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还未圆房
紫檀的香炉里,不断有如丝如缕的白烟溢出。
香气随之缓缓散发, 萦绕在众人鼻尖。
这时刻, 云宛青坐在离那香炉最近的位置上, 她闻着那香味,似是直直冲撞进了她的脑中。
许是云宛青原先经见过这香,心下没有防备的缘故, 她还来不及做什么掩鼻的反应,就隐隐感到自己有些不对了。
云宛青分明记得,她先前闻这香时, 最浓不过是甜的有些发腻, 配上药量恰当的药羹,效果也是极为温和的,可现下, 这气味莫名的发冲不说,她喝了那汤羹才不过片刻,便已经感觉到自己口中越来越渴,身体也越来越热!
云宛青心下暗惊, 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好在云宛青的神智暂时还清醒,没有忘记今晚的目的。她略一思量,往慕元靖面前那碗没有碰过的药羹上看了一眼, 笑着提醒道:“王爷, 您再不喝, 这羹怕是就要凉了。”
她的语气明明是关切的, 听起来却有几分媚意, 于靡软中透出些许沙哑!
云宛青被自己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不止是她,在场的几人听到她的声音,脸上的神色也都是一滞。
慕元靖转头朝云宛青看了过来,视线所及处,云宛青的面颊上隐隐泛着红晕,一双美艳的眉眼也带了不同于往日的迷离,便是任谁看,也知道不大对劲了。
慕元靖的目光有些发寒,一瞬之后,他将视线移开,漆黑的眼在秋裳与春玉面上之间扫过,身上随之流露出一股威压的气势。
“说,这下作的手段是谁的主意?”
慕元靖的神色淡漠,语气平平,不算多么冷厉,但是他与生俱来的那股上位者的威严,让他这话一出口,就令春玉与秋裳周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婢,奴婢们不明白。”春玉伏在地上,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克服着心下的惧意,低声回答道。
慕元靖的眼眸幽深无比,视线在二人身上顿了顿,淡淡道:“看来,这是王妃自己的意思。”
春玉与秋裳额角一跳,不禁有些慌乱的对视了一眼,秋裳略一迟疑,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道:“王爷所说,奴婢们真的不明白……”
秋裳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便见云宛青一把将桌上的茶碗扫了下来,那茶碗擦着秋裳的肩膀飞过,重重跌落在地上,使得房中骤然一静。
云宛青从不是能沉得住气的人,自她有记忆开始,她的父亲就是朝中权臣,她的姑母也已入主宫中,她含着金汤匙出生,遇事也有长兄护着,她自是一直将自己看作不凡,脸面更是无比贵重。
可现在,她心心念念的男子与她的婢女议论她的手段下作,这实在是让她有一种尊严被人践踏的感觉。
云宛青咬着牙,用有些靡软的声音,对地上的二人厉喝着:“你们出去!滚出去!”
“是,是。”春玉与秋裳深知云宛青的脾性,见慕元靖没有不允,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应声退出了房中。
慕元靖瞧着云宛青这副模样,眼中颜色愈黯,等两人退下,他的目光中满是止不住的冷意。
“王爷……”云宛青低声唤着,迟疑着想要说些什么。
慕元靖却是不想再听,提了声音道:“崇文。”
很快,窗外的一角便响起一个应答声。
慕元靖没有看向云宛青,视线只淡淡的落在面前的香炉上,声音很平,似是没有半分情绪:“王妃身子有恙,命医官前来诊治。”
云宛青脑中已隐有些浑浑噩噩了,但这一刻她听着他这话,仍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悲凉从灵魂深处涌了出来,脸上的□□也消去不少。
“王爷。”云宛青的眼中溢有水光,急切的扯住了慕元靖的衣袖,“王爷可还记得,您与妾身成亲至今还未圆房么?”
云宛青本就长的美艳,此时药效发作,红晕轻抹,艳丽的眉眼中媚意横生。
说话中,那香炉还在不断的散发着香气,云宛青不由自主的舔上唇瓣,咬了咬唇,体内的燥热,也渐渐让她对身边的男子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她的手攥着慕元靖的衣袖,有些控制不住的,慢慢伸向了他的衣襟。
慕元靖正要说话,感觉到她的动作,锋眉微皱,漆黑的眼中掠过一抹厌恶的情绪,便将云宛青的手拂了开来。
平心而论,慕元靖这一下,只想制止云宛青的动作,并无旁的意思,是以用了不过三四分力,只是云宛青在药效下软作一团的身子,本已半倚在他的身上,慕元靖这一拂,她的身子不可避免的一歪,蓦地摔倒在地。
云宛青发出一声吃痛声,这动静不算小,使得慕元靖打算起身的动作一滞。
云宛青见状,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忙伸手想要拉住慕元靖,“妾身是靖王妃,是王爷的正妻,于圣上赐婚前就已爱慕王爷多年,王爷为何就不能用睁眼瞧瞧妾身,妾身也是逼不得已啊!”
慕元靖避开她伸来的手,缓缓站了起来,笔挺的身姿与他周身清冷的质气相应,似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无法逼视。
他没有回头,唯有淡漠的声音清晰响起,“你身为王妃,一句‘逼不得已’,就可以算计本王了吗?”
他的声音一如平常,但那种由内而发,难以掩饰的疏离感,却是云宛青与他成亲以来,从未见过的。
云宛青被那语气中的冷漠所慑,在朦胧中,也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忙不迭的扯住慕元靖的袍角,不住地唤着:“王爷!王爷别走……”
云宛青的声音在药力作用下,十分绵软,听上去仿若带着诱惑的呻吟,映着她面颊上不住留下的泪水,竟是与她平日全然不同的风情。
然而,慕元靖的动作再没有停顿,径自将长袍一拂。
长袍抖动下,云宛青指间一时无力,便被甩了开来。
“你好自为之。”慕元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苦苦哀求,大步走出了房门。
任由身后,云宛青那混杂着呻吟的悲哭声,渐渐飘远……
这一夜,明月当头,繁星点点伴在月畔。
风,仍如往日那般寒冷。
慕元靖走在月夜下,一贯清冷的面容上,带了几分异于往常的神色。
跟在他身后的崇文观察到这一点,脸色微变,饶是知道自家主子正因云宛青的放肆不悦,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上前道:“主子,您可还好?”
“恩。”慕元靖淡淡应了一声。
一切如常,崇文又看不出什么了。
只是崇文在慕元靖身边多年,很多时候,他对自家主子心思的判断,已不单单是察言观色,还有几分感觉在里面。
崇文想了想,有些担忧道:“主子可是中了那药?”
慕元靖没有回答,面上亦没有表情。
他心里却是知道的,在香炉移到桌上的那一瞬,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只是他喝进去的药羹微乎其微,他又一素自制力极强,是以在房中丝毫没有体现。
现在随着时间流逝,慕元靖就无法瞒的滴水不漏了。
崇文见状,皱了皱眉,“怎么会,主子不是早有防范么,莫不是冬梅传的消息有误?……”说着,他思量了一下当前的状况,有些关切的朝慕元靖看来,“王爷,小的这就去传医官。”
“我一时大意,医官就不必了,吹吹风便罢。”
慕元靖淡下声,目光静静的朝某个方向望去,仿佛落在了虚空中。
崇文知道慕元靖向来说一不二,他担忧的看着自家主子没有披大氅的身子迟疑了一瞬,只得应了声是。
二人一路沉默。
慕元靖在前,崇文在后,这一路,听慕元靖的吩咐,没有掌灯。
好在这夜月色极好,月光照耀下来,王府里的路倒是也不难走。
看着眼前的方向,自家主子没有说话,崇文也不敢多嘴发问,只是经过前夜那一趟,他与慕元靖二人都心照不宣,这正是与西侧院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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