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不会放手
沈姝晗继续没有追问,令慕元靖神色稍缓, 他应了一声, 从沈姝晗手中将药碗接了过来。
沈姝晗的视线在药碗上一扫而过, 想了想道:“王爷没有让人准备蜜饯么,汤药苦涩,吃几枚蜜饯能好些。”
慕元靖虽然是当今皇子身份贵重, 但他身上没有这些贵公子习气,亦没有这些细致的讲究,慕元靖看了沈姝晗一眼, 淡淡道:“不用, 喝口茶便好。”
说罢,他从碗中取出汤匙,将那碗里的汤汁一饮而尽。
而后, 他用加了薄荷叶汁子的净水漱了漱口。
沈姝晗见状,到外间的桌上倒了一杯白水,拿进来送到了慕元靖手边,“王爷喝这个吧, 茶会消解药性,还是不喝的好。”
慕元靖看她心思如此细致,面上方才被前事搅出来的清冷情绪终于彻底消散, 漆黑的眼中也有什么如丝如缕的溢了出来。
他看着沈姝晗没有说话, 顿了顿, 把杯子接到了手中。
沈姝晗沉默着看他一口一口将水喝下, 温声道:“妾身方才问时, 王爷也没有回答,不知王爷的风寒现下如何,可还有发热的病症么?”
慕元靖脸上仍旧是一副不置可否无法看出答案的神色,沉默中,他的目光落在沈姝晗身上,忽然抓住了沈姝晗的手。
沈姝晗微微一怔,便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有力的手掌包裹了起来,她的心随之一跳,身子也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慕元靖将她的手轻轻握了握,示意她放松一些,然后,他将沈姝晗的手背放在自己额间,“你摸,还热么?”
他的声音很平。
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的沈姝晗不免有些尴尬,只是她还来不及多想,她就蹙了蹙眉,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将她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那额上的温度不是很高,但较他们旁人而言,明显是有些区别的。
“仍有些发热。”沈姝晗抬眼朝慕元靖看去,“王爷这次患的风寒,为何这般严重?”
“不过是受寒了。”慕元靖所言,在很大程度上来说确实是句实话,只是他并没有说,他是站在西侧院外染的风寒,后又在西侧院的庭院内站了个把时辰加重了病情。
顿了顿,慕元靖自己也伸手试了试额头上的温度,淡淡道:“热度已经退了大半,不碍事了。”
沈姝晗闻言有一瞬间的沉默。
诚然,在她的印象里,慕元靖自幼习武身子一素强健,向来极少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毛病,可是当她见到他这么一副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的模样,还是有些哑然。
沈姝晗想了想,忍不住道:“王爷对自己尚且不知爱惜,如何能为圣上分忧?”
她的语气里,有着连沈姝晗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责怪。
慕元靖看着她,目光不禁变得有些柔和,声音也放缓了道:“你放心,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服了这剂药,就差不多恢复了。”
沈姝晗这才安心了,应了一声,打算将面前的药碗茶杯收到桌上去,便下意识的想要将那只被慕元靖握着的手抽出来。
她的手一动,没有想到,慕元靖手上蓦地加大了力度,将她牢牢抓在手中。
沈姝晗抬起头,正与慕元靖的目光对在一处。
她的心跳有一瞬的加快,旋即她触电一般,低下了眼帘。
慕元靖看着面前垂眸不语的女子,感觉到她那沉静眼眸下的难为情,目光有些移不开了。
二人这动作僵持了一会儿。
这个时候,沈姝晗正站在距离慕元靖不足半步远的床边,她的手亦是正在他手中紧握。
他们离得这般近,这般近……
沈姝晗身上的香气,似是若有若无般在慕元靖鼻尖萦绕,慕元靖恍然间想起了那一夜,他曾与她亲密无间的相拥入眠,那漆黑的眼眸逐渐变得有些幽深。
然而,片刻后,慕元靖还是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那漆黑的眼中平静一如往常,握着沈姝晗的手指渐渐放松,将她的手彻底放了开来。
慕元靖的声音很平,不带丝毫情绪,“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沈姝晗袖下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刚被放开的手上似乎还有着慕元靖手掌的余温,她缓缓开口道:“妾身想要留在这里侍疾,晚一些困了再回。”
慕元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有什么一闪而过,那情绪划过的太快,让人无法捕捉,“侍疾辛劳,九竹院有守夜的婢女,你先回去,我明日就去看你。”
沈姝晗摇了摇头,娓娓道:“往日在将军府时,每当妾身的父亲患病,不论府上有无仆婢,都是由妾身的母亲在旁照料,今日妾身既嫁与王爷,照顾王爷便是妾身的分内之事。”
这话对慕元靖有着沈姝晗所不知的诱惑力,慕元靖神色微凝,只是依旧回绝道:“无需如此……”
“妾身只想为王爷尽一份心。”沈姝晗的语气有些坚决。
慕元靖见她一再坚持,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默许了,想了想,便吩咐崇文去把书房中,沈姝晗一直在看着的那本《百草谱》取了过来,又命人准备茶水点心放置在内室的桌案上。
一切妥当,慕元靖开口嘱咐道:“未免无趣你可以看一会书,若有困意,吩咐知书掌灯送你回去便可。”
沈姝晗点头表示知晓了,“王爷尚在病中,快休息吧。”
说着,她扶着慕元靖在床上躺下,为他掖好被角,温声道:“王爷有事唤我。”
待慕元靖闭目入睡,沈姝晗在不远处的桌案前坐了下来。
因为慕元靖公务繁忙,又有睡前读书的习惯,桌案上的灯芯一直都是有人注意修剪的,这样才能让灯火足够明亮。
沈姝晗将书一翻开,便察觉到了这一点,赶忙把烛火调暗了些许,待确认亮度不足以影响慕元靖入睡,方开始看书了。
这本《百草谱》页数不少,但许是沈姝晗记忆力过人,又多以记忆为主理解为辅,这些次下来,大致已经看了大半。
沈姝晗看医书时一向专注,不多久,她就全然沉浸在了书中。
时间慢慢流逝。
沈姝晗也不停歇,一页页连贯看下。
从始至终,慕元靖一直静静的躺在床上,呼吸十分均匀,丝毫没有可能会起夜的模样,如此时间一长,沈姝晗一连翻过许多页书,不免也就有了些困意了。
她想了想,没有起身,只用胳膊撑着脑袋在桌边小憩。
空气里,都是静谧的气息。
好半晌,房间中都没有再响起翻书声,亦或是喝茶的响动,唯有两个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在房中低低响起。
躺在床上的慕元靖察觉到这种变化,睁开了双眼。
他看向不远处的桌案,视线目标明确的停留在似是睡着了的沈姝晗身上,在看到这一幕后,那没有表情的面容隐隐有些发沉。
慕元靖是极少对自己所为后悔的性子,但此刻看着沈姝晗在桌边睡去,他的心里有一种疼惜的感觉弥漫开来,令他感到心下一紧。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翻身坐起,毫不犹豫的走向了沈姝晗所在的方向,他的脚步有着刻意的放轻。
走到桌边,慕元靖停了下来。
有些昏暗的烛火下,沈姝晗的侧脸是那样柔和,本就隽美无比的容貌,在这一刻,更添了几分美丽绝伦的意味。
慕元靖的目光凝固了一瞬,方移开眼,上前将沈姝晗打横抱了起来,朝着床榻走回。
沈姝晗刚睡着不久,又是在桌边撑头入眠,睡的不深,感觉到不对,沈姝晗在半梦半醒中挣扎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目光所及初处,是慕元靖线条优美棱角分明的下颚。
沈姝晗先是被这景象吓了一跳,好在下一秒,她就回忆起了睡前的事,很快反应过来了。
也不知怎么,慕元靖的步子很慢,抱着她的姿势力度也都很舒适,沈姝晗还是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衣襟。
沈姝晗低声道:“王爷……”
她是想提醒慕元靖,她醒了。
慕元靖却像是早就知道沈姝晗会在他怀里醒来一般,淡淡应了一声,“到床上睡,下面凉。”
沈姝晗微微一怔,对他话里的意思不是十分明白,“王爷病着,妾身在,王爷会休息不好。”
慕元靖没有说话,只是迈着的脚步不停,显然并不认同沈姝晗所言。
那桌案离床榻不远,慕元靖走了几步,举止轻缓的将沈姝晗放在了床上。
他松开手之后,便打算直起身来,然而慕元靖没有想到,沈姝晗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裳,他堪堪要离开的动作在感受到阻力后猛地顿住。
慕元靖低下头看向沈姝晗,沈姝晗则看着他中衣原本平整的衣襟处被抓的有些发皱,眼中有懊恼之色一掠而过。
慕元靖难得见沈姝晗在自己面前有这种时候,嘴角不自觉带出了几分笑意,含笑看着她。
那笑容清清淡淡,像是冰川消融,沈姝晗看着慕元靖面容上的神情怔愣住了。
慕元靖捕捉到沈姝晗那一瞬不瞬看向自己的目光,心下似是被羽毛轻轻划过,他忍不住俯下身,唇瓣轻柔的在她额头印下。
“还困么?”
慕元靖的声音有些低沉,唇细密的向下,吻向了她的眉间。
沈姝晗在醒来之后,早已困意全无,如实摇了摇头。
“害怕么?”
慕元靖再次问,随之吻向了她的眼。
沈姝晗被他吻得有些懵懵懂懂,又摇了摇头。
恍惚中,她似乎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了,正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弄明白现下是什么状况,忽的就感觉到一股清冽的气息笼罩住了她。
慕元靖的唇覆盖在了她的唇上,沈姝晗只感觉到脑中嗡——的一声,除了闭眼,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饶是这并非他们第一次唇齿相依,她却还是懵了。
慕元靖的手指在沈姝晗眉眼间划过,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头,嘴唇温柔的碾磨,待她适应了他的动作,就撬开了她的唇瓣,将舌头伸入她的口腔。
慕元靖强烈的男性气息如潮水一般涌来,让沈姝晗的身子止不住的软了下来,一点气力也无。
这一次,慕元靖的吻仍是如先前一般透着强势,却隐隐有着让人无法忽略的温柔。沈姝晗不知不觉的沉浸在他的吻里,在他的引导下,被迫与他纠缠。
这一吻,很长很长……
等慕元靖的唇齿离开,沈姝晗的神志回来一些的时候,她才发现,慕元靖的手已经在解她腰间的衣带了。
她的手下意识按在了慕元靖手上,“王爷……”
沈姝晗不知道,这一刻,她的眼眸因为动情而有些湿润,那是她平日里从未有过的风情。
慕元靖的目光有着不同于往日的幽深,他俯身贴到沈姝晗的耳边,声音低低传来,“方才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这一次,我不会放手了。”
他说话的气流传进沈姝晗耳中,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几乎令她半边的身子都动弹不得。
沈姝晗还来不及反应,慕元靖紧接着,又含住了她的耳垂,顺着她的脖颈,细密的向下吻来。
脖颈上多是她的敏感之处,细密的湿吻使得她连连战栗,这个时候,她全然无暇顾及衣带了。
慕元靖顺势将她的衣裳一件件解开,褪下了她身上亵衣,然后,他再一次吻向了她的唇,一边耐心的安抚着她,一边将自己的衣裳脱去。
很快,他们二人身上都再没有了阻碍。
“晗儿……”慕元靖看着身下陷入**的女子,目光幽暗而深沉,他的声音低哑至极,像是带了蛊惑一般,“你在我心里。”
沈姝晗迷离之中,听到这话,整个人愈发不能自已了,她那撑在慕元靖胸膛的手不由自主的滑到了他的身体两侧,将慕元靖伸手抱住。
她这样的举动,引得慕元靖眼中的幽深又浓了一层。
慕元靖的手覆上了她的柔软,在她的身躯上慢慢游移,抚摸,渐渐地,他的手伸到了她的身下。
他知道沈姝晗未经人事,初次若没有完全放松,她会吃些苦头,慕元靖并不想为了自己一时爽快,就不顾沈姝晗的感受。
所以,饶是他忍得十分痛苦,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尖滴下,他还是很耐心的抚弄引导她。
沈姝晗在朦朦胧胧中,感到身体有些难耐,似是在渴求着什么,几是本能的朝着慕元靖的方向靠近。
慕元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待她足够湿润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他吻了吻沈姝晗的眼睛,“别怕。”
与其同时,他挺身而入。
骤然的痛感令沈姝晗忍不住闷哼一声,眼中便有泪水顺着睫毛渗出。
“痛?”慕元靖知道沈姝晗不是娇气的性子,若能呼出痛来,自是她极难忍受的,他停下动作,抚着她的脸颊,在她唇上吻了吻。
沈姝晗在他的抚慰下,面上痛楚的神情淡了下去。
慕元靖在她脸上细细吻着,声音低沉,“疼的话便咬我……”
他再一次动了起来,他动的很慢,唇始终没有离开沈姝晗的面颊,直到她的身体适应了他的存在,他的动作方疾风骤雨般快了起来。
这一场亲密,持续了许久。
夜色,越来越深。
结束之后,慕元靖将沈姝晗抱在怀里,两个人身上都已经湿透了,但是此时二人都没有在意这个姿势舒服与否。
慕元靖在沈姝晗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他的神色在**退去后,又变回了那副平淡无澜的模样,只是他眼底的珍视情绪格外外露。
“累么?”慕元靖的声音很平。
沈姝晗点了点头,初经人事的她已经累得完全不想动弹了。
慕元靖抱着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吩咐外面的人送水进来。
崇文听到自家王爷这样的吩咐显然有些出乎意料,旋即赶忙应下,命下头的人速去准备。
躺在慕元靖怀里的沈姝晗很快反应过来,有些窘迫的攥住了被角,语气却是半分不显,只道:“崇文的反应……是不是这个时辰传热水,外面的人都明白原委?”
“不必多虑。”慕元靖瞧着沈姝晗的神色,伸手将她的手包在了掌中,他的手掌很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他沉吟道:“这本无令人惊诧之处,崇文如此,只是因为我从未在梳洗后有过这等吩咐。”
他的语气淡淡的,可沈姝晗还是能听出,他在说不说这话上有些迟疑。
沈姝晗想了想,有些不大明白,毕竟如果慕元靖与云宛青行了房,也总是要清洗一番才是,只是这时刻,这个疑问不论怎么说来都有些尴尬,沈姝晗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不多久,婢女将准备好的热水送到了慕元靖内室所连通的净室里,两人将身体清洗了一番,总算是去除了汗水黏腻的感觉。
沈姝晗再躺回到床上的时候,连眼皮也快睁不开了,临睡前,她挣扎着看了一眼面前怀抱着自己的男子,看着他那棱角分明的面庞,她知道,她这一生,就是他了。
随着这个念头闪过,沈姝晗在在慕元靖的怀中安然睡去。
第二日一早,沈姝晗睁眼的时候,发现慕元靖的眼睛尚还闭着,她在他的怀中,二人仍是保持着昨夜的姿势。
沈姝晗看了一眼天色,透过窗外映入的光亮,可以判断出他们二人似乎都起晚了。
“你醒了?”感觉到她的动作,慕元靖抬眼朝沈姝晗看来。
沈姝晗见他像是清醒了很久的模样,不禁对自己睡到现下才醒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应了一声,便留意到他那条一直被自己枕在头下的右臂,微微蹙了眉,忙支起身子坐了起来,“王爷的手臂可还好么?”
“无碍。”慕元靖淡淡应着,略微将胳膊活动了一下也就不当回事了,翻身坐了起来,嘱咐道:“你昨夜休息的晚,若是疲惫,可以继续睡一会。”
沈姝晗看着他利落的动作有些疑惑,“王爷要起?”
慕元靖拿过床边的一双锦靴,一边穿着一边道:“恩,我的病不必静养。”
沈姝晗知道他是个定了主意旁人劝不住的,想了想,只得心下暗叹一口气,“即便要起,王爷也不必这么着急,缓一缓喝了药再忙公务吧。”
慕元靖回头看她一眼,缓缓解释道:“晗儿,七弟已在偏厅等了我半个时辰。”
这话一出,沈姝晗彻底明白了,慕元靖早知洵王到访,只是因为她没有起榻,慕元靖不忍把她吵醒,便让洵王一直等着……
沈姝晗也不知是心下是自责多一些,还是感动多一些,唇瓣动了动,一时有些语塞。
慕元靖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过件玄色绣云纹长袍,快速将衣带系好,一切梳理妥当,他复又在床边坐下了,伸手抚了抚沈姝晗的鬓发,“我出去梳洗,这两日公务积压急需处理,午膳不能陪你用了。”
沈姝晗也从来没想过慕元靖能有多少闲暇时间,闻言点了点头。
待慕元靖离开,沈姝晗也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回想起近来慕元靖的变化,似是如梦一般,好在,他如今的转变,都让她感到安心。
这么想着,她自重生以来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有了几分放松。
上半晌,沈姝晗吩咐丫鬟梳洗更衣过,便回西侧院了。
到了这一日下半晌,沈焕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是给两套宅子与田庄找到了买家,价钱给得比市价还略高些,亦都可以银货两讫。
沈姝晗先前吩咐下去的时候就说是要急着套现,不过现下不过三日,沈焕这么快回话,价格又是如此,还是让她有些吃惊。
然而等沈姝晗听了具体是怎么回事,就了然许多了。
现下联络上的有两个买主,一个买主是位迁居京城的富贾,看上了其中最大的那处院子与田庄;另一套则是一个官吏预备买来私养外室,这两种都是京城的名门贵族明面上所不屑的,沈焕做不了主,所以在最后拍板之前,特来问问沈姝晗的意思。
要说起来,沈姝晗的母族也是商贾出身,也就罢了,但私养外室确实有些见不得光,教人知道她把院子卖作这种用途,多少被人诟病,于她名声有碍不提,且到底是给她陪嫁的院子,倘若沈穆知道她把院子私自卖给如此身份的人,难保不会当场气的昏厥。
只是现在沈姝晗哪里还能顾忌那些,单是犹豫了片刻,便点头应了。
是故,红蝶第二日就将一个匣子呈到了沈姝晗面前。
颇为不打眼的柏木扁匣里是八张数额不菲的银票,沈姝晗打开瞅了瞅,亲自看过确定无误,又将匣子重新合上,往红蝶跟前推近了些,“你把这个给沈焕送回去,让他再替我办一件要事。”
红蝶下意识的一怔:“这里头的银票您不留下一些傍身?”
“不了。”沈姝晗迎上她的目光,低低叹了一声:“莫说留下些,我要买的东西,只怕把这些银子全数花了也不够。”
红蝶看她一眼,疑惑道:“那是什么名贵的物件?”
沈姝晗站起身,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笺递了过来。
红蝶将纸笺接到手中,一边看一边不自觉的念出了声,“……麻黄、甘草、甘遂、葛根?”她略带讶异的看了沈姝晗一眼,神色微凝:“是这些药材……?”
沈姝晗喝了口茶,慢慢道:“不错。”
红蝶闻言心里大致有了估摸,照常理说,这几样皆算不得名贵,即便每样买上十几斤几十斤,也费不了半间屋子的钱,她想了想,语中依旧含着几分迟疑:“主子您的意思是购进多少?”
沈姝晗通透晶莹的指甲在匣子上轻弹两下,认真道:“能买多少买多少,把这匣子里的钱全部换成药材,甘草、甘遂尤其要多买些。”
红蝶目光一顿,要知道把名下全部的房产都换成药材,这委实不是常理所能想通的,她思量少顷,方道:“主子这么大的手笔,京城的药市必会留意到您,主子的身份怕也藏不住了。”
沈姝晗摇了摇头:“这药材不能在京城办,你得让沈焕找可靠的人,去中州买,务必早去早回。”
“为何要去那么远?自京城去中州,两地间一来一回至少也得花上数十日,这一去恐会误了过年。”
中州在京城的西南边,虽然相隔不远,但也隔了一个州,红蝶不解她为何要兜这么一个圈子。
沈姝晗略一沉吟,叹了口气道:“那过年只能先耽误了,等他们回来,我再从旁多弥补些。”
红蝶摸不透自家主子要做什么,只得有一句问一句,“那……这些药材回京后要运回王府吗?”
“不,我前日不是问哥哥借来了川儿胡同的钥匙?到时全数送到那里去罢。”沈姝晗吩咐道。
红蝶听着她这一句比一句还匪夷所思的话,渐渐平静了下来,点头应道:“是。”
说罢,她便将匣子收好,连带着那纸笺给沈焕送了过去,细细道明了情况。
沈焕乍一听闻也是一怔,不过到底是熟知沈姝晗的,一惊之后果断应下,旋即将自己颇为器重的十余个护卫唤来,安排着他们当日就奔赴中州而去。
近来几日,碧螺的身子养的差不多了,唯有腿上的寒气无法自愈,需要杜涧之每日来西侧院指导如意施针逼除。
不得不说,杜涧之的方法还是很有效的,碧螺的腿有着明显的好转。
只是,杜涧之来西侧院的次数一频繁起来,就难以避免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慕元靖在听闻杜涧之的诊治手段奏效后,不久就将杜涧之请进书房深谈了一番。
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唯有杜涧之从九竹院走出时,像是心中有大石落地的神情,能够让人勉强看出几分端倪。
另一边,东院的人也留意到了此事。
“王妃,据奴婢观察,今日已是那姓杜的亲卫连续第三日去西侧院了。”春玉颔首禀报道。
“哦?”云宛清显然对这事颇有兴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弯唇笑了笑,“竟还有这样的事?”
“千真万确。”春玉的神色满是肯定,“咱们现如今在西侧院安插不进人,奴婢不知内情,起初发觉他们来往过密时,并未多想别的,可杜涧之日日前去,就让奴婢有所怀疑了。”
“这沈氏未免也太不知轻重,纵使现下男女大防之说不比旧日盛行,她也不该毫无顾忌,日日与王爷身边的亲卫私下往来。”秋裳忍不住道。
云宛清朱唇微启,扯出了一个轻飘飘的冷笑,“你们把她给我盯住了,尤其是那姓杜的,哪日与她有来往,哪日没有,都要分毫不差的向我禀报。”
春玉与秋裳对视一眼,一同应了声是。
这天晚上,慕元靖又被正文帝召进宫中,一夜未回。
如今的正文帝年岁不到六十,年龄不算老迈,身子却是渐渐不行了。或许是日薄西山之后,人的性情都会变软的缘故,正文帝现下召几位皇子入宫实在十分频繁。
在他诞育的七位皇子中,平安长大的共有五位,四皇子瑜王与慕元靖可以说是正文帝在朝务上的左膀右臂,也是他最为崇信的子嗣,六皇子离王则因是正文帝与其宠妃所生,虽然顾忌他不驯的性子在国事上倚重不多,平日也多有责骂,但究其根本,正文帝对他这个第六子的宠爱也并不少。
是以,这三人,被召入宫的次数是最多的。
沈姝晗对慕元靖被留宫中倒没有觉得什么,国事为大她可以理解,慕元靖却是从宫里特意派了人出来,向沈姝晗解释了其中原委。
沈姝晗便也让来人带话回去,说是她这里无事,让慕元靖注意身子,不要忘记服药才好。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日午膳前,沈姝晗没有接到消息,本还在犹豫是否要等慕元靖回来一同用午膳,没有想到,小蒋氏身边的白芙忽然来了,禀报说,沈穆下朝回府之后,有事想要与沈姝晗说,让沈姝晗务必抽空回将军府一趟。
沈穆唤她,沈姝晗自是没有耽搁的道理,白芙一走,她便更衣准备出门了。
碧螺听闻之后,央着想要一同出门,因为自她雪中罚跪到这一日,她已有好多天没有到外面透投气了。
当下,碧螺的双腿除了膝盖处一直有些隐隐作痛,其他的并不影响使用。
沈姝晗顾忌碧螺恢复的效果,本不想答应的,但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想着碧螺要走的无非是上下马车的几步,还是妥协了。
这日的天气还算不赖,马车稳稳穿行在街中,不疾不徐的向将军府驶去。
马车中,沈姝晗靠坐在小几前闭目养神,红蝶见自家主子休息,十分安静的坐在一旁。
碧螺好不容易出来,则是个闲不住的,自马车一从靖王府驶出,就扒上了马车的侧窗,掀起帘子朝外环顾。
国都,通常而言,都是一个国家最为繁华的所在。
大夏亦然,尤属京城最为富庶,纵观街道两旁往来的行人,不说一个个华衣美服,至少都能称的上整洁得宜,街道中更是一派繁荣昌盛,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碧螺托腮欣赏着眼前的景象,看着看着,一个与四下格格不入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野,碧螺的神色变得有些困惑,自言自语道:“咦,京城里什么时候也有人行乞为生了?”
她这一声不大,却惊得沈姝晗睁开了眼睛,“你说什么?”
碧螺见把沈姝晗吵醒,下意识的吐了吐舌,忙小声自责道:“没,没什么,奴婢惊扰主子了。”
沈姝晗微微蹙眉,不理会她的回答,径自道:“你方才说路上出现了乞丐,是不是?”
碧螺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何会对这句话有这么大的反应,讷讷的点了点头。
“让我瞧瞧。”沈姝晗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她起身挪到车厢边上,顺着窗户向外望去。
举目四望,沈姝晗一看到那个身影,脸色骤然就是一沉!
可不是,马车不远处,正立着一个捧碗行乞的男子,只是他身上穿着粗布短褐,与幼时在广陵见过的衣着破烂的叫花子略有不同。
“停车!”沈姝晗疾呼了一声,车夫立时勒马靠停在了路旁。
“主子,怎么了?”碧螺有些疑惑的看了沈姝晗一眼。
红蝶也有些不解,方要开口,见自家主子不等马车停稳,就打起了车帘,忙抢先一步下了马车,将沈姝晗扶了下来。
沈姝晗的脚一落地,步子不停,飞快的向那蹲坐在街边乞讨的男子走去。碧螺与红蝶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红蝶来不及多想,紧跟在了她的身后,碧螺步子慢一些,也跟了上去。
待三人在那男子面前站定,沈姝晗示意红蝶取了一锭银子,放进摆在那男子面前的碗中。
那男子原本垂着脑袋,此刻听到银锭落下的脆响,面上流露出惊喜的神色,抬头朝站在他眼前的三个女子看去,连声道:“多谢姑娘大恩大德,多谢姑娘大恩大德。”
沈姝晗听到他的声音,眼底隐约生出几分锐意,对他微笑道:“听这位小哥的口音,好像不是京城本地人,不知你是哪里人士?”
那男子见沈姝晗向他问话,从地上站起身,叹了一口气道:“姑娘说的不错,小人的家的确不在京城,是近日才从燕州过来的。”
沈姝晗的笑容有些僵硬,“你莫不是来自燕东?”
那男子一怔,讶异道:“姑娘怎么知道,小人常年在燕岭城当差谋生,按理说燕东的口音并不明显,姑娘真是好强的耳力啊。”
沈姝晗饶是早就猜的**不离十,可是当下听到他的回答,仍是心绪起伏不已,她定了定神,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我也是听到你吐字时的几个发音,觉得与燕岭城的略有不同,胡乱猜测的。不过,虽说燕州紧邻京畿,但燕东远位在燕州一侧,离这儿少说也有千里,你怎么会来到此处?”
那男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带着些许怨气道:“小人本是来投奔远亲的,谁知道错估了两家的交情,自己上门讨了个人嫌,实在无处可去,只好流落街头了。”
听到这答案与她的料想越来越相近,沈姝晗的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里,“那……你的妻室子女呢?瞧你的年岁,正该是拖家带口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有跟你一同过来。”
那男子身子一颤,忍不住闭了闭眼,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抬起眼皮觑了沈姝晗一眼,讷讷道:“他们,他们都病死了……”
“啊?!”站在沈姝晗身后的碧螺、红蝶皆是一惊,碧螺诧异道:“是患了什么病?”
“可能是耐不住严冬……患了风寒?郎中好像是这么说,却又……小人……小人也不知道。”那男子的语气里有些不确定,声音也更低了。
沈姝晗的脸色难以掩饰的泛了白,一时之间,脑中百转千回。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悠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真是有趣,没想到,沈侧妃不仅喜欢跟本王打交道,还喜欢跟叫花子结交!”
沈姝晗一愣,猛然转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一辆宽厢马车停在了她们的身边,那掀开的车帘处,是一张唇角微微朝一侧勾起的面孔。
沈姝晗暗自皱了皱眉,下一瞬,她的面上便只剩下一片平静,没有多余的神色,她对,慕元离疏远有礼的福了福身,“妾身给离王殿下请安。”
碧螺是见过慕元离的,红蝶一早也听说过这位传奇离王的事迹,二人皆是跟着行礼。
那个行乞的男子听到“离王”二字时,更是诧异的张开了嘴,即便他不明白朝堂的事,不清楚离王是谁,却也清楚,能被唤作王爷的,定然是权势滔天的天之骄子!
久居燕东小镇的他哪里见过这样的贵人,惊惧之下,他那耷拉着的身子仿佛秋风里的落叶一般,不住的瑟瑟发抖,陡然间,他脚上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慕元离低头瞧了他一眼,挑起唇角低低一笑,嘲弄道:“本王非狼非虎,何至于把你一个七尺男儿吓成这般模样!”顿了片刻,他又恍然大悟般,笑出声道:“也是,手脚健全还要乞讨,的确算不得男儿。”
听见这话,那人抖得愈发厉害了,甚至连牙齿也发出了叩叩相击的声音。
这样的场面显然让慕元离提不起兴趣,他朝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一瞟,不耐的摇了摇头。
随即的,慕元离视线一转,落在了沈姝晗身后的两个丫鬟身上,他的眼眸俊美含情,这样的目光,想来任哪个女子也无法泰然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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