈的门,门上缠着着一条并未上锁的铁链。
青年见状轻轻一笑道:“看来这位先生,是有意让我亲自打开这扇门了。既然如此,盛情不可推却,我便尽如你意了。”说罢,便快步向着那扇门走去。
说来也怪,这锅炉之后的地界虽说空畅,但不知为何走起路来却觉得格外艰难。总觉得这里有股无形的力量,紧抓着青年的左边脚踝不肯让他向前走去,但右边却行动自如不受任何拘束。
青年面对如此怪异的情形,虽未感到恐惧但却也有所疑惑。可在其低头观察后便明白了当中缘由,看来这股无形的力量也有惧怕的东西啊!
只要是挨着宝剑的那一侧,便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可不曾挨着它的那一侧,却显然已经被这股力量侵蚀。青年见状立刻将宝剑拔离剑鞘,瞬间一抹凛冽的剑气四散开来,将青年包围在其中保护起来。那股无形的力量似乎也受到了冲击,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就立刻消失不见。
而没了那股无形之力束缚的青年,此刻的脚步倒也轻快了许多。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转眼便来到了那扇铁门前。手起剑落,没有丝毫的犹豫砍断了铁链,开启了那道不知通往何处的铁门。
青年本以为会看到一番别样的景象,可却未曾想到门后却是一堵水泥墙,这出乎意料的结果着实令他措手不及。就在青年以为自己被戏耍的时候,他手中的宝剑竟泛起了剑光且剧烈的颤动起来。若不是青年紧紧的抓住了它,此时这把宝剑应该已经刺进了水泥墙内。
“原来是这样。”青年顿有所悟,立刻将不安分的宝剑附在墙面之上,接着屏气凝神想要感受蕴藏在墙内的奇异波动。
可就在青年将手中的宝剑作为媒介,间接接触墙内这股神秘波动的那一刻,无数的怨气从墙内倾巢而出,直接冲破剑气的防护附在了他的身上。青年下意识的想要收手,却发现自己早已来不及逃脱,他的手就像是被钉到了墙上似的,任其怎么挣扎都无法抽离开来。
青年心中一颤发觉着了对方的道,不禁暗骂自己的大意。同时也不得不将体内少得可怜的灵力汇集到掌中,想要输送进宝剑之内混合当中的剑气,利用二者融汇后的瞬间爆发力让自己脱险。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水泥墙的另一面竟也有人,将自己汇集了灵力的手掌覆盖在了墙上。
那手掌覆盖的地方正与青年所困的位置不谋而合,那人的灵力源源不绝的向着他输送而来,青年觉得身体瞬间轻松了不少。正想要开口询问之时,脑中却响起了一道声音:“不要问不要动,我自会告诉你想要知晓的一切。”
青年听罢,不再有多余的举动,紧接着还闭上了双眼,想要静静的感受,此人想要自己感受到的事情。就在此时青年的脑海中,出现了很多从未曾见过的画面。
在那个画面中,他现在所站的这块土地之上,在不知多少年前,曾坐落着一间富丽的大宅,宅子的主人虽称不上什么大圣人,却也算乐善好施给予过不少人帮助。也因此娶了个贤惠善良的好夫人,生了几个乖巧听话的好儿女,一家人其乐融融很是幸福。
可有一天,这份美好却烟消云散了。那是一个微风和煦的下午,这家的小儿子与其仆人在院内开心的挖着土坑,想要为父母亲栽植他们最为喜爱的合欢树。没想到的是挖着挖着,却挖出了个祸害。
那是一颗不知因何缘故被埋于地下的晶石球,球体透亮夺目就像是水晶一般,其坚固程度更是不亚于钻石。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称不上奇异。它最特别的是球内还有着一种看似是水的液体,而在这液体之中还浸着团正在燃烧的小火苗。且无论怎么晃动球内的液体,这当中的火苗都不会被熄灭,而那火也无法将这似水的液体烧干。
小儿子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东西,在他的认知里水与火根本就无法共存,可是现在他手中的这颗水晶球却将这全盘颠覆。愣了许久之后小儿子才缓过神来,拿着这颗水晶球向着书房跑去。
那种迫切想要和最亲近的人分享奇事的心态,让小儿子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记了,门都没敲就直接跑进了书房内,吓得正聚精会神看着孤本的父亲一个激灵。
但谁让小的总是最吃香的呢,看着活泼可爱的小儿子,身为父亲的又怎么狠的下心来教训他,只能故作严肃的问他因何事如此忘形。小儿子听后如获至宝般的将水晶球交给了父亲,因常年经商而见多识广的父亲看到后不禁连连称奇,同时也对这个奇异的水晶球一无所知。
虽然这个东西很是有趣,但父亲的心中却隐隐不安。天降异物,福祸难料。如果这是个自带福气的宝物,那他可算是祖上积德了。但如果是灾祸呢,他又该如何处置?想到这里他连忙嘱咐小儿子,不可将此事告知其他人,而后又叫来了与小儿子一同发现这水晶球的仆人,恩威并施让他也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没有自己的吩咐绝不可将这事再次提及。
接着连晚膳都没有心思进食,便带上水晶球去往自己最信任的挚友家中,想要与一向喜好研究奇闻异事的他,共同参详这个不知是福是祸的异物。
可惜他的这个挚友在见到水晶球后,除了赞叹也无法说出有关这件奇物的任何信息。这不禁让他感到有些无奈,友人见他对这水晶球如此的好奇,自己也想借此增广见闻,便提议让他带着这件奇物,去到邻县的一位老者家里讨教。
然而也是这个提议,让两家人全都遭受了灭顶之灾。谁都没曾想到那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老人家,竟然会因为一己私欲将水晶球抢走,之后还怕有关于这件奇物的消息走漏,派人将去找他解惑的这两人及其家人全部灭口。
之后又在这两家人的宅院内各自下咒封印,为的就是让枉死的怨灵困在其中无法离开这片土地,也无法找到他报此深仇大恨,从而得到解脱去往下一世。不仅如此,他还可借由这极深的怨气,达到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个目的也是他掠夺水晶球的原因。
就这样两家枉死的怨灵至此都不能轮回,一直被困在这片土地上饱受折磨。也是因为这个缘由,不管这两块地上建了什么,都无法正常的投入使用。
看到这里持剑青年也彻底明白,为什么这个奇怪的男人,不对,应该叫怨灵,要处心积虑的引自己来到此处了。而困住他的那些怨气就是来自那家人的吧,他们想要利用自己的力量破坏封印。
可如果那样的话他也会命不久矣,这种牺牲自我去拯救已死之人的事,他这样的人是真的做不出来啊!顶多保证今后他们有难之时帮上一把,当然如果双方都能做到互不相扰就更好了。
“怎么样,看完了之后有何感想?”长衫怨灵忽然从墙的另一面穿透而至,来到了持剑青年的身边问道。
“坏人很可恶,他们很悲惨。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既不是那恶人的后代,又不是这两家人的亲戚,你把我困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啊!难不成你生前是个说书先生,非得要人听你讲故事才过瘾?”持剑青年一边装傻充愣的胡扯,一边再次汇集灵力想要继续方才没能完成的逃脱计划。
“你现在做的事情才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大名鼎鼎的风水师‘徐不却’先生。不,或许应该这么称呼你才对,拥有着强大力量却无法物尽其用的无能小子。不要再做无谓挣扎了,乖乖交出你的灵力与宝剑,助我将这些受困的亡灵释放吧!”说罢,那长衫怨灵便上前一步抓住青年的脖颈,想要将他体内的灵力吸噬干净。
“等,等一下!就算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啊!”那个被抑制住的名为徐不却的青年艰难说道,“你身上的气息与他们并不相同,你根本就不是这家的人。朋友?也不像。你到底为什么要帮他们,你看着可不像会见义勇为的人啊!而且……”
就在他的声音逐渐变得虚弱,马上就要窒息而亡的时候,长衫怨灵停下越掐越紧的手,有些好笑的看着他问道:“而且什么?继续说。”
“咳咳,而且你从最开始就告诉我,你会告知我想要知晓的一切。那一切指的不仅仅是这场惨剧吧,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说才对。不然你直接杀掉我夺取灵力就好,何必大费周章还给我讲故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被怨灵之力强制钉在墙上的徐不却,收起那不靠谱的伪装认真问道。同一时间他体内的灵力也在重新聚集于掌内,等待时机给这些不怀好意的怨灵沉重一击。
“一开始我的确是想要按照某人给我的流程走的,可是当我感受到你体内那股令人垂涎的力量后,我就改变了自己这个可笑的顺从想法。反正那人被琐事绊住了,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我要是不趁着这机会为所欲为,就真的是天理不容了。至于那些你想要知道的答案,就留着那人以后给你上坟时再说吧!”长衫怨灵伸出冰冷的双手,想要再次伸向这个年轻的风水师。
“是吗?很抱歉,你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一瞬间局势逆转,徐不却手中的剑迸发出一道刺眼的强光,那些早已等待多时的灵力也伴随着强光一并爆发。方才还纠缠着他的怨灵之力也瞬间消散,于此同时那个心怀鬼胎的怨灵,也被其灵力伤到不得不后退数步,让自己进入相对还算安全的地带。
徐不却看了怨灵一眼没有言语,反而拿起宝剑直对水泥墙,在犹豫了数秒后勾起一抹笑意:“你们这家人也着实可怜,倘若我再让你们魂飞魄散也未免太过残忍。好了,我今天就大放善心饶过你们。但你们要是再联合心怀不轨的人做坏事,我必定会来斩草除根!”
“怎么会这样?我刚才明明用自身的灵力探测过,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并没有觉醒,可为何你还能释放出如此强大的灵力攻击?”长衫怨灵一脸惊恐的盯着眼前的青年,根本就不肯相信刚才所发生的那一幕。
“我就算再怎么无能,想要灭你也是轻而易举的。至于这个答案,我想你也不该知晓。消失吧,初心被恶念玷污的怨灵,早已不配再有下一世。”徐不却神情冷漠的看着扶墙而立的长衫怨灵,接着便用汇聚了灵气的宝剑在半空画了道符。
灵符一边翻页式的疯狂转动,一边冲到了怨灵的头上将其压制,然后不停的吸噬着他魂内的灵力。被灵符困住的怨灵动弹不得,连丁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痛苦的惨叫着,仿佛这样的发泄就会让自己好受些。
而一旁的徐不却倚靠在水泥墙上,毫无表情的看着一切特显凉薄。此时的他好像封闭了自己的情感,与之前心软放过那一家怨灵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为什么你就不肯放我一条生路!”怨灵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着,他不甘心啊!什么都没能得到,就连轮回的机会也失去了,他再也没有可能有以后了。
“我说过了,你和他们不同。留你在这个世上,早晚会是个不小的祸害。”徐不却持剑一挥,收回了悬浮着的灵符,将其重新注入宝剑内。
就在他想要收剑入鞘,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手中的宝剑忽然就不听使唤,刹那间脱离了徐不却的掌控,狠狠的刺入了他的脖颈。
同一时间,在他的耳边想起了个声音:“不只是他,你也不能留在这个世上了。”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这个年轻的风水师就断了气。
声落人殁,徐不却在工厂内的魂魄,与其在老房中的躯壳,连带那柄刺死了他的宝剑,一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仿佛自始至终都不曾出现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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