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所谓祁回
我还没闹清自己栽在了哪里，便有葫芦儿的声音响过来：“娘亲！”
我刚抬头，便被他搂了个严实。
他扯着哭腔道：“娘亲，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当你不要我了！”
我有些喘不来气，把他扒拉下来道：“瞎说。我怎么会不要你？只是回了趟家而已。”
他抹了眼泪道：“我就是怕啊！还好爹爹陪着我！”
我这才察觉到祁回一直立在旁边，便扶着葫芦儿站起来道：“多谢你帮忙照顾葫芦儿。”
他道：“应该的。既然你回来了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告辞。”
顷刻不见，我觉得祁回萧索了许多，便问葫芦儿：“我不在的时候，你爹爹那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葫芦儿道：“没有啊。娘亲不在的时候，爹爹一直陪着我。”
我皱眉，“那他怎么看着这么……这么累？”怕葫芦儿听不懂，我特特选了个通俗的词儿。
葫芦儿同我一起往祁回走的方向望了会儿，猜测道：“可能是没睡好吧……娘亲回来之前，爹爹好像都没怎么睡过。”
“怎么我离开了很久吗？”
葫芦儿立刻尖声嚷道：“娘亲都三天没回来啦！”
我惊讶地张了张嘴，确实我不太在乎时间，但真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便摸了摸葫芦儿的头，道：“是娘亲不好，娘亲下次注意些。看你样子也困了，走，娘亲陪你睡觉去。”
葫芦儿到底是个孩子，容易生气，但生起气来也很容易哄。再加上这几天我不在可能没睡过好觉，所以躺在床上歪我怀里一会儿就睡熟了。
我却睡不着，脑子里想着祁回。
他刚才那样子，绝不单纯是没睡好困了那么简单，而且更关键的是，我回想的时候注意到一个问题——他离开的方向根本不是他回家的方向！
觉察到事情不对，我把葫芦儿安置妥当，便出去寻祁回。
当然没有傻里傻气地直接出去找，而是先问了楚府的小妹妹，得知祁回去的地方尽头是条河后，我一面自己心里有了底，一面请那小妹妹帮我照看下葫芦儿，以防他突然醒了见不到我害怕。
安置妥当后，我便独自往祁回离开的方向走去。
果然在尽头那条河边看到了祁回。
七月十五已经过了，天上的月亮豁了个口儿，映在河里的月光却还清亮。
借着清亮的月光我看到祁回蹲在河边，单手持着盏灯放进河里。
我见他一动不动，似在想着什么，不好打扰。
想了想，拿出先时清虚大帝送我的莲灯，放到了河里。
我在的地方地势比祁回所在高点，莲灯顺河道漂流而下，花瓣一片片展开，最后一片展尽时，恰好漂到祁回面前，花蕊里燃起光来，祁回回头看我，笑道：“来了。”
我笑着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讶然道：“诶！我俩的河灯一样耶。”
他道：“是啊。好巧。”
我愕然，“啊？难道不是天下河灯都这样儿的？”
他怔了下，又笑起来，淡淡问道：“那你方惊讶什么？”
我转着眼珠想回去，委的自己大脑太灵光，所以想法一时时的，说不清，便道：“我以前没见过河灯的，这个也是朋友送的，可能他把别人放的捡来了给我也说不定。”
祁回“哧”地一声笑出来，我以为以清虚大帝不拘小节的性子，真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便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就耸了耸肩，道：“大半夜的说回家却到这里，干吗呢？”
转头看祁回，他却往河面看去。
我随口又问：“在想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却回头问我：“你同葫芦儿说你回家了，是去找他了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但也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好说的，便直言道：“啊。对。”
他嘟囔着，“不是说不喜欢他吗？”
我一霎地被问住，便改口道：“也不是专程回去找他，就回去逛逛，偶然遇到了而已。”
祁回抿唇笑了下，转头仍去看河面。
我心头空了一下，觉得不对，便道：“哎！我和你说这么多，你还没和我说你都在想什么呢！”
他回头看我，看了儿才道：“在想个姑娘。”
他这副专注的神情，倒教我想起许久之前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同我说有个姑娘喜欢他，但又不是真的喜欢，却也不是骗他，只是一直哄着他罢了。
当日的谈话我已记不太清，如今再想总觉得很没道理，似乎中间漏了什么般，便只与祁回道：“看得出来，你很有故事嘛！”
同我聊过天的神仙中有故事的不少，偏我自己是个没什么故事的神，所以我说这话的时候由来钦佩。
却听他突然问：“想听吗？”
我一愣，脱口问道：“可以同我说吗？”
故事我向来乐意听的，但我与他关系毕竟浅淡，此事涉及他隐私，我觉得他未必肯倾囊以告。
可他却道：“为什么不可以？”
我还在想他何以如斯笃定，便听得他道：“怎么说你也是我孩他娘不是？”
我愣了瞬，把他话又在脑里过了遍，才咧嘴笑道：“不曾想当你孩他娘还有这个好处。”
我不过跟着他随口玩笑一句，孰料玩笑完后被他定定看着，我还以为自己哪里有问题，刚低了头要检查一下，便见个青釉瓷瓶现在我眼皮底下。
衬着月光，那瓷瓶下的手真好看。
我看了一会儿，方想回正事，抬头问：“这什么？”
“清凉膏，这里蚊虫多，涂上免得被咬。”
我对这些倒不曾在意，但祁回一片心意，我自然笑纳，顺便还夸了句：“你心真细，这都能顾到。”
他瞧我一眼笑道：“就当是做我孩他娘的另一个好处吧。”
我愣了一下，被他逗得笑起来，随即附和他道：“那头一个好处呢？还兑不兑现了？”
他转了身子，依旧拿胳膊肘支在地上，望着夜空。
我以为他终于要讲自己的故事了，却听他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祁回’吗？”
我耿直道：“这我怎么知道？你问我只该问‘葫芦儿’为什么叫‘葫芦儿’，他名字是我取的，你这名字该去问你爹你娘。”
他看着夜空，自言自语道：“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你自己——”我脑中灵光一闪，明白过来，“是因为那姑娘？”
他仍看着夜空，仍自言自语似的，“她在我身边的那些日子，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光，自她走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不在想要回到那段过往。”
祁回的声音里有无限憧憬，他就这样把那段过去与我道来。
从他的名字，到他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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